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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事班这东西没煮好。”他在心里说。这时炊事班长兰祖成正好端着一盘菜走了过来。“这是加炒的土豆丝。”王建平让兰祖成喝。兰祖成突然脸憋得通红,一句话说不出来,用双手接过酒,一口闷了,呛得在墙角咳嗽好一阵。“兰祖成这么没用啊。”“这人苦干的命,脾气也倔,他当炊事班长镇得住。就是个人卫生差点儿,说了两次好多了。”“一个好的炊事班长,顶半个指导员。你们两位领导说话,我们都干了一杯了。”走了几个月,各位领导受累了,我谭兵有心愧之处,自罚一杯。”“心愧?说哪儿去了。我都忘了问你,你走后传你话的人可多了,都说你是司令的儿子。还说谭兵装得挺像,几年了,也不露一点儿声色。有一次在洞口,两个兵为你的事儿还争得脸红脖子粗。一个说你是司令的儿子,要不,普通话能说的那么准;一个说,司令的儿子不可能在隧道里表现得那么好。一个又说,司令的儿子也是儿子,也是毛主席的战士,也要干革命;一个又说,那可不一定,司令的儿子捣蛋的多。两人相持不下,还在争。我一听,火了:‘你们争什么?谭兵是北京人,北京人都那个腔。他要真是司令的儿子,今后必成大事,你们两个都忘了吗?谭兵打风钻像《南征北战》里的机枪手,潇洒着呢。”“还有这事儿啊?”“你真是司令的儿子?”“你们排长嘀咕什么呢?”余喜财说着话,把谭兵的酒倒上。“倒上吧,能喝是好事儿。”“哪儿能喝呀,连长。”“吃八连的饭吃出道道来了。我王建平今年是两次来八连蹲点儿,拜托各位了。”。。。。。。
回到排里,排里几个骨干都没睡。李望清准备走,谭兵说:“别走,望清,你是一排老排长,一班的老班长,别走,就坐下跟我们聊聊。”“潘天明,你给谭排长介绍几个骨干吧。”“不用介绍,副排长祝惠,我们在二排时就在一块儿呆过;二班长邵东,原来就在二班嘛,同我一样是副班长;三班长任少辉,如果没有记错,是从战士直接擢上来的吧。这样,有冲劲儿。”祝惠就说谭兵记忆力好。“头疼。”送李望清出门儿时,谭兵说:“不是说你完全不喝酒吗?”“酒这东西,当兵的一点儿也不会喝,恐怕也不是个事儿。还有,能喝的也不算优点,玉希莫勒盖会抽烟的人也不少。”“可不是嘛,当兵这职业注定与酒有缘。到底怎么有缘,我也说不清楚。你看王副团长,喝了那么多,没喝一样。还有连长,说不能喝,但也不含糊。至于抽烟,冰达坂这个天,像他妈的死了他娘似的,成天阴沉潮湿,搞得人天天想发脾气,可又让你发不出来,这就是烦。烦了,不就学着抽烟吗?说实话,我都快抽熟了。即便不抽,恐怕也会熏熟。你回北京一段儿了,那里怎么样?”“少点儿,比这里少多了。人家的情况真是同这里两个样。就说出操、就寝、着装这些部队最基本的东西,规规矩矩的,执行的就是条例上的杠杠,没什么好说的,丁是丁,卯是卯,一目了然。我们这里呢?出操,很难统一在一个时间;就寝,是你睡他起;着装,几乎四季冬装,管理起来难。我走了几个月,想到隧道看看,你干脆领我现在去看看。”“你一路辛苦了,还是明天上洞里去。”“你要是不困,就跟我一块儿去隧道;要是困,我就让潘天明领我去,我看了一下工作计划表,明天上午是我排的班儿。”
李望清走进宿舍,拿出两个安全帽:“走吧。”送王建平的班车没有回来,他俩就从冰槽里走。“你在警卫师几个月,军务参谋当得不错吧?”“有什么错不错的,一报到,我就想回来了。真的在天山惯了,真的天山的事儿让人刻骨铭心。离开天山失落得很,孤独得很。”“那么大个北京,还孤寂呀,甭瞎扯了。又不像我,在农村长大,当兵前火车都没坐过,大地方是你这个层次人儿混的地儿。”“你怎么了,望清?我谭兵以前是你属下的一个兵,现在也仅仅是一个小排长,你怎么就同我过不去,我有层次是个什么层次呀?你甭看就离开北京几年,无论是身体还是观念,包括生活习惯真发生了质的变化。刚回去在家呆了几天,几个要好的同学知道了,专门儿从知青下乡的地方赶回来,见我黑得像从煤窑出来的。都说你被派往非洲了吗?弄得这个惨样儿,不像我们心中的高大形象了啊。看了我的手,老茧不说还裂着一排又一排不规则的口子,硬说我这是在哪个特种部队里造的。我说我当的是特种兵,任务可是干粗活儿的,像我这年纪,这文化,只能是一个干粗活儿的。他们眼睛睁得眼皮都眨不下来,冷冷的笑:你谭兵干粗活儿,要我们知青干啥,要全国那么农民干啥?我解释没人听。谁都不相信我谭兵提着风枪打隧道,玩的尽是力气活。最后他们干脆说:不管你是干嘛的,哥们儿好嘛,混了个四个兜,混的不错嘛。只有我的比我爸爸小二十的母亲拉住我的手,一边擦药膏一边对父亲说,你就把孩子放那么远的地方,你看看都成什么样了,手都要废了,今后还弹什么钢琴?老爸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接着干他的事。母亲急得抓住我往老爸身边推。我说,好了好了,比刚当兵时,我长了九公分,重了十公斤。母亲又笑了。你还真是长大了长壮了,推不动了。还说,他们医院那些兵,男的女的养成小白脸儿、小胖子,连大白馒头也吃不了一个。我就说,我从新兵连来到隧道,尽管馒头欠火候,结实得像小砖头似的,有天我一餐吃了小盘。母亲说:兵明天要去卫戍区报到,你是不是让秘书给打个招呼?老爸不是不吐一言。当我和母亲要走出他的房间时,他几步走出来,脚步把木地板踩得咚咚响,用低沉的如同闷雷的声音说:“有你这双手,一辈子不愁饭吃了。”母亲瞪了老爸一眼:‘老头,你的话太冷酷,太不近人情。’但是我还是听懂了爸爸的话。”
“到了师机关,我做见习参谋,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到底做什么。下了班,住在单身宿舍,屁事没有。想到玉希莫勒盖,想到八连,当然也想到你,还有那两只像示威般天天早晨在连队附近转的狼,还有夜里的狼嗥声以及我们仅仅抓住一次的那两只肥肥的旱獭。我就想,我人在北京,心真的在玉希莫勒盖,冰达坂有我的魂。后来,得知寅大没了,张作富没了,那个广东人黎兵截了肢。我再也在家呆不下去。在经历了两个彻夜思考之后,我终于在星期六晚上,请假回家找了老爸,谈了回天山的想法。老爸问了一句:‘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真想好了,你现在可是个军官。’我就说:‘最深思之后的决定。’老爸说:‘做准备吧。’第二天,秘书把票给了我,我跑回警卫师,把该办的事儿办了,当天坐火车就往玉希莫勒盖赶。”“谭兵,你在我们心目中,成天沉默寡言,即使说话也是点石成金。没想到你骨子里还真有我们168团兵的那股军劲儿。好样的。”
“你妈呢?”“你就甭说我那小妈了。她拴不住我,只有让我走。”“你怎么说你妈是小妈呢?哪儿有这么说的,不是醉话吧?”“这是我学我们隔壁阿姨的话,她说我妈年轻,像是我的姐,要是妈也只有喊小妈哩。”“真是好了,你回来真是好了。谭兵,你知道,我是个干事儿的,看到我们隧道掘进不如一连好,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后来,肖连长降职了,我偷偷地哭了好几回。再后来,张作富、寅大没了,你又悄没声儿地回北京了,真是让我心里憋得难受。我就想,难道我们八连就这么在玉希莫勒盖一直让团里着急吗?我就把排里的骨干组织起来,拧着劲儿,扭成一股绳干,再累,累趴下了,大不了就是躺着睡吧。大家说我们是铁军,我是铁人。我挺自豪,我就想我要比现在干得更好,要对得起培养我的肖连长,要对得起提拔我当干部的左团长。像我这个家穷得连妹妹都给过人家农村来的兵,只有干才安神,只有干才对得起培养我的八连。”“望清,咱两个排捆起来互相挑战吧。”“那就一言为定。”
谭兵和李望清双往前赶。这时,从山头上传来了“呜呜”的狼嚎声。“这些狼,四季不断地嚎,其实是维护领地的意识在起作用。:”“你呀,真是精力旺盛,居然还在研究狼。”“象因齿而亡,蚌因珠而殁。作为常人,知识面宽点儿用处多着哩。其实,狼是群体动物,每个群体中有一只狼王,它是特定时期内地位最高的,也是最强悍的。我据此分析,刚才嚎叫的那个声低的具有震慑力的就是狼王的声音。可惜,我们的雪豹没了。那是只特仁义的狗,从来不咬穿军装的。”“别提雪豹了,让人伤心。”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转眼间,地上深色一点儿的冰面铺了一层白。
“谭兵,说是说,干是干,随着来玉希莫勒盖的时间越来越长,官兵的情绪真的不同以往哩,我感到兵还真是比以前难带了。比如隧道掘进,包括支撑的,被复的,只能用老兵。一来,老兵有经验;二来,老兵经历过生活的磨炼,无论水平还是意志都达到了一定水准。但是,这些老兵中还是有些具体事情没解决。有的当了七、八年兵,还是个团员;有的二十七、八了,还没对象;有的在部队干了这么多年,落了一身的病,这老师正常现象,但又隐藏着危机。如果不把这些人的精神调到最佳状态,战斗力还真的出不来。”“你我都是从义务兵过来的,说实话,刚当兵时流行一句话:第一年要入团,第二年好好干,第三、四年入党再提干。可我们在连队三年了,二百多个人,每年好几十个新兵,退伍时的共产党员占退伍人数不致百分之十,提干更是凤毛麟角。别看兵们就是那么一站一大排,其实都是人中的精英。几百个兵一个连队,他们研究的就是连里不到十个干部,说实在的,兵来自四海八方,心眼儿心就多种多样。要把兵的兴奋点集中在主要工作上,不是不可能,确实要花功夫。”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可从中悟出好些道理,还是说说今天我从新源回那拉堤路上的事儿。当时,我刚下长途车走了不远,就看到咱们汽车营拉油的车。问正在用心擦车的司机:上山吗?司机连头也没抬:你是咱们168团的吧?我说是,你能带我去那拉堤吗?司机说:车擦完了,你跟我走吧。我就把背包绑在车厢边儿的护栏上,提着包要上车。司机说:慢!他把擦车的线团放在车头上拉开门儿,收起驾驶室座位上铺着的一块儿黄毛巾说:我们司机经常在车上睡。显然,他是怕我弄脏了他的毛巾。车开了,司机见我是个干部,是往隧道去的,就说:隧道的兵真苦,你们这些当干部的要体贴兵们。我不吭声。兵就说:咱们在天山的兵,哪儿有社会地位!山上的人脸黑得不愿下山。下了山就成了关注的焦点,被人家看猩猩似的。比如我,开个车,算是牛的吧。也受气,也让人瞧不起。昨天我从昌吉刚出来,就有一个年轻女孩儿招手要搭车。连里规定不准搭地方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