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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过被子替袁逸礼盖上,袁逸礼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道:“也许……也许皇上不知此事,是太后娘娘一意孤行的!”
袁逸轩阴冷笑道:“当年多少人受到柳家连累含冤入狱?他若不知,又怎那么肯定韦家不是同谋?他分明就是知道,所以才不忍心如曦也一并受累!否则为何他在听到如曦还活着的消息,不顾她是否投靠西楚也要接她回大梁来?他不是愧疚是什么!”
“将军!”帐外传来士兵的声音,“钱副将请您去军帐。”
袁逸轩自榻上起来,转身便出去。
袁逸礼脱口道:“大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一个没有回身,寡淡说道:“他们用欢儿的命换来太平盛世,我要把他们都送入地府,叫他们去给欢儿赔罪!”
袁逸礼的心口一窒,面前之人已快步出了帐子。
他是要报仇……这根本是一场不可能打赢的仗!九王爷死了,所以大哥不惜和外族联手来灭大梁吗?
袁逸礼的胸口气血翻涌,他咬着牙艰难地坐起身来,他要阻止他,不能让他一错再错!
————
冷寂黑夜已过去,方婳竟不知不觉在城楼上站了一夜。
她远远瞧见袁逸轩从袁逸礼的营帐内出来,大步朝军帐而去。
“娘娘站了一夜了,还是回去休息吧。”士兵在她耳畔轻声规劝。
她迟疑了下,才终于点头。
才走了几步,便见一个士兵慌张地朝她跑来,见了她忙道:“娘娘去了哪里?将军派人找了您一夜!”
是吗?
方婳蹙眉道:“本宫就在城楼上站着,将军找本宫何事?”
士兵松了口气道:“昨夜营地出现刺客,将军担心娘娘安慰,所以才派人四处找寻。”
“本宫没事。”方婳才想问袁逸礼如何,恰巧见一个士兵从袁逸礼的营帐出来,方婳上前拦住他道,“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
那士兵惊慌道:“回娘娘,袁大人要出军营,我等拦不住了,正要去禀报将军!”
“什么?”方婳的脸色大变,忙道,“本宫先去看看,袁将军那边……暂且先不要惊动,各位将军在谈战事。”
士兵应了,方婳已转身匆匆朝袁逸礼的营帐而去。
才行至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袁逸礼的声音:“放开!谁敢拦我,我让你们全部人头落地!”
方婳心惊不已,袁逸礼这是怎么了,竟会说这种话!
一手挑起了帘子进去,两个士兵正按着他,军医在一旁不知所措,擦着冷汗道:“大人……大人您别再动了,伤口裂了,大人!”
方婳闻言,忙上前按住他的身子,皱眉道:“你干什么?别乱动!”他上身为穿衣,雪白的纱布早已让鲜血浸透,连床榻上都染了血。
方婳惊呼一声,用力按住他的身子,回头冲军医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包扎啊!”
他一把抓住了方婳的手,喘息道:“娘娘……让我见我大哥……”
方婳不顾他的话,只道:“先让军医看伤,你要见他,一会儿派人去请他来便是!”
“不行!我……我现在就要见他!”他分明已虚弱到极限,竟不知是什么苦苦支撑着他。方婳心慌得厉害,却是此时,外头传来开战号角的声音。
袁逸礼拽着方婳的手蓦地一僵,挣扎的力道也小了,方婳大惊,忙叫军医上前来看,却闻得他竭力道:“他们都出去!”
“大人……”
“都出去!”他的目光看着方婳,言语里似有哀求,“婳儿,让他们都出去。”
方婳无奈,只能让所有人都退出营帐。她回眸看着他,紧张道:“先让军医给你看伤,有什么话等看了伤势再说。”
他急促喘息着,摇头道:“来不及了!大哥要背叛皇上,他会故意输掉此战!”
“你说什么?”方婳不可置信看着他,“不会的!袁将军怎会做这种事!”
袁逸礼半撑着身子起来道:“大哥说是皇上和太后娘娘害死公主,大哥要给公主报仇!我原本想阻止他,可是……嗯……”剧痛自背后的伤处传来,他整个人重重落在床榻上。
方婳一时间呆滞,怎会这样……
她猛地起了身,不行,她要去告诉袁将军公主没有死!燕欢要她把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可眼下情况紧急,她只能豁出去了!
第120章 相逢
来不及多想,方婳径直就冲出了袁逸礼的帐子,外头之人见她出来吃了一惊,军医才想上前问袁逸礼的情况,便见方婳匆匆离去。
凭着记忆跑至军帐前,有两个士兵坚守着拦住方婳。方婳急着道:“让开,本宫要见袁将军!”
高个子的士兵皱眉道:“娘娘,袁将军带兵出城了。”
已经出城了?
方婳的心已悬起,脱口问:“那钱副将呢?”士兵还未开口说话,她自己却摇头否定,“不行!嬖”
她怎能将此事告诉钱副将?这件事即便要说也只能跟袁逸轩一个人说!
士兵见她突然又转身离去,二人面面相觑,露出疑惑的神色。
———乐—
军医替袁逸礼的纱布换到一半便见方婳又回来了,袁逸礼的脸上已失尽了血色,他伸手拦住军医的手,冷冷地道了句“退下”。方婳迫不及待地上前,脱口道:“袁将军已经出城了!”
“什么?”袁逸礼拉过一侧的衣服披上便要起身,方婳忙按住他的身子,蹙眉道:“告诉我,怎么才能出城?我去找他,我能说服他!”
袁逸礼却摇头:“你不能,我去!”
“你伤成这样怎么去?你就信我一次不行吗?让我出城,我一定可以说服他!一定!”她的目光坚定,直直地看着面前之人。
袁逸礼拉着外衣的手有些颤抖,别说他现在体力不支,纵然真的站在袁逸轩的面前,他也未必会听他的话!可是……他伸手拉住方婳的手腕,呼吸声渐沉:“大哥他知道西楚的人想对你不利,他拦着不让我尾随你出城。”
在袁逸礼说出袁逸轩和西楚人勾结时方婳自然也想到了她出去见苏昀的事,亦是明白袁逸礼不放心她去见袁逸轩的原因。她敛起了笑意,低声道:“他听了我的话,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他还是不信,一脸虚弱地望着她。
方婳回头朝外面看了眼,咬牙道:“你再磨磨蹭蹭就真的要来不及了!我回来再和你解释不行吗!”
他的容色越发苍白,她有一些事在瞒着他,可眼下他却没有再多的时间问她了。握着她的手吃力地收紧,他的话语微弱:“他对你有戒心,一定会嘱咐士兵不准放你出城。城东有条隐蔽小道,可容你出去,可是婳儿……”
“我马上去!”她打断他的话,快速地站了起来,他的手上无力,圈住她手腕的十指就这样滑了下来。她不自觉地一愣,却勉强冲他笑道,“你安心养伤,我会让袁将军回头的!等着我!”
“婳儿……”
他又唤她一声,眼前那抹娇弱身影却已消失在帐子门口。
没时间换衣裳,方婳就穿了女装悄悄绕过士兵沿着城墙往东走去。她果然很快就找到了袁逸礼说的小道,很小很窄,一人通过也有些勉强,幸好她身影瘦小,穿过的时候没那么困难。
地上很多脚印,西楚人的靴子和他们不同,靴底的纹路一眼就看出来了。方婳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些,袁逸礼既能与西楚的人暗中联合,这里会出现西楚人的脚印也不是稀奇的事,只是有几行脚印还清晰的很,看着像是昨天才留下的。
方婳的心弦一拨,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她自是想起了昨夜营帐中的刺客,这么说来果真是西楚的人?
耳畔,蓦地想起那个士兵的话——幸亏没回营帐去……
她当时的注意力全都在营中的sao乱下,全然没想到这个。她出袁逸礼营帐时,士兵所要带她去的营帐不正是那个方向吗?
也就是说,发现刺客的营帐根本就是她的营帐!
袁逸轩要她回营是借机支开她,是要赶她回营帐去,好让西楚的人发现她!她虽不知道轩辕承叡到底要抓她干什么,可一想到这个,方婳仍是觉得一阵寒意自后背窜起来。
脚下的步子为止,她抬头冲出去。
不管怎么样,她相信只要她告诉袁逸轩事情的真相,袁逸轩一定不会再和轩辕承叡合作!
“皇上,对不起!”她咬着唇往前跑去,是万不得已她才要如此的。
拨开层层矮木丛,方婳从小道上出来,眼前只见茫茫一片尘土黄沙,梁楚的人马已经交战。方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找了好久,才终于遥遥看见那抹身影。
方婳深吸一口气,一头冲了进去。
周围尽是刀光剑影,***血腥,吼声、惨呼声不绝于耳,方婳一张脸吓得惨白,可她知道眼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停下步子。
有人突然从她右侧摔过来,把她狠狠地撞到在地上,方婳吃痛地爬起来,见那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早已没了头颅,鲜红的血正从断口汩汩而出,整个躯体还在不住地抽搐。
方婳竟得大叫一声,慌忙地伸手去推那具尸身。
突然,她只觉得身上一轻,一个梁兵替她肃清了身上的重量,梁兵的眼底竟是震惊:“贵妃娘娘!您怎在此?”他说着,又挥刀砍中一个楚兵的手臂,他一把将方婳拉至一侧。
方婳随着他左闪右躲,急着道:“本宫要见袁将军,有很重要的事要见袁将军!”
梁兵的眉头一直紧蹙着,听她这样说,只好道:“娘娘跟紧属下!”
方婳一路紧紧地跟在那士兵的身后,他带着她杀过去,遥遥望去,袁逸轩却还是离开他们那样远!
方婳咽了口口说,才想说话,忽然瞧见一柄刀自前头飞射过来,直直地***眼前梁兵的胸口,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口中已有鲜血溢出。
方婳惊呆了,又不知哪里挥过来一刀,只听“卡擦”的声音,原本还在身上的头颅一瞬间已滚在了地上。方婳捂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迸出的鲜血已染了她整整一脸,口鼻之间尽是浓重的血腥气,她飞快地回过神来,想要逃,手臂已被人一把抓住,她回头瞥见西楚士兵的服饰,那人也不说话,径直举起了刀便要劈下来。
方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马蹄声骤然出现在她的耳畔,伴着一阵厉风传至,紧接着一声惨叫,方婳腰际感受到了一波温热,她睁眼回头,见那人的手臂被人砍断,鲜血全部喷在她的身上,那人丢下了刀一手捂着断臂,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混乱空气中,伴着马匹的长嘶声,方婳闻声回眸,眼前突然出现一匹棕色良驹,它的前蹄高高举起。方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那截断臂上,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眼前,坚硬似铁的马蹄朝自己落下来……
方婳的双眼猛地撑大,呼声刹那间似乎也止住了,心口被重重一击,眼前看出的景象徐徐模糊了。
“袁将军!”
她像是用尽力气这样喊了一声,可惜喊杀声如雷贯耳的战场,谁也不曾去细细分辨一个女人的声音,而她想要接近的那个人影还远在数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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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自叶缝间斑驳落下,绵密似针。
有风吹过,脸颊顿然起了一阵凉意。
方婳的眼珠子蓦地睁开,她愣愣地看了头顶的树冠一眼,她似是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全身。
她隐约记得马蹄直直朝自己踏来,她就算是死了,也定是死的肠穿肚烂吧?她记得那些无头却仍血流不止的尸体,记得那个被瞬间砍断了手臂的楚兵……真实的战场比她想象中的要残酷千万倍!
浑身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