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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的北面是一个大的荷塘,我从不知道有这个荷塘,比一个足球场还要大,我们走了一天,就到荷塘东面歇歇,我们面向荷塘坐下,把鞋脱掉垫在屁股下面。
“你有没有看过什么好电影?”我问。
“看过很多电影,但都忘了。”
“你有没有看过《暖春》?”
“没有。”
“你应该看看,这个片子很好看,你看过《红河谷》吗?”
“看过。”
“啊,西藏,我对西藏本来就很向往,看过《红河谷》之后,让我更加坚定了去西藏的信念。”
“最后全部爆炸了是吧,所有人都死了,据说如果它的投资是《泰坦尼克号》的一半,它的影响就会超过《泰坦尼克号》。”
“我看它的开头很经典,那头牛‘哞’的一声被投进江中,你若是理解图腾,你就也会震颤了。”
“有个镜头他们说不能大声说话,会惊动神,但那个英国人不服气,硬是朝天开一枪,立刻就发生了大雪崩,可能是那个雪山很危险,正巧枪响震动了雪,就像真神一样。”
“你还记不记得那人英国人对藏族人说你是西藏人,不是中国人,那个藏族人回敬是你是苏格兰人,不是英国人。”
“这个片我看过好多年了,只记得那的风景不错。”
“我也看过好几年了,对了,你有没有看过《斗鸡》。”
“不记得了。”
“梁天演的,主要是斗鸡赌博。”
“噢,看过,最后他疯了。”
“我不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在过程中我们并没有看到改变,并不是他下决定时转变的,似乎很多观众都认为他没有错,说明这些人都转变过了,自己也不知道。”
一阵风吹来,把我的头吹得极疼极疼,我感到自己在风中飘忽不定,满塘的荷叶都在我眼前摇来晃去。
“你喜不喜欢听歌?”
我双手抱着头,荷叶仍在摆动。
“你到底喜欢听谁的歌?”他又问。
“郑智化的《星星点灯》。”
“我发现一些怪人都爱听郑智化的。”
“还有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大海》。”
“《大海》不错,我也喜欢听,你不爱听女人唱的吗?”
“李娜的《好人一生平安》好听吧?”
“是的。”
“你还记不记得歌词: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有过多少朋友/仿佛还在身边/也曾心意沉沉/相逢是苦是甜/如今举杯祝愿/好人一生平安/谁能与我同醉/相知年年岁岁/咫尺天涯皆有缘/此情温暖人间”
“你就听这一类型的?你喜欢听现在流行的吗?如《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我听过《挪威的森林》。”
“这首歌我也爱听,我终于找着咱俩的共同爱好了。”
“我有点头痛,咱回去吧,走了一天了,可能是累的,现在这也刮风,我受不了。”
“再等等,锻炼锻炼就好了。”
又过一会儿,还是疼,我晃晃头,还是疼,我把头放在腿上,并没有因此而减轻,我不知道头疼时为啥还要趴着,我就站起来,随着动作的发生头痛减轻点。
我边穿鞋边问道:“昨天你抄俺班的电话号码干啥?我看你最后还抄了蒙的?”
“那又咋了,全班的电话号码公布出来,不就是让抄的吗?”
“可是你并没有抄完,你只抄了两三个人的。”
“你不让我抄的。”
这好像又怪我了,我正色道:“不是你班的,你抄它干啥?你要是想抄你从俺班其他人那里抄,别从我这儿抄。”
他看了看我,“从谁手里抄不是一样抄,凭咱俩关系,你的我的还不是一样的吗?”
“你以后别说咱俩关系,不要拿友情来压我,你打骚扰电话时,我也感到对不起别人。”
“你以为我抄后就打骚扰电话吗?”
“那你还抄它干啥?”我说的比他说的还要快。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给你撕掉行不行?”
我没有说话,我看着他。
“为了几个女生的电话,你会这样,好,我现在就撕掉。”
我看着他,我没说话。
他掏出电话本,猛地撕碎,向我撒来,碎纸片在我面前纷纷飘落,他转过身,走几步。
我很反感,如果他待会儿再过来找我说话,我会更反感,在那些肥皂剧中常见两个人关系很好很好的,为了一点小事分裂得那么认真执著,最后又和好如初误会全消,他的这种小孩子游戏我真的很讨厌,真的很恶心,我会对他说我讨厌这种游戏方式,我不想与这种人做朋友。
果然过了不久,他又走过来说:“嘿嘿,我原谅你了,我明白了。”
真的,原谅我了,这种人就是这样没水平。
他还得意洋洋地说:“我明白了,噢,原来她又多了一位暗恋者。”
“谁呀?”我问。
“你自己比我清楚,差一点让我又误会你,我本想这一次咱俩个彻底玩完的,好,你竟然什么都不对我说。”
“我对你说个啥?你可是什么都对我说,都不知道哪是实话哪是瞎话。”
“你喜欢蒙,你呀,做梦吃星星。”
我没理他。
“我不是故意伤你自信,真的,”他拍拍我,“咱自己啥水平咱哥们儿都知道。”
“我又没说喜欢她,你不要一直记着刚才的仇来损我。”
“好了,我不该损你,你是顶呱呱的。”
“回去吧,我一直在头晕。”
“再等一会儿,等天黑后再回去,回去你请我吃一顿饭,一桌丰盛的饭,也不枉高中时认识你这个朋友。”
“你看,日落,晚霞。”
火烧云来了。
他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日落。”
“视野全部是金色,距离上全部是金色。”
“道路沉甸甸的。”
“含金量。”
“你看像什么?”
“原始的洪荒。”
他静静地看着。
“走吧,”我说,“我还有点饿了,我不想等美消失后再走,那样我会很失落。”
他听了我的话,我们便向东走去,背景是荷塘,荷塘上方是漫天的晚霞。
不知为什么,今生见的晚霞比朝霞次数多。或许现实中就这样,我有时起床晚,但从不睡早,或许记忆中留下的是这样。
我很后悔不该把电话本撕了,他本来就把蒙的电话抄错了,只是我连错的也不想让他知道。
我说:“我很后悔让你把电话本撕了,其实你把蒙的电话抄错了,不撕也没关系,现在好了,如果你以后从其他人那里再抄的话,我不敢保证你还会抄错。”
“我不会再抄了。”
“你认识蒙?”
“我认识她,在一年级时就认识她,但她不一定认识我。”
“我们一点也不熟悉,我们没有直接对过话,只是在电话上说过一次。”
“我想也是这样。”
他的这种态度让我很气愤,他说认识她就让我很不得劲,我就问:“你咋认识她的?”
“我跟你说吧,”他兴奋起来,“在一年级时我有个哥们,有个比我还赖的哥们儿喜欢她,可是在这一点上他却像个绵羊似的自己不敢上,他说他的情敌众多都是不敢,我就让他先,没想到蒙却什么事也不懂,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在装傻呢!”
“我也觉得她很像《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我不爱看武侠书,却喜欢小龙女。”
“我问你,用一个不好听的词你不介意吧,你有没有觉得蒙*过?”
“似乎还没有过。”
“是呀,她不管是从长相上还是从内心里来看,都像个卡通人物,不那么现实。”
“你的那个哥们儿现在在哪儿?”
他笑笑:“你问这干啥?你放心吧,没人敢跟你抢蒙的,她只是一个梦幻,别人都放弃了,你也不要那么认真。”
“你说得很对,她还真像一个卡通人物,你还有点哲学思想了。”
“她不是那种现实地存在,她是一种梦幻,她是一种理想,你还是放弃吧,我劝你。”
“她不是漂亮,而是美。”
他停了一下,又告诉我:“有一次我看见她上楼时,我安排几个人把我往她身上推。”
我继续听他说。
“把她吓得像要她命似的,没推到她身上,我反而弄得无地自容,就跑了,她可能没看清我,她可能不认识我。”
“就你这个流氓样,临毕业时,她常见到咱俩在一块儿。”
他奸笑道:“经过了解,我发现咱俩其实是一样的货色。”
这句话他说过几遍了,让我的恶心感觉也快麻木了。
我们翻过西环,他喊我:“别走这道街,咱走南边那道街。”
“你还要绕呀,我头痛,想赶快回去。”
“这条街有个有名气烤鸭店,咱买个烤鸭到你屋里,我吃过饭再回去,总不能一天不吃饭吧?”
“好吧,在我最无奈的时候,大概你陪我看病也四、五次了吧,今天买个鸭子报答你,以后谁也不欠谁了。”
“你总算了解我的心意。”他说。
街上行人非常多,四年了,这也是最后在天中城的日子,过一会儿,少康忽然喊我:“梦江秋雁,你别走这么快呀,你——别——跑——呀——”
“我不就在这吗?我哪跑了?你神经质……”我看到蒙的身影,蒙正在与她妈一起走着说着笑着。
“别喊了,我看见了。”我小声对他说。
“可是人家并没有注意到你。”
“我知道你为啥让从这条街过了,鸭子也不买了。”
“你原来不知道她家在这住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一带。”
“就在这楼上,要不咱去看看。”
我没理他,继续走。
他又说:“刚才从她的表情中我看出她已经看见我们了,你为啥不理人家?”
“我理人家,人家会理我吗?我哪跟你似的,脸皮这么厚,你……”
我又要列举他的罪状,他忙打断道:“你以后别这样说我了,被别人听见都以为我不是啥好货。”
“这都是你对我说的,我不管真的假的,反正我没夸张,我只是陈述你对我说过的话,有一小部分是我证实过的事实,其余大部分是你对我的炫耀,说不定还有更大部分你没敢向我炫耀或者没来得及向我炫耀。”
“你都是把我说得没一点优点,那伤人心的你就别提了,在我的朋友中没一个敢这样对我说话的。”
那天晚上,他果然让我掏钱给他买个烤鸭,就拿到我屋里,他又买几瓶啤酒,他对我说:“反正咱该走了,咱很闹下去房主也管不了,即使咱到外面恋歌房里点个小姐过来,那房主婆子也干瞪眼。”
“我现在头痛,不能喝酒。”
“别说不能喝酒,喝了酒啥都没有了,你有病喝一瓶,剩下的我喝。”
他点上酒精炉,煮上蘑菇,并把菜摆好,倒了两杯酒。
他说:“我很感激你,你让我明白了很多。”
“又是虚伪。”我说。
“我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