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嗉绷耍骸巴懦さ氖槭遣荒芩姹懵曳模送懦せ嵘摹!薄白笕鞘悄愕耐懦ぃ俏业那装郑穑俊毙∮嚆读恕!霸趺椿共换啬兀俊薄罢馐亲笸懦と梦医幽闶甭虻墓愣伞!弊笮∑彀压愣赡迷谑掷铮戳擞挚矗罅擞帜蟆�
左三星在三点时回到了团指。推开门儿,邓云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还是坐吧。邓云,舅还好吧?”“说不上好,还行吧。”“小旗也长大了,长成大姑娘了。”左小旗还在捋着辫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左三星笑了一下,对左小旗说:“左小旗还没说一句话,怎么就哭了,不是左三星闺女的性格啊!”“奶奶和妈妈让我来看你,你一天也不见我们,我当然要哭。”“我三年没回家了,也不知家中近况。你领小旗来应该是有事儿吧。”“你老了,比我上次见你,老多了。”“都五十大几了,也该老了,再不老就成妖怪了。”“那几年不这样啊。我当农民的也不见得比你老!”
这时,女儿打开了花布棉包。“这是妈妈给你织的一套棉布衣裤。妈妈说,你爱穿她织的,还说,新疆冷,穿着软和暖和。织布的线是奶奶和妈妈纺的。”“哪儿来的棉花呢?”“生产队分了一部分,亲戚们凑了一部分,几家凑呗。”“小旗,你学会了织布和纺线吗?”“我这么笨,算是学不会。”“现在的孩子哪个还学这些啊。”左三星默默坐着,对于织布,他是太清楚也太有记忆了。
左三星的家,到父亲这一代,只落得个种着几分薄田,勉强度日了。大概是在左三星十六、七岁的时候吧,父母张罗给他娶媳妇儿。母亲踮着小脚对左三星说:“前村张姓闺女二十一岁,会织布,妈想给你娶回来,过日子。”“我不要媳妇儿。”“还是有个媳妇儿好。”这么着,左三星就娶回了那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张家那个叫张琪的闺女做媳妇儿了。娶张琪时,天没亮,左三星就同很多人去了前村。前村村小,一下又来了一大帮拿着抬杠、扁担、箩筐、绳子的青壮年,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当他们看到那顶庞大的花轿时,终于明白,张家今天嫁姑娘。
张家的门儿自然是不会开的。张家村里,张家的亲戚朋友中的大姑娘和小媳妇儿就在门内顶着,不开门儿。左三星被一大堆人推着喊门儿。门里传出话来:“怎么是小孩子叫开门儿呢?不开。”一同来抬花轿的邓云虽然比左三星小,可已结婚两年,自然对此中门道要比左三星清楚。“三星,再把红包往里塞吧。”“就俩了。”“俩,都给他们吧。”门还是没打开。来接媳妇儿的左三星的至爱亲朋在门前喧闹,有个性急的小伙子说:“要不是今天这个日子,我早就撞开门进去抢人了。”有人接着搭话:“是你接媳妇儿呀。”众人哄笑。门还是在挤拥中被打开了。
门里的堂屋已是人流如涌,神龛上的八支红烛杆儿在铜蜡台上,呼啦啦烧,尚不燃尽的蜡油往下淌着,只有蜡中间那个燃烧着的红红的艾杆儿竖着,随着燃蜡,慢慢地变成伞状的花影,又缓缓地跌落下去。不大的屋里已是灯影、人影重叠,好不喜庆。
“抬头嫁姑娘,低头娶媳妇儿吗!姑奶奶今天为大。”有个秀美的大嫂站得高高的大声道。突然,有个圆圈从一个小伙子手中抛出,圈中还在愣神儿的左三星。邓云眼疾手快,把圈架在空中,圈边击中左三星招挡的右臂,左三星差点儿摔倒。张家村民风强悍啊。迎亲的队伍一出村,轿夫们就放肆起来。那些俏皮的不俏皮的花的不花的话把本来就窄小的乡村路给塞得满满的,又溢到花轿中,轿中的张琪几乎在这短短的时间懂得了男人们的坏。
左三星的门前烧了好大一堆柴火,火苗被一个后生挑起,蹿得老高,燃着的木头在火中爆出脆响。顶着珠冠披着盖头的张琪被人牵着,像是踩高跷。“跳过去。”牵着张琪的两个媳妇儿,在两个红铜锣和鞭炮的欢鸣中,把漂亮的张琪架过了火堆,人群里立时爆发出欢腾的吼叫。拜天地、拜祖宗、拜父母后,盼望中的喝抬茶开始。左三星和张琪各提一只白底儿红花的瓶壶上的铜制把环,又把瓶碗放在坐着喝茶人手中,倒茶。端者左晃右荡,两人执着的壶口很难对上碗口,更有调皮者把围在新娘旁的人一推,在这推搡中,手中的壶,手中的碗悬于新人心口之上,两人像是醉了似的晃荡。于是更多的起哄声起,把个笑着的左三星和臊着的张琪弄得左右为难。总算经过配合,倒给了一位喝茶者碗中大半碗茶。喝茶者说,新娘喊我大伯吧,明明看着只有十七、八岁,却让你喊大伯,还要加上“孩子大伯”,新娘子还是大姑娘,哪里来的孩子,哪里好意思喊出口。就有好事者敲边鼓:“过几天你生孩子了,还不得喊。”张琪只把头低着不喊。
这时,过来一位胖大嫂:“要么样啊,喊吧,总比做要省心。”于是人们大笑。胖大嫂说:“新娘子,别忸怩,当姑娘,金奶。结了婚,银奶;生了孩儿,卖奶。”说完哈哈笑。“胖大嫂,你是什么奶呀?”有好事的毛头小伙儿挑逗胖大嫂。胖大嫂泼辣地喊:“看老子抓住你,不把你头上的毛拔下来。”于是,众人起哄,胖大嫂真的追打起小伙子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拨又一拨客人,入洞房时,左三星已是精疲力竭。张琪铺床,四个床角各有一块儿方砖;被子中,枕头下,床的边边角角全是那种长长的有三、四个粒在其中的红皮花生。张琪搬了一块儿砖,又搬一块儿砖,床上床下,有些累了,她终于抬头看左三星。心想,你该帮忙呀。再细看,左三星已睡了。她只得把被子盖在左三星的身上,从头一直盖到脚,又是搬砖又是清扫花生又把床单拿起来抖,再重新铺上。看着床上一红一绿的绣被和两个绣着鸳鸯戏水图的枕头,张琪才算正儿八经地喘了一口气,从此以后就要在这个家跟这个在凳子上睡得香香的男人过一辈子,直到白头偕老。她笑了,美美的笑了。笑过之后,又哭了。哭了之后,又笑了。这个男人还没长大,还在长,长大之后,他会对我好吗?好只知道这个男人同她一个样,不认字,人可聪明,心也大。今天见了他,同他在一块儿被人闹着,将就着他人过了一天,只觉得他小,他还没长大。当她在娘家站在房门背后,透着窗缝看到这个男人被圈几乎套住,要吃苦头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就这单薄样,求你们手下留情别打他,他是姑爷啊。这时,房中的蜡烛已烧到还有寸把多长,另一对蜡烛应该换了,她心情突然紧张,在心里喊男人:“起来”。蜡烛的亮光越来越小,有一只干脆化成水,快瘫下去了,另一只也差不多烧完了。她想象没有蜡烛的时间是怎样一番景色,心在隐隐的期盼中狂跳,等到那只流完蜡水的蜡烛不再发光时,房间里顿时黑了,黑得她有点儿担心有点儿说不出的惆怅。正在这时,她分明听见窗外有人影晃动,还有人悄悄地大声喊:“三星,三星,如花的媳妇儿把如水的床都铺好了,你怎么还不下手啊,我们困了。”张琪在一连串的想象中清醒,摸索着点燃了两只蜡烛,把背对着窗,用手摸了一把插在头上的银簪,听着此起彼伏的公鸡鸣唱,头冷静得如同被北风吹过一样。
第二天清早,张琪就起床了。婆婆拿着高粱秸杆儿编扎的扫把正在堂屋里扫着本来就很干净的地面。张琪走过去,喊一声“妈”,把扫把接到手中,扫起地来。妈打开门儿,站在刚刚天明的大门前,笑了。这笑没有一丝声音,是那种获得了某种长长的期待的满足之后的心灵流露,媳妇儿终于从自己的手中接管这个家了。“姑姑,三星哥把嫂子晾了一夜。”“是真的吗?”左三星的妈有些吃惊。准备问还在扫地的张琪。这时,从新房里懒懒散散地走出左三星。妈妈把三星拉到一边儿问:“三星,你昨晚咋回事儿呀。”“妈,媳妇儿的脚特小。”左三星的妈妈想,到底独生子年龄太小,脚小代表美呀。要是脚大,家庭条件再好,养的大脚闺女也没人愿意要呀。你妈脚不小,嫁给了你爸爸这个家道中落的小伙儿,要是脚小,依仗当时的条件,还不一定做你的娘哩。
张琪嫁过来不久,左三星瞒着全家人参军去了。母亲和张琪是不知道左三星到哪里去了的,也不敢到处公开找,本来身体不好的父亲在担心和焦虑中不到两年就离开了人世。当左三星在家乡解放之后,从东北寄回村里的信被母亲和媳妇儿收到时,被舅舅派到家中帮忙种了几年地的邓云把信撕得粉碎:“好个左三星,你把姑把嫂子可坑苦了。”信撕完,三个人又在地上找,找到那些碎纸片后,张琪说:“妈,我把它再贴起来吧。”一字不识的张琪贴了两天,居然把那堆破纸屑贴在了一块儿,一点儿也没有丢,一字也没有错。妈说张琪手巧,张琪说:“贴两张纸,把眼都熬痛了,邓云弟弟劲儿大,信撕得太碎了。“得到家中的信,左三星疯了一般跑到营地一个叫十八岗的地方,抱着一棵大树哽咽,直到他倒在树下也没把泪流出来。
自从左三星走后,妈妈就跟张琪张罗织布。妈妈对张琪说:“三星不知到哪儿去了,连音信都不清楚,他回不回来,早回来还是晚回来,你都是我们的儿媳妇、亲闺女。”张琪就落泪。就起三更睡半夜的同母亲买棉花,请人弹花、搓棉条、纺线、染线、牵线、织布、浆布再去卖布或做衣服,左三星的父亲逝世后,母亲和张琪两人更加艰难,好在有个扎实的舅舅把邓云派来种田,要不然,到左三星给家里写信时,有没有人收都是问题。
不久,左三星随部队路过老家,顺便回去了一趟。那天,妈妈和张琪正在场里牵线。地上,是扎进土中的每二十公分相隔的木板,木板只有七、八平方厘米见方,木板的中央是一根竹子壁做的约三十公分长的圆杆儿,圆杆儿上套着一根直径约两厘米高约三十厘米的圆滑的竹筒,竹筒的外壁是已染成色的中间鼓下头大和上头小的圆形的棉线锤。一个竹筒上的棉线一个颜色,张琪把线卷在手上,牵着线来回地走,把一段又一段的线卷置放在眼皮底下的织布机的木轴之上。母亲站在一旁,看着五颜六色的线匀称地从圆形的叫做“筒壳”的线圈中随着有节奏的声响往外倾泻,这些线在阳光中慢慢流动,其不断组合的线型犹如一幅美妙的钢琴曲。
“妈,那是左三星吗?”“儿呀,你可回了。”母亲瘫坐在地上。张琪把一大团手中的线拿着,站了好一阵。等左三星把妈扶起来时,张琪又开始牵线了。
“邓云老弟,你和小旗来有什么事儿吧?昨天在团部,你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我感觉有事儿。”“当然有事儿。不是有事儿,是求你办事儿。”“你就别求人事儿了,说吧,我俩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两件事儿,你办吧。我的儿子二十四岁了,知道我到你这儿来,希望你给弄一件的确良的上衣和一顶军帽,他说穿的确良军装帅气。第二件事儿嘛,左小旗初中毕业,已在生产队里劳动两年,这个孩子从小懂事儿,家中事,包括照顾奶奶和嫂子的事儿都她干了。姑姑告诉我,你让左三星把小旗带到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