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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默堂堂男子汉,几时会被一个小女子折腾调笑,此刻也只得忍了,要知道君子翻身,十年不晚。也就揽着她微微的笑,“子衿,说到苏州,那次元宵佳节,我们面具是一样的,就连花灯,也是一对,这其中,也是有典故的吧?”
叶子衿身子一僵。
只开花,不结果……
楚夕暮的那句低语,此刻如同魔音穿透耳侧。
那一次的元宵佳节,那一次的皑皑白雪,还有那一次的人。往事历历在目,那些事情,俨然发生在昨日一般。在她最为落魄最无助的时候,她遇见了两个人,楚夕暮和苏明睿。明明是两个性子完全不同的人,给人的感觉,却是一样的。
或许这一生,有些人,注定只能用来怀念。
“怎么了?”宋宁默见着她神色有怪,禁不住出声问。
“没什么。”叶子衿笑了笑,“不过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宋宁默深深看了她一眼,想到当初艾叶所说的苏明睿此人,心里涌出了些许的烦闷。便又将叶子衿抱得更紧了一些,“子衿,还有六个月,你就十五了。”
“是啊。”叶子衿轻抚额头,轻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呢”
“到了十五……”宋宁默垂下眼去,脸上泛起了一抹潮红,“我想要一个孩子。”叶子衿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宋宁默竟然会对孩子有向往。他和晋王的关系一直僵硬,以至于叶子衿以为他或许对于子孙之事没有那么期待。
看着宋宁默的神色,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些日子他无意间吐露的一些少年旧事,只觉心头微酸,愣愣的说不出话来。“你若是暂时不想要也没关系……”宋宁默深埋着头,看不见她的神色,只当她是不乐意。语气头一回有些吞吞吐吐,“横竖我们还年轻着呢”
只是话里的失落和沮丧,叶子衿哪里听不出来。
宋宁默,是很渴望能有自己的骨血的吧……
“我也很喜欢孩子呢。”叶子衿复又将头靠在他肩头,“宁墨说这么,便怎么吧。”宋宁默眼中一亮,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子衿——”声音绵软而温和,似那三月里的*光斜扑扑照在人心头。
叶子衿抿着嘴微微的笑了笑,顺势躺在他臂弯,却又觉得有些忧虑,“宁默,到时候我若是迟迟没有音信,怎么办?”“没事。”能得到她的许诺,宋宁默已经十分欢喜,“不管到时候是否有孩子,我都很欢喜。”
叶子衿一愣,不解其意。
宋宁默俊朗的面上满是笑意,倒叫叶子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得纳闷的蹭了蹭头,“这可是你说出的话……”“嗯。”宋宁默胸口微微的颤动,“我绝不反悔,哪怕到最后依旧没有孩子,我便去抱一个回来好了。”
“说什么傻话”叶子衿想也不想打断了他的话,“好好的,怎么能……”话说到一半却又说不下去了。或许是越在乎,便越是害怕。叶子衿不由暗自思忖,若是到时候当真迟迟没有喜信,可怎生是好?
眼见着宋宁默如此期待,可她却是心乱如麻,唯恐到时候寒了他的心。
宋宁默独自一人,孤寂了十几年,若是能有个孩子,该有多好
越想越觉得担忧,攥住宋宁默衣袖的手紧了又紧,到最后竟觉胸口生疼,喘不过气来。宋宁默见机不好,忙伸臂扶住她,“子衿,怎么,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叶子衿摇摇头,面色发白,“宁默……”
宋宁默心中一紧,声音已带了颤音,“子衿,是不是又痛了?”这景象太过熟悉,令宋宁默不由自主想起四日前叶子衿在她怀中昏厥的那一幕。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几乎成为他的梦魇。
“我不疼,只是害怕。”叶子衿低垂着头,眼眶微湿:“我大姐嫁入宁王府多年无子,我大哥大嫂也是好多年才盼来了头胎,我怕到时候我也……”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了几分哽咽:“宁默,我不想辜负你……”
宋宁默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叶子衿心中绞成了一团,偏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凄楚。
子嗣之事,在叶家这一代,可以称得上是拦路虎,真真切切的摆在每个人的眼前。无论是叶子辰还是叶子佩,在这件事情上,都栽了大跟头。叶子辰是男人倒还好说,可叶子佩的现状摆在眼前,由不得叶子衿不心惊。
她坚信宋宁默不是宁王那样的为人,可实在担心,若是自己也重蹈覆辙,那么她和宋宁默的结局,将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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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繁花(六)
第一百五十八章 繁花(六)
“子衿啊……”宋宁默悠然长叹:“只要你在我身边,便算不得辜负。”
叶子衿双目微红,别开脸去。
宋宁默轻抚她的发梢,五指成梳子替她梳理凌乱的发丝,轻声呢喃:“我们子衿倾国倾城,哭起来可就不好看了。”“我没哭。”叶子衿飞快的抹干了眼泪,直愣愣盯着他:“若是过个十年八年,我仍旧没有喜信,你会如何?”
“十年八年?”宋宁默浅浅的笑,“你会在我身边十年八年?”
叶子衿顿时无言,这个人的注意力,到底放在了什么地方……
“宋宁默——”叶子衿无力的抚额,“你到底……”
下一刻,有柔软的,凉凉的东西覆上了她的唇。叶子衿睁大了眼,只见咫尺的他的俊颜。他的唇在她苍白的唇上摩挲了片刻,才微微一抬头,拉开了一丝距离:“我不会如何。”顿了顿,又说道:“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这也要看天意的。”
宋宁默那样骄傲的人,几时说过这样的丧气话?
叶子衿只觉心头酸酸的。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宋宁默叹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子衿,若是没有孩子,我们多努力些,总能……”话说到最后,已带了几分暧昧。叶子衿心中一漾,靠在他胸口,半晌没有言语。
不知何时,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宋宁默这一夜睡得极少,也不觉得困倦,拥着她坐了一会,自行起身梳洗,又张罗着早膳。叶子衿看着炕桌上几碟清淡的小菜,苦着一张脸,道:“就不能吃点别的?”“不能”在这一点上,宋宁默格外坚持,但眼见着叶子衿委委屈屈的,又忙解释:“你身子尚未好,只能吃这些,乖,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
在他面前,叶子衿只觉得自己是不懂事的孩子。
一小口一小口的咽下宋宁默喂上的粥食,心里漾开了一阵阵暖意。
“会不会很无趣?”宋宁默掏出帕子替她拭了拭嘴角,温声说道:“要不我挑几部书来与你看?”“不必了。”习惯了他在身边,叶子衿竟有些不适应他的离开,“你就陪着我说会话吧。”
宋宁默点点头,携了她的手,坐在炕沿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到最后说到从前的旧事,笑道:“我记得当初夕暮给过我一封信,说是让我灭了在苏州的一群宵小……现在想想,想必也是和你有关了。”
叶子衿一愣,随即想到自己那次遇袭,其实也不过是在楚夕暮面前随口提了一提,怎知他竟然会找到宋宁默?
叶子衿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只是点点头:“我那次回燕京,路上遇见了匪人……”话说到一半,不知该如何持续下去了。说到那些往事,就有一个人不得不提及——苏明睿。
只是这样一个特别的人,到底该如何提起呢?
“然后呢?”宋宁默眉头微蹙,望着她,“你怎么脱险的?”叶子衿看着他的神色,已经了然。宋宁默是何许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其中的内情?然而现在,他却是这样认真的问她,是否代表,他在在意什么?
叶子衿垂下头去,尽量轻描淡写的说道:“这时候恰巧永平侯府的世子经过,救了我。”宋宁默久久的没有言语。过了好半晌才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然后呢?”
叶子衿咬了咬唇,意兴阑珊,“宁默,你想要知道什么,但说无妨。”宋宁默神色一僵,轻咳了一声,又揉揉她的头,“没什么。”那神色,分明就是有什么。叶子衿眯着眼,索性便将他晾在了一旁。
“我吃味了。”良久以后,宋宁默才低低吐出这么一句。
二人之间的沉寂,刹那间烟消云散。
叶子衿趴在他肩头,哧哧直笑。宋宁默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没有做声。叶子衿见着好笑,正要说上几句话打趣打趣,却听见门外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小姐,莫妈妈来了。”
叶子衿忙坐直了身子。
宋宁默摸摸她的头,径直出去了。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莫妈妈见着叶子衿大白天的仍半卧在床头,有些吃惊。
“也就是着了凉,有些不舒服,略躺一躺就好了。”叶子衿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模样。
“这天气乍暖还寒,着实得留神。”莫妈妈见着她脸色苍白,不无担忧:“您自小身子骨就不好,这可得当心着”“没什么大事。”叶子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更何况丫鬟们也都留心着,待吃上几副药,便好了。”
话及此,莫妈妈也不好多说,只得叮嘱了几句,便说起此行的目的来:“二小姐还不知道吧,昨儿个大小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宁王要休妻。”
宁王要休妻?
叶子衿哭笑不得。
从前是叶子佩气恼下死活要和离,宁王府那边悄无声息,看样子似乎是不大乐意,到如今却又传来宁王休妻的消息?
这世间,可真真是风水轮流转,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
“这次又遇上什么事情了?”叶子衿托着下巴,若有似无的看向莫妈妈:“难不成是大姐又上了火气,和宁王闹出什么事情了?”莫妈妈叹息着摇头,“倒没有和宁王闹别扭,只是,听说宁王府新进门的那位姨娘,又小产了。”
叶子衿无言以对。
过了好半天才无力的揉了揉额头,问:“这次又传出来,说是大姐所为?”莫妈妈脸色更是难看,“这次并非是传言,而是大庭广众之下,大小姐也不知怎的突然冲了上去,那位姨娘措手不及,跌了一跤,小产了。”顿了顿,又说道:“听说当时老王妃和宁王都在场的,老王妃当场就撂下话,让大小姐离开宁王府。”
可以想象当时是怎样的兵荒马乱,老王妃所说,恐怕不止是让叶子佩离开宁王府那么简单,必然还有更难听的话,怕是莫妈妈自己也不大好意思开口。“国公爷和夫人怎么说?”叶子衿至始至终都保持围观者的态度,显得漫不经心。
“国公爷听了消息,气得了不得,不许任何人去宁王府求情,只说让大小姐自生自灭……”莫妈妈望着叶子衿,欲言又止,“就连夫人所说,国公爷也一律不听,只说大小姐不孝,没有容人之德……”
这便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异了。
没有哪一个女人,会心甘情愿的容忍第二个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不过这种事情,有很多种处理方式。只是叶子佩用了一种极端又不能为人所接受的方式罢了。更何况叶子衿一直以为,男人纳妾,错不在妾,而在那个男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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