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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那个时代对怀念的理解和现在有些不同,我接下来要讲个苦情的怀念故事,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个故事,但也许,它会对这个冷漠的时代有点滋润。
刘裕是个纯爷们,他难过的时候不喜欢说,伤心的时候不喜欢哭。他总是一个人学着承受,学会成长,学会隐忍。他喜欢微笑,因为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得到他的悲伤。他害怕离别,却总是假装坚强;此刻,他明明不想说话,却偏偏还要陪着去闲聊。他真的,感觉有点累了。
但他必须坚持,因为他不但是个领导,还是个父亲。
据研究,人一生会遇到约2920万人,两个人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所以人要珍惜每一次来之不易的际遇。
刘兴弟很珍惜她与徐逵之的感情,当她听到老公战死的噩耗时,她得了事实接受障碍。
就像即使杨过知道了杨康干的所有坏事,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个恶棍。不愿意接受那些痛苦但明显的事实,这就是事实接受障碍。
她大悲无泪,大哀无声,只是整日把寂寞刻在酒瓶上,喝进肚子里,直到呕吐出来,让寂寞再洒满一地!
有人说一生只谈三次恋爱最好,一次懵懂,一次刻骨,一次一生……
刘兴弟却是懵懂、刻骨、一生三位一体,她回忆着夜里与徐逵之数星星的安闲舒适,追思着风雨中两人浪漫的风餐露宿。
她还记得情浓之时共同吟唱的那首歌:如果我是翠竹,愿割成你的罗扇,在你手中舞出清凉;如果我是梧桐,愿裁成你的鸣琴,在你膝上奏出华章。那年桃花满地,那年白马轻衣,你在明澈的湖边向我招手,来吧,我们一起飞翔……
然而眨眼之间,天人相隔,郁郁佳城,中有碧血,是耶非耶,俱化蝴蝶。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欲恋而他不在。
再牛的肖邦,也弹不出她此刻的悲伤!
刘裕很疼他的女儿,他觉得该和自己的女儿聊聊天,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很无聊——无人跟她聊。
他安慰道:花花世界,别太认真,释怀吧,将心事交给清风。死人已矣,生活还得继续,人生就如攀山,遵从自己内心积极的声音,才能看到更多的风景。不要以为蒙上了眼睛,就可以看不见这个世界;不要以为捂住了耳朵,就可以听不到所有的烦恼;更不要以为脚步停了下来,心就可以不再远行;很多时候我们以为需要的爱情,只不过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以老爸此时的声望,地球的雄性随便选。让未来到来,让过去过去。
刘兴弟淡定地答道:自由意志不容干涉,老天都不行,何况老爸。你可以赐我荣耀,给我富贵,但不能包办我的爱情。在心底爱一个人或恨一个人,是人类最神圣的权利,甚至可以超越对真神的崇拜。
说实话徐郎的才学品貌,跟很多风流才子、军中虎将根本没法比。但女儿和他在一起就是那种老夫老妻的纯粹,就像是那种用了很多年舍不得扔掉的老抹布,只要我一不开心,一感觉害怕,或者长夜孤寂,我还是想念他的怀抱,想念那并不宽厚的臂膀。我总觉得,这才是我的亲人,我的窝。
也许我会像一只蚂蚁一样平凡,但是我绝不缺乏生活的热情和生命的梦想。也许我会像老鹰一样孤单,但是我会一路找寻徐郎的踪迹。也许我像野鬼一样寂寞,但我会像影子一样跟随夫君的灵魂。
让女儿为了心中挚爱,选择一生守候吧!
父亲,我相信你会理解女儿的,在你的人生中,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温暖如晨曦,璀璨如星辰。她照亮了世界,却只留下回忆……让女儿放手去爱吧!
刘裕哽咽无语,曾经也有一个笑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可是最后还是如雾般消散,而那个笑容,就成为他心中深深埋藏的一条湍急河流,无法泅渡。那河流的声音,就成为他每日每夜绝望的歌唱。
是夜,他梦见去世多年的妻子臧爱亲,她说还没去过故都长安,刘裕答应一定会带她去。妻子去世时,刘裕还在打拼事业,很多年过去了,刘裕都已经老了,她还是当年的容颜。
一张钞票可以代替另一张钞票,但一个亲人绝不能代替另一个亲人。
两个人时,善待对方;一个人时,善待自己。
第十三章 北伐中原
强者不是没有眼泪,只是可以含着眼泪向前跑。
压力,想开了就是天堂。刘裕想得很开,他尊重女儿的选择,一个信仰幸福的人是会得到幸福垂青的。虽然别人只看到女儿面前的阴影,但刘裕却看到了兴弟背后的阳光。
没有乌云,没有暴风雨,便没有美丽的彩虹,该为自己的梦想编织最美丽的彩虹了。
刘裕这个人有个特点,后悔的事他不做,他只做让别人后悔的事。
这次后悔的人叫姚兴,连同他的后秦帝国。
在彻底摆平一切内敌之后,刘裕决定做一件让后人无比热血的壮举,北伐中原,封狼居胥。
为了进行好这次北伐,刘裕充分吸取了司马休之作乱时麻痹大意的教训,在每一细节上都作了充分的准备。
首先是外交,佛经有云:世界原本就不属于你,因此你用不着抛弃,要抛弃的是一切的执著。万物虽非你所属,但皆可为你所用。
外交的原则是弱国无外交,强国随便交。刘裕治下的东晋,强壮得可以根据对手,随便结盟。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后秦此时的四邻,东北是北魏,正北是夏国,西北为北凉,西为西秦,西南有后仇池。
最强大的北魏是后秦的姻亲之国,算是勉强的盟友,拉它入伙不可能,但争取中立问题不大;夏国的赫连勃勃是后秦的死敌,刘裕北伐他肯定抢劫;西秦、后仇池和北凉常被后秦欺负,早就不愿做奴隶很久了。
于是一切都按照刘裕的剧本在上演,义熙十一年(公元415年)五月,北凉王沮渠蒙逊上书刘裕,表示服从领导,建立统一战线,一同驱除后秦!
义熙十二年(公元416年)二月,刘裕当了回媒人,在他的统筹下,北凉与西秦政治联姻,握手言和,敌人的跟班全变成自己的小弟。
剩下个夏主赫连勃勃就更简单了,这个极端恐怖分子唯恐天下不乱,因他汉姓为刘,刘裕便与他金兰结义,好像二战初的苏德,开始了一段美好的蜜月。
外交结束,该是内部动员了。
刘裕先给自己刚满十岁的长子刘义符封了一大串官衔: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事,做京城的最高长官。当然辅政大臣还是最忠实的老部下刘穆之同志,他办事,刘裕放心。
但刘穆之毕竟年岁已高,于是他把老同事徐羡之任命为太尉左司马,担任刘穆之的副手。除此之外,刘裕命自己一手提拔的左将军朱龄石负责戍卫宫禁;刘裕从母之子刘怀慎,调任京都警卫司令;还有亲信扬州别驾张裕,替自己代理扬州牧的职务。总之,刘裕在中央上上下下的要害位置上全换上了自己信得过的人。
当然,有个人例外,自司马休之后,司马家族翘楚者唯傻皇帝的亲弟弟琅玡王司马德文一人耳。很快便有秘密警察向司马德文传递了刘裕的担忧,于是聪明的司马德文立刻主动上表,请求随同大军北伐,为司马家族挽回逝去的荣光。当然这出励志剧的导演还是刘老板,把不放心的人带在身边,还有什么比这更放心的呢?
喜鹊在枝头。春风杨柳燕影斜。
风如酥,花似火。
十里桃花相映红。山川浑厚,草木华滋。
这一年九月初九,刘裕携文武百官来到南山戏马台登高拜祭。
戏马台,原为霸王项羽所建,以“因山为台,以观战马”而得名。其台“高十仞,广袤百步”,周围一马平川,正是指点江山的绝佳去处。
其实刘裕一再强调做人要低调,可百官非要给他掌声和尖叫。
依栏远眺,江山无限,放眼大江,慨当以慷,仿佛旧年凭吊洛迦殿旁的一副对联:(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似睡非睡,色是空,空是色;
真醒假醒,天连水,水连天。
横批:缤纷覆面。
刘裕心中顿有醺醺之意。他知道,眼前一切都是幻影,来一阵风,一切就会无影无踪。三千年,多少王国毁灭,多少城市荒芜,俗世在沧桑之后容颜更改,不留痕迹,不管你执著或者放弃。
但天理昭昭,道义永存,忆往昔多劫之世,汉统陵替,群凶酿祸,民生哀艰,四方扰攘。痛哉我华夏百年,魑魅魍魉乱舞,跳梁小丑翩跹,山河崩颓似幻,天朝迷梦如烟。
虽然正义也会疲劳,但上帝的延迟并不是上帝的拒绝,终于轮到我刘寄奴登场了,我刘裕的宗旨是龙行有雨,虎行有风。有恩必报,有仇不饶。我身担着华夏百年的屈辱辛酸,我背负着神州万里的苦楚悲歌。
胡虏小儿。阳间三世为非作歹任凭你,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此刻我刘裕手举钢刀,必将涤荡临淄污秽,洗清河洛纤尘!杀尽天下仇人方会罢手。
我就是这阿鼻地狱的使者,我就是这人间血池的判官,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欲灭我我灭天,民族的脊梁,我刘裕来为你补钙来了。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好事从来成双,就在这时,天上掉下个馅饼,姚兴死了。
姚兴死得很艰难,和每一个父亲一样,在为儿子的接班问题发愁。
姚兴共造出了十几个儿子,所以在选择上出了问题。这也许如弗洛姆在《逃避自由》中所说,自由太多、可供选择的对象太多,人们反而耽于选择、难于选择了。
按理说太子姚泓顺利接班,因为他是老大。但姚兴偏偏喜欢另外一个儿子姚弼,这个儿子敢想敢干,和自己很投脾气,在他的关照下,姚弼任尚书令、侍中、大将军,集军政要职于一身,但立嫡以长的传统规矩也不是能随便破坏的。在姚兴的纠结中,他的健康每况愈下。
终于义熙十年(公元414年)五月,姚兴第一次病危,姚弼很着急,不是因为他孝顺,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名分,老爸这么死了,继位的还是大哥姚泓。而且按照皇室内斗的一贯法则,大哥继位,自己肯定得被修理,于是姚弼秘密聚集数千死士,准备发动政变。
当年李世民离开故居,写诗道:一朝从此去,四海遂为家。然后开始四处征杀,终于奄有天下,又在玄武门前杀掉了自己的哥哥和弟弟,当上了天下第一人。流沙河先生评论道:这类伤天害理的事,唯大丈夫配做。
但问题是并不是你做了这种事,就能当大丈夫的。姚弼开始了让人泪奔的造反历程。
太子党也在姚兴病危时,聚集重兵在长安周围,随时准备火拼姚弼,但就在这时,姚兴又活过来了。起死回生的姚兴立刻嗅出了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调查姚弼先动手的,为了给天下一个说法,解除姚弼尚书令的职务,以大将军、广平公的头衔回家,闭门思过。姚兴对姚弼的偏爱可见一斑,这也直接导致了后面的悲剧。
姚兴的身体已如朽木,第二年,他又一次病危,病得比上次还厉害,只剩下理论上的复原机会了。姚弼得知之后,老毛病又犯了,他称病不去看望父亲,再次聚兵于私第,准备政变,但他又一次傻眼了。
生命在于折腾,他的老爸又一次折腾活了,醒来后知道他的乖儿子又要抢班夺权,终于忍不住大怒了。他立即处死姚弼的数名同党,并将姚弼关禁闭,还郑重地警告他,再闹,就把他绑到草船上借箭去。
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