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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刚才被一只母狗吓到。”戚彤眼中闪着惊魂未定。
“母狗?!”司马乘风看见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真恨不得立刻将她搂入怀中,好好地怜香惜玉。
“那只母狗好可怕,见到男人就摇尾巴,看到美女就咬。”一抹深浓的恶意从眸底浮现,戚彤掠了掠长发,挑衅地望着对面的姑娘。“奇怪的是,那只母狗不但嘴涂红,还穿绿衣……”
哇地一声,只见那个姑娘气得浑身发抖,梨花带雨地跑了出去。
不过,她边跑边往后看,藕断丝连的情意从泪光蒙胧的眸中化成悔怨。
一名小家碧玉能成为这种大场面的座上宾,大家心照下宣。司马乘风风流倜傥,城里只要有姿色又未嫁的姑娘都收到邀请函,个个精心打扮,抱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来参加,如今梦醒心碎,令人不胜曦嘘。
这只能怪她自不量力,风——怎么可能被十指青葱牢牢捉住?
面对尴尬,司马乘风向来经验丰富,一笑置之。“兄台和令妹如何称呼?”
“我叫戚果,我妹叫戚彤。”方果一脸令人无法起疑的耿直。
“不是欺骗的欺,是亲戚的戚。”戚彤若有似无地暗示。
司马乘风继续又问:“好姓好名,两位是第一次来洛阳城吗?”
“表哥说要帮我们兄妹买间店,谁知拿了我们的订金,人却不见!”
“他叫什么名字?只要他在洛阳待过,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他。”
“算了,好歹也是一家人,我和我哥不打算追究下去。”戚彤赶紧阻拦。
“可悲的是,我们兄妹连吃碗面都被伙计刁难,虎到洛阳被……”
“是虎落平阳。”戚彤苦笑。“我们兄妹书读得少,让司马公子见笑。”
一路走来,两人领悟到天下无难事,只要脸皮厚、嘴巴贱、拳头硬,三者合而为一就能行骗天下,时而一个扮白脸,另一个就演黑脸,时而一个装傻,另一个就装可怜,一搭加一唱,骗吃骗喝,如鱼得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好几次吃馒头吃怕了,住破庙被蚊子咬怕了,两人就跑进客栈酒楼吃睡,没付半毛钱,走出客栈酒楼时,老板还恭送他们,靠的就是“假玉玺”——方果在路上捡了石头,刻上“公主”二字,市井小民无知,莫不信以为真。
十天前,招摇撞骗到龙门大客栈,无奈踢到铁板,住进大牢。
龙门大客栈老板曾是太监,胯下没硬的地方,偏偏拳头比方果硬!若不是戚彤在公堂上说了句“太监爷爷饶命”,正巧官老爷的父母就是死在这个太监手下,因祸得福,官老爷不但把老板剁成肉酱,还送他们几百文钱当旅费,并祝福他们早日找到杀父弑母的仇人……
不好意思,他们连救命恩人都骗。
更不好意思的是,将军和夫人都还健在,是女儿不孝。
“那你们兄妹日后打算怎么办?”司马乘风关切地问。
“司马公子可知城里有哪户人家需要守卫?”方果依计进行。
司马乘风顺水推舟地说:“媒仙馆正好缺人手……”
“我不做丫鬟。”要她帮他端洗脚水,呸!
“我妹体弱多病,不能工作。”方果急忙辩护。
“哥,我头晕。”戚彤身子一晃,头靠在方果肩上,气若游丝。
司马乘风面露忧色地说:“媒仙馆有很多空厢房,戚姑娘尽管住下来休养。”
“最好早餐要有燕窝,晚餐要有鱼翅。”戚彤得寸进尺,要求如要胁。
“没问题,注重养颜美容是好事。”司马乘风什么都依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戚彤眸中掠过一丝得意。
“少爷,老爷和夫人请你过去。”一个小厮来报。
进展正顺利,却突然被打断,司马乘风百般不愿,迟迟不肯起身。
今天的重头戏是金盆洗手,老头洗了手,已经算是大功告成,找他做啥?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几个在别桌斟酒的小厮纷纷往这桌聚拢过来,还有些客人不约而同地偷瞄他,某种不祥的阴影兜头笼罩,目光一移,正好与她眉眼对望,这下子,脑袋瓜完全不管用了。
好一对秋波粼粼的晶眸,羞怯中居然有种要把魂魄吸了进去的魔力,他的心激烈狂跳……眉目传情向来是他的专长,他作梦都没想到她也是!
很好,就来比划一下,看谁先招架不住?
看他一动也不动,司马义显得有些焦急。他这个宝贝儿子,看到喜欢的姑娘就像秃鹰看到腐肉,非咬上一口不可,但今天容不得他任性!因为qi书+奇书…齐书金盆洗手是个借口,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整个洛阳城人人皆知,唯独司马乘风不知。
“各位乡亲,请大家跟我一起鼓掌,欢迎新媒仙。”
“少爷,老爷说的是你。”小厮点醒他。
“我?!”司马乘风吓一跳,险些从椅上摔下去。
“请新媒仙上前来跟大家敬酒。”热切的掌声持续不歇。
司马乘风目皆欲裂般,怒目遥指父亲。“老头,你居然设计我?!”
“我就你一个儿子,我不设计你,设计谁?”司马义应道。
“少爷,请恕小的们得罪了。”小厮们一瞬间拥上,将他团团围住。
“谁敢碰我,我就开除谁!”司马乘风厉声威胁,俊脸上多了分杀气。
“小的们身分虽然卑微,但绝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小厮们义无反顾。
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除了戚彤和方果面面相觑,其他客人一点也下意外。
只见司马乘风双肩被把住,双脚被悬空抬起,那些小厮,身分虽然只是小厮,但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彪形猛汉,捉人像捉鸡一样轻而易举。
司马乘风不是不能挣脱,而是不想露出狐狸尾巴,但他也不能毫无作为,因此他故意全身像条蛇般有气无力地蠕动,结果不但摆脱不了箝制,甚至还落得披头散发的狼狈相。
这对向来注重形象的他而言,一定非常难受,大家都为此感到一阵鼻酸,只有那对兄妹露出窃笑,令人讨厌。
窃笑已经算客气了,其实他们巴不得去搬颗大石头来——打落水狗。
“就算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乖乖就范。”司马乘风大嚷。
“乘风,少说两句,众目睽睽,别让你爹难堪。”司马夫人左右为难地叹气。
见大势已去,司马乘风恍然大悟地说:“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司马义拿出御赐“媒仙”令牌。
“不干。”司马乘风拳头紧握,缩藏在袖子里。
“你想气死我……”司马义一怒,整个人像被去骨抽筋般软下去。
“夫君!”
“老爷!'’
“媒仙!”
声声呼唤,依旧唤不醒昏厥的司马义。
“你们还不快把媒仙抬到房里去!”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大声命令。
“爹!孩儿不孝,孩儿答应你就是了,求你快醒过来!”司马乘风猛然惊叫。
雪不停地飘落,仿佛是苍茫的月娘在合夜里啜泣。
整座媒仙馆灯火通明,没有人睡得着,除了那对寄人篱下的兄妹。
漆黑的纸窗内,隐约传来暖炕下烧红的木炭发出的细微爆裂声。真亏他们兄妹睡得那么香甜,纸窗外不断有跑步声和谲佛声,就算猪再贪睡,也会被这种故意制造出来的噪音吵醒,不是吗?
其实,戚彤是裹着棉被坐在暖炕上,眼睛亮得像在等猎物出现的猫,而方果并不在隔壁的厢房里,而是躺在屋顶上。
为了不让人发现,方果还特地扯下罩床白幕,披头遮身,整个人和雪融成一体,好方便他打探媒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从大夫背着药箱来喝酒的行为看来,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生病,依照常理判断,媒仙馆不可能用不洁的食物宴客,而媒仙正值壮年却毅然引退……”种种迹象显示,哈哈,八成是阎罗王想娶妻,请他到地府作媒!
一阵短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寒风袭来,戚彤眼睫一抬,方果已近在咫尺。
“老家伙为什么昏倒?是不是快死了?”戚彤大胆假设。
方果幽幽喟叹一声。“大夫说他只剩四个月可活。”
“快去买鞭炮,庆祝恶有恶报。”戚彤喜不自胜。
“会露出马脚的。”方果食指压在两片唇中间,提醒她小声说话。
见他眉宇之间有些迷惘,戚彤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
“老家伙呢喃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方果百思不解。
“他大概已经神智不清了吧!”戚彤更乐,认定这是来日不多的征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善等于真。”方果确信。
“你到底听到些什么?”戚彤撇着嘴,充满不屑的意味。
方果耸耸肩。“天竺、情种、礼部尚书,不知这三项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其中两项——老家伙曾是天竺梵文的译官,礼部尚书是夫人的表舅。”
整件事发生在她还未出生以前,听娘说,礼部尚书无子嗣,照理说应该收养男孩子承继香火,不过他却收养了三个女孩子,前两个嫁给富商,最后一个也是最美的一个,是无父无母的远房亲戚之女,自幼和她的小舅定了亲。
孰料她跟男人私奔了,小舅因此大病卧床,尚书以辞官退隐表达歉意,时间虽然治愈了小舅的病,却治不好小舅的心,最后小舅遁入佛门,在东离寺出了家。
为此,外公和外婆伤心欲绝,相继过世,日后,每至清明,娘就带着她们四姐妹到东离寺探望小舅。
“情种”究竟是什么?是毒?是药?是整件事的导火线吗?
“看来,情种是解开谜团最重要的关键。”方果斩钉截铁道。
戚彤忿忿地说:“真想去掐住老家伙的脖子,逼他说情种是什么玩意?”
“他已经离死不远了,你就放他一马吧!”方果鼓起勇气谏言。
“不成!”戚彤暴怒起来,眸里火苗窜动,整个人仿佛不是坐在暖炕上,而是被人绑在火炉上烧烤。“他快活了二十二年,而小舅却是痛苦了二十二年。”她不能忍受方果有着和她不一样的想法。
“舅爷参佛二十年,也许平静了二十年。”方果冷静以对。
“如果真的是这样,小舅就不会落泪。”戚彤反唇对抗。
“触景伤情,乃是人之常情。”方果语轻言重。
“所以小舅并没有真正的解脱。”戚彤一口咬定。
“也许只是一时迷惑。”今晚的方果变了个人似的,辩才无碍。
“还有小舅是外公外婆唯一的香火,无后的事怎么办?”戚彤咄咄相逼。
方果条理分明地说:“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只能说一切皆是天意。”
“你今晚是吃到乌鸦的舌头是不是?”戚彤好不甘心,恼羞成怒。
“退一步,海阔……咳……”方果猛咳了一声,着了风寒。
“反正我心意已决,什么狗屁都不听。”戚彤气愤道。
“时间不早了,快躺好睡觉吧。”方果摊开被子,呵护备至。
她哪睡得着?她一刻也不想停留,巴不得现在就把媒仙馆拆到一瓦不剩!
看看这,薄纱云气帐,雀绕纹铜镜,蝶舞焚香炉;再想想那,草覆陋禅室,缝补破蒲团,蚊虫四处飞。她的小舅还在受苦受难,陷害他的人即使此刻尝到病魔缠身的滋味,但却是在温柔多情的娇妻怀中……
她为小舅不值,她为死去的外公外婆不平,悲与恨无处发泄。
她自我安抚,报复不急于一时,反正那个白痴公子不疑有诈,引狼人室,她不怕揪不出老狐狸的尾巴!死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地下满足,她要他身败名裂。带着臭名,含悲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