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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涵皱了皱眉头,假意埋怨道:“大人真是,把这话都说到杭州来了。”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末了,范仲淹对众人说:“今日咱们先回城吧,天色也不早了。”
众人点点头,簇拥着范仲淹往杭州城内走去。
夕阳西下,整个杭州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入夜。
范仲淹坐在饭桌主席,柳涵展昭王朝马汉范纯古等人分坐于左右,丫头们把菜一道道端上桌,都是些精美的家常菜。本来大家就都熟悉,又都是不拘泥礼数的洒脱人,也就没那么多讲究。
菜上完后,范仲淹刚举起筷子,又放下对侄子说:“纯古,去把兰影姑娘叫来吧,都是些同龄人,会玩到一起的。”
范纯古闻言,微微有些欣喜,忙放下筷子道:“侄儿这就去。”
说完,快速起身往**去了。范仲淹对众人解释说:“这伍兰影是老夫前些年救起的一个苦命女子,父母在战争中双双死去,幸亏被我救了,才免于一死。”
众人点点头,深表同情。
只片刻功夫,范纯古引一个女子来到了前厅,那女子一袭蓝妆,弱不禁风,莲步款款,走到众人跟前行了个礼。范仲淹笑着对那女子说:“行了兰影,坐下用饭吧。”
兰影抬起头,带着淡淡笑意,轻声应道:“是。”
柳涵张大嘴巴看着兰影,惊得筷子掉了一地,范仲淹等人都奇怪的看向柳涵。
坐在柳涵身旁的展昭皱了皱眉头,连忙帮她把筷子捡起,小声问:“你怎么了?”
柳涵忘记了展昭,忘记了身旁的众人,思绪快速退后,她中弹倒下的身子站起,时光飞速转到她亲手绑起自己父亲的那一刻,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到地上的凶手竟是一向敬重的父亲!尔后听见砰的一声枪响,她抬头看向开枪的那人--重案三组组长王楠!
所有的记忆片刻间涌上柳涵的脑子里,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叫兰影的女子,她竟然跟王楠长得一模一样!
柳涵眼睛发热,情绪颇有些激动,她起身试探着叫道:“组。。。组长?”
众人都奇怪极了,什么组长?看柳涵这表情,好像之前就认识伍兰影一样。
柳涵又何止是认识,简直就是记忆深刻!
展昭也站起来,看看伍兰影,又看了看柳涵,小声问;“你怎么了?”
柳涵咽了口吐沫,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她死死的盯着伍兰影,或者说是王楠,问道:“你也穿越了?”
伍兰影奇怪的看了身旁的范纯古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范纯古上前笑着问柳涵;“柳姑娘见过兰影?”
柳涵一把推开范纯古,大步走到伍兰影面前,恶狠狠的表情把伍兰影吓得退后了好几步,展昭连忙拉住柳涵,厉声道:“你做什么?!又发什么神经!”
柳涵不理会展昭的责怪,质问伍兰影道:“我爸呢?你把他怎么了?!”
伍兰影吓得瑟缩在一旁,范纯古连忙挡在她身前,向柳涵解释道:“柳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兰影跟着我叔父有一段日子了!”
范仲淹也起身对柳涵说:“是啊,我大概是庆历年间救了兰影,她跟着我最起码有三四年了。”
柳涵双眼含泪,转向范仲淹大声道:“我会认错?她化成灰我都认得!她把我爸害的那么惨,我很她入骨!”
范仲淹皱了皱眉,耐心向柳涵解释道;“这之中定是有误会,大家坐下来好好说。”
柳涵冷哼了一声,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兰影偷偷拉了拉范纯古的衣袖,眼含惧意微微摇了摇头。范纯古拍拍她的手背,冲她暖暖的笑了笑。兰影这才乖乖的跟着范纯古走了过去。
柳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越想越气苦,抬眼死死的盯着兰影,兰影心存惧意,不敢与柳涵对视。柳涵冷冷的问:“你叫伍兰影?”
兰影垂着眼睑,轻轻点头道:“是的。”
柳涵不愿意放过她一个眼神,又问;“你家是哪儿的?”
兰影抬头看了看范仲淹,仿佛求救一般,脸上略带难色。范仲淹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柳涵,冲她点了点头。兰影这才回答道:“我是沙州人。”
柳涵不觉有什么,倒是展昭和王朝马汉都吃了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范仲淹,范仲淹面色平淡如水,端起酒杯嘬了一口。
众人之所以惊惶不安,是因为庆历年间大宋和西夏皇帝李元昊正在打仗,到庆历四年才和议。而范仲淹却于这个敏感时期救了西夏境内的沙州人,传回京城又是一场唇枪舌战。展昭忧心忡忡的看了范仲淹一眼,没有说话。
柳涵才不管那么多,她现在只关心伍兰影到底是不是王楠,问道:“你一生下就住在沙州?”
兰影点点头,声音轻柔像是随时都要消失一样:“我家世代都住在沙州,就在月牙泉旁边。”
柳涵闻言,皱了皱眉头,难道真的是自己认错了?可是这眼睛这嘴巴,分明就是王楠。只是衣着不一样,气质不一样,眼前的这女子又比王楠要柔弱许多,古典许多,规矩许多。柳涵看着兰影,在心中跟王楠比了又比,这才确信,她确确实实不是王楠。
柳涵突然一阵伤感痛楚涌上心头,她来了那么久了,无时无刻不在向想着父亲。父亲犯下那么大的案子,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判了死刑?还是早就被王楠就地正法了?即使父亲没死,母亲欠下的繁重的赌债,他一个人怎么能承受的来?
想到这些,柳涵悲伤不能自持,对范仲淹说了句:“对不起,我不舒服。”便匆匆离开了。
展昭担心的看着柳涵离去的背影,也起身对范仲淹说:“我去看看。”
第42章
柳涵坐在小池塘前,双眼发直的看着面前的荷叶,秋季的荷叶已经全部都凋零了,稀稀拉拉的枯黑耷拉着脑袋。微风吹过,月光在水面上碎得支离破碎。她眨眨眼睛,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展昭走过来,把衣服披在她肩上,然后在她身旁坐下来。
柳涵吸了吸鼻子,声音喑哑:“我是不是很不可理喻?”
展昭淡淡一笑,摇头道:“没有。”
柳涵两眼发直,轻声道:“我有个好朋友,我们吃在一起,玩在一起,家里没人的时候还睡在一起,我们对着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可是就不准别人骂她。我难过的时候她比我还难过,我得奖了她比我还高兴。上初中时,我们得罪了几个混混,我虽然会跆拳道,可是对方人多,我不敢动手。我的朋友就被打了,她们把她按在地上,抓着她的头发,用脚尖踢她的脸,我被另外的几个人抓着,动也动不了,嗓子都喊哑了,有人远远地看见,都不敢上来制止她们。最后那些人打累了,走了。我趴在地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我那么没用,偏偏又爱逞强。后来进了警队,我爸教我怎么样做一个称职的警察。第一次我们父女合力抓住一个小偷,我当时特别有成就感,那么多年第一次自信的把腰杆挺直。可是后来进了重案组,我就再也没有一点成绩,每天枯燥的上班下班,组里没有几个认识我的人,以前那个我又回来了。我笨拙懦弱,明明知道组长在背后做小动作却不敢揭发,明明知道妈妈在外面豪赌,却不忍心呵斥她,结果弄得家里的生活一天不如一天,我心里一直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敢说话,为什么不敢站出来,我想保护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会受到伤害。我想期待有一个人来改变这种现实,后来发现谁都指望不上,我只能自己帮自己。”
展昭听的呆了,他看不出来也想不到,柳涵原来有这样的过去,原来她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勇敢。他认真的说:“你现在改变了很多,聪明机智果敢正义。最起码你帮了心柔,如果不是你,她和彭辉现在说不定已经天人永隔了。”
柳涵苦笑了一声:“可是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我还谈什么保护别人?”
展昭叹了口气,说;“人对自己的期望值过高只会带来失望,把自己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做合适的事情才是正确的。你现在就很好,不需要再有什么过高的期望了。”
柳涵闻言,低下头去没有出声。
展昭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担心你的亲人,可是按你说的,你现在不是回不去吗。既然回不去,操心也是瞎操心,没用的。”
柳涵垂着头,半响没有说话。展昭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兰影姑娘?”
柳涵闻言微微笑道:“我不是讨厌她,我们都不认识,我为什么讨厌她?我只是讨厌她那张脸。”
展昭想了想,没明白柳涵的意思,动了动嘴还想再问,终究还是没有问。柳涵把背上的衣服还给展昭,起身对展昭说:“好了,我们回去吧,这儿可不比咱们府上,我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就有人给我做。”
展昭笑了起来,无奈的白了她一眼,跟着也回去了。
范仲淹让展昭跟着范纯古住东首竹园,却让柳涵去了后院跟伍兰影住一间闺房。这是柳涵来北宋这么久,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闺房。一进门便闻见一阵清幽的香气,所谓香帕亵衣,正是如此。中国古代的女性多半过着封闭式的生活,未婚的少女鲜少出门,只在自己闺阁里行动。而又因受“男女授受不亲”的清规戒律的影响,男子是不允许随意进出女子闺阁的,所以这伍兰影闺房里不仅幽香静谧,更透着几分神秘的少女情怀。
柳涵最感兴趣的还是伍兰影的梳妆台了,她曾见过赵仕芸的梳妆台,只有寥寥无几的化妆品,她还一直以为古代化妆品本就很少,却没想到伍兰影这梳妆台上摆的满满当当。柳涵随手拿起一盒,打开盖儿来,香气扑鼻,不禁向身后的伍兰影询问道;“这是什么花?好香啊。”
伍兰影上前一步,接过柳涵手中的脂粉奁,微微笑着说:“这是戎葵,红蓝花调制的胭脂,还不算是最香的。我嫌别的香气太重,刻意要了这种淡香味的。”
柳涵点点头,回头又见台子上另一个盒子更是精美,连忙拿起来,打开来一看,竟呈膏状,粉莹剔透香气四溢。柳涵大喜,连忙问道:“这个又是什么?”
伍兰影笑道;“这是经过阴干处理的金花燕支,稠密润滑,看上去是不是像梧州传统药膳龟苓膏?”
柳涵不知道这作为传统药膳的龟苓膏长什么样子,只在超市里吃过四块前一盒的,所以也不敢妄加评论,撇撇嘴将这所谓的金花燕支放了下。
脂粉奁旁边放着一把半月形的木梳篦,形状趋于扁平,早在四千多年前我们祖先就有插梳的习惯,梳篦使头发洁净无尘,丝丝顺滑。因此是少女闺阁不可少的东西。再一样那就是铜镜了,铜镜最早用以消灾辟邪,西汉年间,男女用铜镜作为爱情的信物,意为心心相印,朝夕相伴。死后带入墓中,意为生死不渝。京剧花旦中有四句经典的念白唤作:青春正二八,生长在贫家。绿窗春寂静,空负貌如花。历史上最有名的镜子该是那条叫做若耶的小溪,相传西施在溪边浣纱,水中的鱼儿见她面若桃花,倾国倾城,羞得躲进水底,从此便有了沉鱼之说。
柳涵往铜镜里照了照,见昏暗的黄铜里映出一张有棱有角略显中性的脸,一点都不像伍兰影那样娇柔,她不由皱了皱眉头,连忙把脸挪开了。
伍兰影好像看出柳涵对自己长相的不满,笑着说道;“姑娘袅袅婷婷,眉尾上扬,鼻翼高挺,倒像男儿那样英姿勃勃,一看就是巾帼英雄,有什么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