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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荣家的便应了是,出了倒厅,绕过影壁,又穿了两个月洞门,颇走了一会儿,才到了怜姨娘住的沁芳园。
沁芳园虽说偏僻些,布置却也齐整,虽说是这样的身份,段氏却也不曾难为怜姨娘,只是让她离得远些,眼不见为净罢了。
周荣家的是段氏的陪房,自然事事都是站在段氏的角度来虑事,便对这位怜姨娘十分不忿。
想当年狄靖娶了段氏为妻,二人少年夫妻,自然是恩爱非常。只是狄靖那时还年少轻狂,又是一腔热血,有一次便在几个流氓手里救下一个姑娘,那姑娘自称家世清白,只因有几分颜色,便被人强娶,父母皆已去逝,又无兄弟姐妹,是无家可归了。狄靖见她楚楚可怜,便将她带回府里,也没令她签卖身契,只是让她帮着府里做些活计。段氏那时还是新婚,不愿强出头,便只提了几次,觉得这个姑娘颇有心计,不似良人。狄靖却怎么看那姑娘都觉得可怜,还斥过段氏几次,直到那姑娘不知从哪里弄了些那种脏药,竟爬上了狄靖的床,还一朝有孕。段氏虽极恶于她,却还是抬了她做姨娘。
狄靖自知识人不明,既羞又怒,却又不能不要自己的孩子,待怜姨娘的孩子生下来,只比他的嫡长子小了一个月。不过经了这件事后,狄靖倒是长了教训,一看见哪个女子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便想抽她。
怜姨娘自生下儿子后,狄靖就没来找过她,她后来也使了些手段,倒惹得狄靖大怒,有一次差点儿就要将她赶出府去,她才老实下来,只守着儿子过日子。
此时听周荣家的说夫人给她儿子定了侯府嫡女,便拉着周荣家的不住的问,当时她倒没显出什么来,等周荣家的一走,她便将狄慎文找了来,撇了撇嘴,道:“我就说夫人不会给文哥儿你定桩好亲事,什么侯府嫡女,只不过说出去好听罢了,竟是个填房生的,你看夫人会不会给她自己儿子找个填房生的!况且才十一岁,这不是明摆着要拖着哥儿么,至少还要等个两三年才能成亲!哥儿到时候不都十八-九了,说不定那时候夫人连孙子都有了呢!”
狄慎文满不在乎的道:“娶谁还不是一样!姨娘先把桃红赏了儿子才是要紧事呢!”
怜姨娘啐了他一口道:“夫人指来伺候你的四个丫头都被你收了房了,我身边儿又只剩下桃红一个,你也不肯放过!小心被侯爷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
狄慎文摊着半个身子在椅子里,道:“反正他也看不上我,就是我少收几个通房,他不也一样还是看不上我?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姨娘不是想比夫人先得孙子么?把桃红给了我,我这就让她生个孙子给你!”
怜姨娘虽还绷着脸,心里却高兴起来,“你若是先生了儿子,岂不就是咱们侯府的长孙了!不过,须得瞒着夫人才行。”
狄慎文立刻涎着脸道:“都听姨娘的。”
☆、第19章 卫长谨
赵氏见平安侯府一直没什么动静,初时还很高兴,后来倒觉得有些不对味儿。按理说平安侯府知道自己用三姑娘换了二姑娘,即便为着脸面不闹起来,也少不得来说道一番,她连说辞都准备好了,却迟迟没派上用场。
直到平安侯府送了定礼来,赵氏才觉得不对。
这次送定礼,周荣家的也跟了来,赵氏自然是笑脸相迎,周荣家的笑道:“奴婢也斗胆说上一句,以后和侯夫人这就真真儿的是一家人了!以后还少不了请侯夫人看照呢!”
她是平安侯府的管事媳妇,用得上赵氏看照什么?赵氏也知道她是客气,便含笑道:“倒底是我们家的女儿嫁到贵府上去,还得求着周家姐姐多指点才是。”
周荣家的就道:“奴婢当不起。奴婢虽未见过三姑娘,但看侯夫人就知道,三姑娘定是个十分聪慧的,我们府上的二公子虽是庶出,却是个出息的,将来说不定还能靠着自己为三姑娘挣副凤冠霞帔穿呢!”
赵氏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保持着笑吟吟的模样,过了半晌,才突然道:“你说谁?”
周荣家的面不改色,笑了笑,道:“不是府上的三姑娘么?”
赵氏急了,“你刚说是贵府的几公子?”
周荣家的疑道:“自然是二公子,侯夫人没看庚帖吗?上面写着清楚呢!”
赵氏这才陡然惊觉,自己被平安侯府算计了!不由得勃然大怒,“明明是平安侯府的大公子,如今怎地竟变成了二公子?我倒要狄夫人给我个说法!”
周荣家的来之前就得了段氏的嘱咐了,也装作惊讶的模样,奇道:“先前我们夫人也说定的是府上的二姑娘,也不知怎地竟就变成三姑娘了?”
这事本就是赵氏蒙骗人在先,她原本想着已经换了庚帖,又都是侯府嫡女,就是平安侯府发现了,至多也不过是关起门来闹上一场,庚帖也换了,定也下了,平安侯府还能与荣安侯府撕破脸退亲不成?即便是平安侯府硬要将庚帖退回来,她也不过是厚着脸皮说一句弄错了也就是了。没承想,段氏倒是心狠手辣,竟将自己的亲女儿骗去嫁与一个庶子!赵氏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怒道:“我们由二姑娘换成了三姑娘,可都是侯府嫡女,你们却将嫡子换成了庶子,这如何一样?”
周荣家的依然笑着道:“对案上公堂自然是一样的。我们夫人这样做也是怕闹出来,倒坏了三姑娘的名声不是?”且还是你们先换的人,若真要按律定罪,还得可你们先来呢!她在心中暗笑,夫人倒是好计策,反正这件事对于平安侯府来说又不吃亏,毕竟府里的庶子娶了侯府嫡女,不管怎样对平安侯府的助力是肯定有的。唯一让夫人觉得火大的是,她挑了半天的儿媳妇难娶来了,不过这对大公子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对外也只是说平安侯府的二公子定了亲,夫人再费回心思给大公子挑个媳妇就是了。
谢晋当天晚上知道了此事,大发了一通脾气,赵氏哭着说要将亲事退了,谢晋怒道:“且不说退了亲事,芳姐儿以后难再找好人家,单说若是平安侯府不同意退亲,将此事宣扬出来,咱们侯府的脸还往哪搁!”
赵氏伏在炕桌上大哭。
谢晋冷眼瞧着她,实在想不出她为何会如此愚蠢,使出这种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把戏,偏还觉得自己手段十分高明!又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掀了帘子就走了。
谢琳琅也是当晚得知的此事,毕竟平安侯府前来送定礼,是掩不住的。谢琳琅对此事倒是颇为好奇,她从未想过庚帖上竟也能做文章!
青杏倒是听说过几件类似的乡下文儿,“以前跑马胡同就出过这样一桩事,还上了大堂。张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整日里游手好闲,好赌爱酒,二儿子倒是勤恳上进,张老伯便为二儿子定了裁缝铺郁家女儿,也换了庚帖,下了定,谁知成亲时来迎亲的竟是老大!郁家自然是不同意,当时就闹了起来,张老伯便得意洋洋的拿出庚帖来,写的还真是老大的生辰八字。”
谢琳琅问:“郁家也是没打开庚帖来看吗?”
青杏道:“郁家自然是看了的,只不过半夜的时候,张老汉雇了个偷儿给盗了出来,又将老大的庚帖放了回去!此事后来查出来,张老伯还被下了大狱的!”
谢琳琅听得乍舌,青杏倒看了她好几眼。
谢琳琅便笑道:“你又有什么话想说了?摆出这副样子来,想必不是什么好话儿!”
青杏就嘀咕道:“明摆着是夫人搅了姑娘的好事,姑娘竟还能笑得出来。”
谢琳琅便默了默,赵氏虽搅了原本属于她的亲事,但赵氏也算是砸了自己的脚了。她虽对谢芳琅没什么好感,但毕竟也是自己的妹妹,嫁与一个庶子,还是委屈了。
宛姨娘倒是衬愿得很,她虽不知道个中细情,但一听说谢芳琅定给了平安侯府的庶子,又想起谢芳琅平日里瞧不上她的那番作派,就跑到赵氏的院子外面,高声道:“不是最瞧不上庶出的么!自恃着身份高贵,平日里对着我们哥儿都是鼻子孔儿抬到天上去!如今竟怎么也转了性了,觉得庶出的好了?”
玉印怕赵氏听到,惹她生气,便赶出来道:“姨娘还是回去照看哥儿罢!这样的风凉话若是被老爷听到了,想必老爷也会恼了姨娘的。”
宛姨娘心情舒畅,也不想着回嘴,便带着笑容袅袅婷婷的走了。
玉印倒是被气得青白了脸。
谢芳琅是见过狄慎白的,赵氏说要将她定给那个英挺俊秀的少年,正高兴呢,陡然听到竟换了人!还是个庶子,她哪里肯依,跑到朝晖堂闹了几场。赵氏心里也堵得慌,可事情是自己作出来的,想发火都找不到人。不禁在心里将段氏骂了个千遍万遍,可是一想到段氏要成为谢芳琅的嫡婆婆,又不能和她撕破脸,怕谢芳琅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的咽下去。
她开始是装病闭门不出的,后来经谢芳琅一闹,倒真的病了。
开春的这些个花会宴请,赵氏都以身体不适为由辞了。虽说此事两家都掩着,并未张扬出来,但是荣安侯府的嫡女定给了平安侯府的庶子,谁看不出这里面都有事儿呢。
不过赵氏这一病,府里倒是消停了不少。
谢琳琅的生辰是在五月里,去年就没有大办,今年也是一样,只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个饭罢了。
谢晋一直挂念着女儿的生辰礼物,留心寻了好几日,也没寻得好的。他只是挂个闲职,除了上朝,平日里难见天颜,不过,正赶上这日退朝时,他竟被圣上留下了,奏对几句,圣上看上去颇为高兴,说是前几日慕王孝敬了些好东西,便拿出一斛金珠赏了谢晋。回去谢晋数了数,十四颗。想着正好谢琳琅十四岁,便给谢琳琅做生辰礼物了。
谢芳琅瞧着那斛金珠,颗颗饱满圆润,颜色极好,想必是南洋产的。顿时就撅了嘴道:“爹爹偏心!那么多颗竟都给了二姐!”
赵氏忙道:“怎么还是一副小孩子心性!琳姐儿是你姐姐,就是老爷偏疼她些,也是应该的,倒惹得你说嘴!”
谢晋一听“偏疼”这两字,又想起谢芳琅刚定给了一个庶子,顿时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偏心了,看了看谢琳琅正要说话,谢琳琅便甜甜一笑道:“谢谢爹爹送女儿的生辰礼物,正好是十四颗 ,合了女儿的岁数呢!”又看向谢芳琅道:“我记得妹妹去年过生辰,爹爹送了妹妹一串十个小金马,想来今年等妹妹再过生辰的时候,爹爹还会有好东西送妹妹呢。”
谢晋听了又觉得谢琳琅说得对,这是琳姐儿的生辰礼物,断没有分给芳姐儿的道理,就道:“芳姐儿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又定了亲,要沉稳些才是。”
赵氏和谢芳琅二人听得定亲二字,不由得齐齐戳了心,万分难受的闭了嘴。
待吃过中饭,谢琳琅回到舒锦园,东府的谢雨琅,西府的谢雅琅和谢瑶琅也都打发人来上寿。谢雨琅送的是一双金底绣白色仙鹤的鞋袜,谢雅琅送了一个宫制四面金寿星荷包,谢瑶琅也是个荷包,只是针线上略简单些。
到了未时中,绿蕉笑嘻嘻的挑了帘子进来,道:“姑娘猜猜可是谁来了?”
还不等谢琳琅说话,青杏已经从外间惊喜的迎了出去,大嗓门儿的道:“是卫大姑娘来了!”
谢琳琅也是既惊且喜,原想着今儿是自己的生辰,卫长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