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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三星端坐着,仔细观察着余喜财,原来以为这个家伙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是可以好好培养的料。没想到他的成长比预想的快。刚才一连串的话虽然朴素,但表达的要比大道理清楚,说明余喜财带连队是在用心。这样的基层干部值得信赖,也是可以信赖的。“余喜财,余连长,隧道施工不能很长时间,希望一连天天进步。”左三星习惯地睁大三角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当领导的钢琴不好弹啊!今年全团担负的任务较之往年更为艰巨。因此,部队不仅仅面对艰苦,还有牺牲。和平年代,家长们是为了前途才把孩子送到军营,如果我们想得不细,工作不到位,而让活蹦乱跳的小伙子埋骨天山,我左三星怎么向地方政府和亲属们交待!因此,在八连发生塌方避免了可能发生的牺牲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从正面表彰这件事,以此提醒全团官兵,尤其是干部,抓进度抓安全,不仅仅要靠前指挥,更重要的则是有办法,要学会避险。”
余喜财把眼睛从团长的脸上移开。他没有这么近的看过团长,也没有敞开心同团长说过话。他当兵的时候,团长就是团长,自己当连长两年了,团长还是团长,他模模糊糊地记得当兵时团长的样,仔细回想,又想不出来。这么多年,他就这么在168团过,当班长、排长、副连长、连长,可没有机会跟团长单独在一块儿,即使遇到团长来连队,他也是尽量回避、尽量躲,与其说是怕,倒不如说是敬畏。一方面在他的心目中,团长是个大官儿,大官儿自然有大官儿的作派,喜怒哀乐,他不了解,也没机会了解,也无法了解,更不想了解。你又向谁了解,为谁了解,了解之后干什么去呢?另一方面,左三星这个团长,头上有太多的光环,这些光环形成的雾,就像七色彩虹,使你无法分开色与色之间的界线,别说他余喜财,即使像明陶石这样的政工干部,谈到团长左三星也说不清楚。
今天,终于突破心里的禁忌,同团长近距离的接触了,也把心中最想给团长说的话说了,团长没有像想象得那么严厉,那么地不近人情,那么地像个大官儿(其实本来就是大官儿了)。而是平易得如同长辈,讲出的话一点儿也不假。这就是心目中的大官儿,团长就应该是这样的。
天渐渐亮了。冰达坂的早晨的亮光,在玉希莫勒盖的多山的北坡,总是那么的平和那么的缺乏阳刚之气。今天虽然是晴天,天空的亮光,还不如昨夜落下的薄雪映出的光亮。从地上往天上看,天就是那么晕晕的,甚至有些迷糊,有些过于的单一。要是有劲儿,真巴不得把家乡的天幕拉过来,让蔚蓝的天空在几朵白云的衬托下,同温暖的太阳一起,给压抑的心灵一份洗礼。可是,没有这个能耐。北坡的天空就是这个样子。因此,处于隧道口四周的位置,一年四季凡是能达到之处,尽是皑皑白雪。有些兵甚至说,他们在北坡刚开出的隧道上,看见过一只白色的狐狸。连狐狸都是白的了,可见这儿的天气及其环境的奇特。
余喜财随左三星的吉普车走了。便道有一处被昨夜塌下的雪堵了,杜海平正指挥推土机在推。见到团长的车,他从雪上爬过来,说:“再推几铲,就通了。”说罢又去指挥推土机手。左三星让小余跑过去,把杜海平叫来,一同去八连。爆破时间定在上午十一点。左三星听完肖平的汇报,问王建平:“赵科长何时到?”“大清早政委从团部来电话,说是赵科长他们出发了。”王建平说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出发四个小时,估计快到了。
“王建平,我把余喜财和杜海平都叫来了。这样吧,你,还有肖平,把爆破实施后的施工方案给大家说说吧。”左三星说。“还是肖平说吧。”肖平拿起一根木杆,走到挂着飞线段施工图的墙边,点着一个标上红旗的地段说:“上次爆破,就在这里。按照设计,爆破完成后,将形成长长的路槽,迎着路槽,我们还将实施两次大爆破。整个爆破将分三期,第三次爆破定于明年七月。按照计划,爆破之后,我们将立即展开路槽基础层作业和垱墙作业。时间二十五天。之所以如此安排,是想赶在天气寒冷时完成上述工程,为明年开春之后的飞线作业打下基础。完成垱墙作业要有一批砌墙能手和采送石材的兵,这个问题,我们自己解决。路槽作业,就要看杜海平连长的机械化协作了。作为工兵连,我们负责提供机械操作全部的配合,包括帮助机械手加油、维护车、看护车,并对路基上推不走的石头实施二次爆破,完成路槽之上危石的排险。我还郑重地当着左团长向机械连杜连长承诺,对于机械作业手们的伙食。我们一定改善,主要的改善方式是不吃粗粮,外加三菜一汤。八连今年隧道掘进没有干出名堂。进入飞线作业的同志心里憋足了劲儿。对于药室的扩充,我们过来了,有经验了,知道怎么干了,现在即将展开路槽和挡墙作业,我们将全力以赴。”
肖平把木杆放在墙边,回到了座位。左三星环顾四周,对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余喜财说:“余喜财,你们一连在湖北莲沱沟就是有名的挡墙砌筑连队,八连已决定抢工,你余喜财手握重兵,也要在此有所作为呀。”“八连同一连,同在玉希莫勒盖,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只要八连需要,我余喜财将倾全力相助。”“喜财同志,不是让你在这儿说大话,你说来多少人?”“要我余喜财出兵,也得有个说法。肖连长刚才当着各位的面儿是这样说的‘完成垱墙作业,要有一批砌墙能手和采运石材的兵,这个问题,我们自己解决。’左团长、王副参谋长,肖连长不要,我余喜财也不能强塞(兵)呀!”“八连砌墙还真是不含糊。余连长,你们连队的任务也紧,还是别派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左三星手中的钢笔像个杂技演员耍着一把筷子,让你眼花缭乱。
“挡墙用兵的事情稍后再决。杜海平,你谈谈吧。”“报告团长,关于飞线机械组织,肖平连长同我已有数次相商,主要机械已全部安排妥善。”“杜海平说的事儿,你王建平知道吗?”当得到了王建平肯定的答复后,左三星把声音提高了一度:“八连和机械连协调机械的事儿,体现了一定的领导艺术。这也是基层与基层之间协同作战的基本方法,在玉希莫勒盖的三个连队和团指,要做全团协同作战的典范,在这个问题上,在坐的几位必须着眼大局,高调举事。今年年终总结,我会建议党委把协同作战作为专题,系统总结,如果没有经验可以总结,作为一个课题研讨,也是上全之策。天马行空、独往独来,没有出路,况且天马上天之前,也还是四条腿儿的马,离开了地,何以行空?”
这时,小余跑进来,递过一张条子,左三星一看,条子是赵科长写的:“左团长,我已到,见你开会,我去飞线了。”“我们的会结束了。肖平今天爆破完成后,你派值班的车去一连接人。余喜财,你回去后顺便告诉明陶石,一连挑十二个会浆砌活儿的,支援八连二十天,二十天一到,不管是否任务完成,余喜财你也得收获。”听了左三星的话,肖平和余喜财不约而同地对视了片刻,似乎在说“要不是团长牵线,我们才不愿意扯这事儿哩。”只有王建平从团长的话里,悟出了两层意思弄准了一个词“挡墙作业,必须一连八连协同。否则,恐有困难;关于二十五天工期,左团长已明确二十天。垱墙施工是砌墙,说浆砌作业似乎更为贴切。”
玉希莫勒盖冰达坂的南坡已是阳光普照。围绕实施大爆破各项警戒和规避工作已经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赵科长同左三星及王建平、杜海平、余喜财、肖平,还有团一位机要参谋,一位工程参谋以及警卫员小余等挤在一个天然的石洞里,远远地注视着爆破区。
“小余,用棉花团把耳朵堵死。要是震聋了,就找不到媳妇儿了。”“首长,我是小孩儿,不知道什么叫媳妇儿。”小余的话,把一洞的人都逗乐了。时间似乎凝固了。当那个摆在用几块儿木板拼起来的临时桌上的闹钟、蓝花的时针指到“十一”,红色的秒针大头朝下,小头指向十二时,爆破发生了。只见飞线处扬起几团往巩乃斯河方向横冲的烟柱。就在烟柱四处逃散的瞬间,那个伸延在半空中的大段悬崖没了。当洞里的人们几乎同时鼓掌欢呼时,一声低沉的几乎是持续不断的沉闷的响声传来,把他们的欢呼声压在了脚底。左三星和一些人来到了爆破已经完成的作业区。刚才实施大爆破的区域周围还有浓浓的火药味儿,许是因为爆破成功,还是通风较畅的原因,这种浓浓的火药味儿,让小余闻起来,有些醉人的馨香。于是,他对肖平说:“同样是硝烟,飞线区此次爆破产生的味儿,不同于其它,有点儿意思。”“能在冰达坂上闻出硝烟有点儿意思,是做工程的料。你小余把警卫员当好了,让团长送你到南京工程兵学院。回来了,当个合格的天山大兵。”小余呵呵笑了。
赵科长望着实施完爆破的飞线段,好半天没吱声。他在随身带的画板上用铅笔勾着,把爆破形成的飞线区域迅速变成草图。左三星习惯用望远镜。望了好一阵,他把望远镜挂在脖颈上,对着看一下山,做一会儿图的赵科长说:“初步察看,此次飞线爆破达到设计要求。你是工程专家,如何评价?”“爆破效果理想。对于爆破形成的过程,请左团长安排组织总结,我看,从我初步掌握的情况,在全师推广有示范意义。”于是,左三星安排用机要文件的形式向师党委报告:“师党委并师长政委:玉希莫勒盖飞线区首次爆破作业已于今天上午十一时顺利完成,其效果达到设计要求。168团左三星,一九七五年十月二十日十一时十五分。”
左三星签发完文件,重又举起望远镜。这时,他突然发现:从悬崖刚刚爆破之处,有半边儿山滑移着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