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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见我良久不语,隐隐猜到了什么,便说:“如果你无处可去,不如在这里疗伤。”
“不行。”这次说话的是公孙亮。
我和卫青都看向他,他脸色似乎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便掩饰着说:“养伤的酬金不知道又是什么。”
鬼逐风从棋盘中抬起头来:“怎么不行?云游,你一定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对吧?你只要让我玩得开心,愿意在这里留多久,就留多久。”
“我……”我其实没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从小到大,光读书了,哪里顾得上玩啊?现在其实都不会玩了,是宅女一枚,那些网络游戏很好玩,可是我又不会设计电脑,也不会程序,哪里玩得起来?
“要是……我没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了,你就得赶我走了吗?”
“对,女人很麻烦。我看你不太像个女人,才给你诊治的。”
我一咧嘴,不像女人?是夸我还是贬我?
“那我要是回长安的话,将军能帮我找到不花钱的住处吗?”我得有个长远的打算。
卫青想了想,老实地回答:“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呼——真是沮丧。我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包袱了?
但卫青马上又说:“你是为了我受伤的,无论如何我都会顾你周全的。”老实人讲话不漂亮,所以反而更让人觉得可信赖。卫青就给我这样的感觉。这个鬼逐风虽然医术高超,但性格捉摸不定,我可不想等到他赶我走那天的到来。所以我虽然不想存心赖上卫青,但这时候跟着他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我答应了跟他们一起返回长安。
将军府
将军府 回到长安,卫青被封为长平侯,他将我安置在他的府里。
将军府十分简陋,外观看上去还像个将军府样子,里面的一切都是本色,灰色的墙面刷点白灰就算了,没有雕栏等任何装饰。使唤的仆人也很少,只有做饭和扫地的,还有一个看大门的。我进来之后,卫青特意给我买了一个丫鬟,叫小青,伺候我的起居。但我不习惯被人伺候,因此小青也就被支使来帮我洗洗衣服、给我熬药什么的。
有一回我看着光秃秃的将军府觉得很闷,便问卫青:“你怎么不种点花草之类的东西?”
“我经常出征,没空管理这些东西。”
“你可以雇一些人来管理吧?”
“花钱雇人种花草?花花草草有什么用?如果是种菜还可以吃。”
这就是卫青,真是实用主义者。
我来到将军府快半个月了,觉得实在是闷,将军府也没有书看,毕竟我是客人,不好意思张口要这要那的,只有忍耐着。
天渐渐冷了。一日过午,太阳不错,我坐在院子里缝衣服。来到这里之后,我换了女装,这里有一些半新不旧的衣服,我穿着正合适,就穿上了。只是有的衣服不太结实,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叫小青拿来针线,一点点把破损的地方补起来。
正低头缝着,忽然觉得有人在看我,一抬头,居然是公孙亮!
我又惊又喜。我还以为回到长安,和他不会再有交集了,没想到他居然来看我。
他看到我在缝衣服很惊讶:“你会缝衣服吗?那些下人呢?”我翻翻眼珠子,那些下人?统共就那么几个人,还各有各的工作,我怎么能支使他们为我做事呢?我是什么呢?客不客,主不主的。每次卫青回来看看我,也不说话,要说,就只会问一句:“好点了吗?”别的一句也不会,跟在战场上完全两样,仿佛是木头人一样。
公孙亮看我不回答,约略猜到一些,便跟我说:“将军出身穷苦,可能不会照顾人。皇上给他的赏赐,他经常分给我们这些下属。所以他自己很节俭。不如回头我给你派两个丫鬟来伺候你。”
“不用了。”其实我并没有怨卫青。想想如果自己不是遇见卫青,而是平头百姓家里,生病了不也得自己伺候自己吗?我只是感觉太闷而已。
只是这中药好难喝,人在病痛之中,很脆弱,特别希望有人照顾自己,所以当公孙亮偶尔来几次,给我捎一些书帮我解闷,我就特别容易感动,以至于天天盼着他能来,看到他来,就好像过节一样开心。
知音 我和公孙亮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一般他都是匆匆放下几卷书给我,难得有跟我好好聊天的机会。他带给我的书中没有时下流行的赋之类的东西,都是《山海经》、《战国策》之类有故事比较适合解闷的书籍。
有一次我问他是否爱看他带给我的书,他只简单地说了句:“这是给你解闷的书。”
“那带一卷你喜欢的书给我看行吗?”
“可以。”
下一次他带来了一卷《墨子》。我很惊异他喜欢墨家,不由得问:“墨子不是反对战争的吗?好像跟你这个将军的本分冲突啊!”
公孙亮这次没有急着走,温和地回答说:“墨子的学说内容有很多,兼爱非攻只是其中一种。他还有很多东西。你先说说你知道的。”
“我光知道一个《公输班》的故事,墨子为了救宋国,跟公输班较量,结果公输班屡战屡败。最后公输班想杀他,他却告诉公输班,他已经让弟子在宋国做好了准备,杀了他也没用。公输班只有甘拜下风。但是这个故事我就没有搞清楚,俩人用腰带什么的摆阵法,就能断输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吗?墨子还是一个能工巧匠。”
“他比鲁班更厉害吗?”
“公输班就是鲁班。你说他俩谁厉害?”
“哦,原来这样啊。墨子跟公输班比的原来是手工制作吗?”
“对,你很聪明。”
“难道你是因为墨子的手工制作……”
“公输班虽然很巧,但他做的东西没有多少是对百姓有益的或者实用的。比如他帮助楚国制造兵器,还制造出木头做的鸟会飞三天三夜不掉下来,但那有什么用呢?只不过因为他只精于工匠,所以后来的工匠奉他为祖师。而墨子会的东西很多,但从来不用在害人的地方或者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他精通军事,只用来制止战争;他工艺高超,却并不货与帝王家谋求地位和钱财,只制作对百姓有用的工具;他的墨家弟子特别能吃苦,特别善战,视死如归,却只为伸张正义而赴汤蹈火……墨子才是真正的智者。”
“墨子这么酷啊?”
“酷?”
“就是……很匪夷所思,但又令人敬佩。”
“是啊,当初儒墨两家为百家之首,被称为‘儒墨显学’。但墨子之后,再无人比肩。到如今,墨家也已经没落了。很多人只想着升官发财保全自身,不再有人愿意做墨者了。”
“墨者?”
“是墨家成员的称呼。他们最高首领称为巨子。”
“为什么大家不愿意做墨者了呢?”
“因为墨家以制止战争为己任,四处主持正义。而且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办到,不惜牺牲性命。所以墨者的战斗力很强。”
“这不是跟侠客一样了吗?”
“对呀,所以墨家也被称为‘墨侠’。”
我想了想,“也是啊,一个人行侠仗义并不难,难的是很多人一起行侠仗义。这么有本事又仁义的墨家如今消亡了,真是太可惜了。”
“人心不古,所以只能看书缅怀了。”
临走时,公孙亮忽然说:“谢谢你。”
我奇怪:“为什么谢我啊?”
“我这些话从没有对人说过,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我很喜欢听的,以后多给我讲讲墨家的故事。我看书……其实看不懂多少。”不光是繁体字、文言文的障碍,没有句读的古书,尤其是像《墨子》这本书,虽然文风质朴,但很多地方仍然诘屈聱牙,看了半天也弄不懂多少。完全没有注解的古书,看书不再是消遣,而是增加负担,。不过实在没事可做,没有风景可看,不看书看什么呢?
“你……不是在太学呆过吗?”
“所以一个月就走人了呢。我不是那块读书的料。我自己知道,董博士看走眼了。”
“董博士可不这么想吧?他一直为你半途而废扼腕叹息呢!”
“你见过董博士?”
“我也是他的一个弟子。”
“你也曾是太学生?”
“董博士曾经授业于我而已,我没有进过太学。”
“那你是儒生了?”
“你看我哪里像?!”
我看着他一身戎装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展厨艺
展厨艺 只是公孙亮能跟我聊几句的机会少之又少,大部分时间陪伴我的就是那些竹简。
吃饭也不太习惯,也许大家都是穷苦出身的缘故,都认为肉越多越好。常常是煮白肉,除了放点盐,什么调味品都没有,吃得我看见肉就反胃。
有一次我随口跟公孙亮说起,将军府净吃肉,想吃点青菜都很难,第二天他正好休息,就送来一些苹果,还有一颗脆生生的白菜,我看得眼都直了,问他:“这是哪里来的?”他笑笑没有说话,最后他说:“冬天青菜不好找,只有储存的大白菜了。”
这就够了!我把白菜外面的老帮子扒掉,又从厨房找来大蒜和辣椒,还翻出一个瓦罐。
公孙亮惊讶地看着我:“这是做什么?”
“我用外面的帮做泡菜。白菜帮做菜不好吃,腌着吃才好。”
他对我说:“你说怎么做,我来做,你看着。”
于是我指挥他烧水,水烧开了,将白菜帮放里面焯熟,捞出来晾着。然后将大蒜和辣椒剁碎。看看白菜帮晾凉了,就往瓦罐里塞,放一层白菜帮再放一层剁好的大蒜和辣椒,并撒上盐。
瓦罐不大,所幸白菜帮也并不多。弄好这一切,天也快黑了。我问他:“你留下来吃晚饭吗?我要把白菜心蒸了吃。”公孙亮有些好笑地问我:“你怎么蒸着吃?我倒是想尝尝。”
我教他把切好的拌上盐的肉末撒在白菜心上蒸熟,就可以端上来吃了,公孙亮尝了一口惊异地问我:“这么香!”
“现在知道青菜好吃了吧?别小看这白菜,有好多种做法呢,煮着吃,炒着吃,腌着吃,凉拌着吃。今天咱们是蒸着吃的。”
公孙亮却并不继续埋头大吃,而是若有所思地问我:“云游,你还会干什么?”
“我会的东西很多,你慢慢就知道了。”
我大言不惭。却见公孙亮定定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我刚想问他怎么了,忽然看到卫青站在门口,有些纳闷,他从来不会在晚上到我这里来的,但见他来了,要进不进的样子,很是尴尬,就说:“将军,公孙亮带来了白菜,我腌了一些,还把菜心给蒸了,现在先尝尝这个。”我一边说,一边给他拿筷子。
卫青站在阴暗处,看不清表情,只淡淡地说:“听说公孙亮过来,所以我来看看。”他解释什么?我走到他跟前说:“你是闻到我做的菜香了吧?还是过来尝尝我的手艺。成天吃肉,也不嫌腻。”
想吃就吃,干嘛那么做作?我拉过卫青,卫青也没有反抗,乖乖坐下来。
我看着卫青吃了一口白菜,讨好地问:“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卫青点点头:“比宴席上做的菜还好吃。你怎么做的?”
“觉得好吃就行,干嘛问做法?难道你要学着做?要不是你这厨房太简陋,我还可以做得更好些。”淀粉、料酒这些东西统统没有,只有炖肉的花椒大料和姜!
卫青忽然说:“你的厨艺这样好,在我这里是不是很委屈?”
“没有没有。”我头摇得像波浪鼓。在卫青这里,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