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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简涟生也特意赶来了薛城。他将最近慈城的所有账目悉数交到凤墨予手里,“如今你在薛城和慈城几乎是一呼百应,你手中的银子地契已经远远多过国库,你就不怕……”
凤墨予轻轻抬头,看了他一眼,“树大招风?”
那简涟生摊摊手,“你明白就好。”
“这一日,只怕快来了。”
那简涟生眸中有不难发现的兴奋,“这么说,你已经有打算了?”
凤墨予轻轻叹息,“我只担心,若是真的做了,会伤了暖儿的心……”
那简涟生不以为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为了保住她的命,这一步非走不可。你想,若是这一次你能成事,她还能再被谁威胁?”
凤墨予沉默了许久,望着天边渐渐斜落的那轮残阳,“他们该到了。”
那简涟生慢慢起身,“放心吧。钱一彦能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肯定会护她周全。何况,这一次还有凤子觞。”
凤墨予藏在袖中的双手渐渐握成拳。不愿意让乔子暖陪自己承受一丝一毫的风险,所以哪怕他心中再骄傲,再不愿,也只得将乔子暖的安危交到钱一彦和凤子觞的手里。
“准备一下,即刻启程,回京。”
一夜无话。转眼就到了第二日,乔子暖天还未亮就被眉清拉起来梳妆打扮,一直到喜袍加身,盖上喜帕的那一刻,乔子暖才听到眉清在她耳边小声道,“主子,你别出声,听我说。”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乔子暖听到眉清陡然严肃的话语,彻底清醒了过来。
“王爷收到从京城传来的消息,皇上忌惮王爷的势力,欲除掉他还有主子你。”
乔子暖被喜帕遮住的脸微怔,然后道,“接着说。”
“一会儿,喜轿会将您从这里抬至城门处,凤世子的马车会在那里接应咱们,送我们去慈城。”
“凤墨予呢?”
“王爷担心你与他在一起无法安全脱身,所以他会先回京分散皇上的注意力。”
乔子暖顿时沉默下来,没想到这云南帝居然如此之狠,连自己的血肉之亲都下得去手。
这该死的凤墨予,居然到到今日才告诉自己真相。害她还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来娶她!
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他精心设下的局!
纵然知道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周全,但乔子暖心中依旧觉得有些失落。
“吉时到。”门外,喜婆的声音悠扬传来。眉清上前扶起乔子暖,“主子放心,我与流銮几个,一定会拼死保护你的。”
乔子暖轻轻点头,她还要留着这条命,等再见到凤墨予的时候,好好讨回今日他瞒骗她的这笔账!
门外,凤子觞一身红色喜袍,玉树临风地坐在扎了红绳的白马之上。凤子觞穿着新郎的红色喜袍的样子,远远地看着,确实有几分像凤墨予。
他望着盛装打扮过的乔子暖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自己走来,心中觉得又是喜悦又是失落。
他曾经夜夜做梦,都梦见自己仿佛今日这样,八抬大轿等在将乔子暖迎娶回家。
如今这一切都如此的真实。那婉婉朝着自己走来的,正是他心里最在意最期盼的那个人。
凤子觞一时间忘了这一切不过是演得一场戏。他侧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门口,从喜婆的手中牵过乔子暖的手,小心扶着她坐上花轿。
一时间锣鼓喧天,礼炮齐鸣,四周又是百姓们欢呼和祝福的声音。除了当事的那一群人,没有人会想到,这场热闹而繁华的婚礼背后,竟隐藏着如此血腥的杀机。
花轿一出市集,就突然间快了起来,众人都希望快一点将乔子暖送离这已经不再安全的薛城。
眼看着城门越来越近,突然,一个身穿青袍的挺拔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凤子觞皱眉瞪着他,“钱一彦,你让开!”
钱一彦浅笑如四周徐徐的风,看着凤子觞一身喜袍坐于马上,“我说世子怎么不来赴在下的约,原来是来了薛城娶亲啊。倒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福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钱一彦是云南帝的杀手。凤子觞下马挡在花轿前,满眼警觉地瞪着他,“你少来这一套。今日只要我尚存一口气,你就休想要伤她一丝半毫!”
钱一彦轻叹一口气,“世子太让人心寒。我约你饮酒你不赴约,怎么凤墨予一唤你,你就马不停蹄地来了薛城呢?”
“与你无关。你若不想死,就赶紧给老子滚开。别在这里恶狗当道!让人看了恶心。”
“今日,恐怕不能听世子的。”钱一彦完全不在意凤子觞的出言不逊,凉凉一笑,手轻轻一举,四周顿时涌上来一群黑衣死士。
凤子觞一时大惊,忙吩咐道,“带小暖儿走!快!”
眉清和流銮急匆匆,掀开轿帘拉起乔子暖就往城门跑去。
钱一彦见乔子暖一把掀开自己头上的红色喜袍,一张娇美胜雪的倾城之容顿时暴露在灿烂的日光下。
他长眸微眯,又一刹那的出神。流銮藏在袖口中的飞刀恰在这时正好刺中钱一彦的心口。
他回神,见凤子觞手中的刀剑已经离自己近在咫尺。他侧身用右手去挡。
死士们见钱一彦被伤,不再等,将一众人等紧紧围在娇红胜火的花轿四周。
既然是死士,自然是招招都要取人性命。流銮和眉清她们渐渐招架不住死士们猛烈的进宫,只得拼死为乔子暖开出一条逃生之路。
凤子觞见乔子暖有难,心中不禁大急,出手的招式也变得有些乱起来,钱一彦伺机一掌打在他的胸口,鲜血随即喷出口,染红了他垂落在胸前的墨发。
眼看着周围的人因为她而一个个受伤,几乎快要性命不保,乔子暖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够了!都给我停手!”
钱一彦突然摆手,令死士们都停了下来。目光,却紧紧地凝在乔子暖的脸上。
只见她缓缓走向自己,一直到他面前站定。
乔子暖目光似淬了一层薄冰,如刀一般割在钱一彦的脸上,“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小暖儿!”“主子!”
钱一彦被她的目光看得只觉得连指尖都似乎在隐隐泛着疼痛。
乔子暖见他不说话,倏尔上前用袖中的飞刀抵住他的动脉,“让他们走,否则,我们同归于尽。”
钱一彦冷冷勾唇,“你太天真了。这些死士,真正听命的人,根本不是我。”
乔子暖瞪大眼,抵住他脖颈的刀片不禁多用了几分力道,小声在他耳边问道,“究竟怎么样,他们才能活?!”
众人都将目光落在乔子暖抵住钱一彦的那把刀上,却未曾发现从钱一彦手中陡然间滑落的迷药。
没一会儿工夫,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钱一彦,都失去了知觉。
秦天这时从暗处走过来,“当家的,你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钱一彦沉默颔首,一把将昏迷过去的乔子暖横腰抱起,转眸望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凤子觞和眉清等人,突然开口道,“不要取他们性命。她不喜欢。”
秦天看了钱一彦一眼,然后沉默点了点头。
他转身,将一个同样穿着鲜红嫁衣,已经戴上与乔子暖容貌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连身形和体态都与乔子暖极为相似的一具女尸扛在肩上,跟在钱一彦身后,往城门走去。
驶往京城的马车上,秦天问钱一彦,“当家,光只有她的尸首,却没有商王的,我们如何交差?”
“谁说我要交差?”钱一彦望了一眼依旧沉睡的乔子暖,低下头替自己处理伤口。
“可是,喜路明明让我们……”
钱一彦冷笑,“乔子暖在外人眼里已死,商王没有了后患,定会不计一切向皇上报仇;而岳王世子无故被伤,岳王妃西若悦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如今云南帝手中唯一的底牌就是我,所以,他绝对不会动我分毫。”
秦天不敢置信地看着钱一彦,“您的意思是,您打算跟商王联手?”
钱一彦替自己包扎好伤口,将一杯温水一点点喂进乔子暖口中,“我只希望她平安无虞。”
至于云南帝,商王和岳王之间的争斗,他没有兴趣。如今他手中已有筹码,云南帝已经再胁迫不了他去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肮脏之事。
*
一日之后,驶往皇城的马车上,凤墨予看了靳泠给他的密报,知道一切正按照他心中所希望的那样发展着。
放下书信,他望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宫墙大门,心中想着,这一回,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大约要在宫中长久地留下来了。乔子暖已经安全,生与死他已经全然不惧。
马车驶进宫门,凤墨予熟门熟路地走向了他曾经日日上朝要去的勤政殿。
云南帝大概早就收到侍卫来报,已经在殿上等着他。一旁自然是喜路。
看到凤墨予一身紫色锦袍,面不改色地翩然而至,云南帝心中泛起各种复杂难明的心绪。
“朕说过,你若再回京,杀无赦。你该知道,君无戏言。”
凤墨予没有什么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巍然坐在那龙椅之上的云南帝,倏尔轻轻开口道,“父皇可还记得,您登基那一年发生过些什么?”
云南帝陡然一颤,龙颜震怒,瞪着他,“你想说什么?”
凤墨予却不怕他,继续道,“您登基那一年,与今年一样,各地瘟疫横生,百姓日渐失去亲人,怨声难平。”
“你……你住口!”云南帝大怒,不愿意听风墨予再继续说下去,大声吼道,“来人!来人!将这孽子给朕拿下!”
然,殿外连一丝动静都无。连一个人影都不曾出现。
云南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瞪着凤墨予,“你今日究竟意欲如何?”
凤墨予淡淡望了一眼站在云南帝身后一言不发的喜路,又轻声继续道,“那一年,宫中有传言,说用尚在腹中的胎儿的血做药引可以治疗瘟疫,于是不久之后,母亲胎中已经六个月大的孩子就莫名其妙地没了……”
“你……你休得胡言乱语!”云南帝面如菜色,仿佛藏在心口中最大的一道伤疤被凤墨予当众揭穿。
“试问皇上,亲眼看着你的骨肉被活生生地剥开肚肠,流干最后一滴血而死亡,是什么滋味?”凤墨予望着他,终于将这些年来一直想要问的问题说出了口。
“够了!”云南帝气得狂咳不已。那血腥而不堪的过往是他心中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过往:剖腹取子,令他最爱的女人当场而亡。
这一切对于云南帝来说,是此生永远会重复在梦中循环的噩梦。“你这孽子!孽子!朕要杀了你!朕要让你分尸!”
“只怕您已经没有机会了。”凤墨予淡淡冷笑,手只是轻轻一扬,勤政殿外就聚集了许多的侍卫,将整个勤政殿围住。
一直沉默不语的喜路心陡然一凉,而云南帝则不敢置信地望着凤墨予,“你居然敢……逼宫?!”
“从你将手伸向乔子暖的时候,您就该料到有这一日。”
云南帝不死心地望着殿外的那些脸孔全然陌生的侍卫,“你居然私下养兵?!”凤墨予勾唇扬眉,“儿臣何曾说过我没有兵?”从他决定忍下心中对云南帝巨大的仇恨而替他办事的那一日起,他就时刻准备好,有一天可以像今日这样,站在云南帝心中最神圣庄严的地方,将他心中最污浊肮脏的部分彻底揭露。
“可是,你就不怕岳王夫妇,他们不会看着朕不管!”
“父皇难道不知道,岳王世子为了救乔子暖在薛城受了伤吗?岳王夫妇今日一早就带着人往慈城去了。”
云南帝彻底噤了声,呆坐在那把大而空的龙椅之上,再也说不出半句话。他很清楚,大势已去,他终究还是输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