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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中故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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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开几本书,翻了一遍又一遍,就是看不进去,最后我只看见了一句话:天地不传相思意,君心不知变与否?

  我依稀地感到自己的苍老,我每天都能听到岁月拔节的声音。我自己不敢睡在楼上,我搬下来和父母同住一个房间里,每到晚上我听见别人大声说话就感到害怕。

  一只蝇子在屋里飞来飞去,挺猖狂,我用蝇拍拍了几次,没拍着,后来我就用手抓,抓了半天终于把它抓住,它立刻跪了下来,所有的蝇子在走投无路时都会向人跪下求饶,而人们却没有看出来。

  其他几个人在一起打牌,有时我就凑上去,我不在乎输钱赢钱,牌技总是不佳,牌技上去了,我的牌德也不太好,有时候赢了钱,只要我感到我赢了钱之后,不一会就吃谷子噜米,把老本也跑出来了。

  有些人说我得病是由于我的思想不附合主流社会的价值观,我做的有些事与这个现实世界格格不入。我说这叫做从生命出发,从感情出发。与少康在一起的那段也不错,当时我常说他:“问世间脸为何物?”

  我每天在这种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度下去,而且很悠闲的样子,我转来转去也常碰见爷爷转来转去,爷爷每天忙完菜园子之后也吸着旱烟到处走走,爷爷一生供应了爸爸、二叔、三叔、四叔几个儿子和一个姑姑,灾荒时期,爷爷又收养了他的侄子,也就是我大伯。就这样一家一家地分出去,剩下爷爷奶奶两个人守着一个小菜园。

  妈妈从来不把她的病告诉我,看上去也是挺悠闲的样子,只是妈妈每天在吃药,每当我问起时,她都说快好了,别人问起我的病时,我也说快好了。

  家里的生活陷入了困境,这些天的天气又经常是晴几天雨几天的反反复复,无论是睛还是雨,温度都是很高。姥爷的病也是反反复复,医生也说实际上姥爷没有什么大病,只是老了身体受不了这样的天气。姨经常跑来跑去地侍候姥爷,有时我也与妈一块去看望姥爷。我感到这样的生活很烦,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

  生活总是在一个圈子内绕来绕去,等待是不行的,我必须打破这生命的轨迹,主动走出来,否则,消磨的都是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我是注定考不上本科的,即使我曾经当众宣布我上本科是志在必得的。即使我没有这场病,我也考不上,高考与病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这场病生得太巧了,给高考找了一个圆满的借口。

  在一个天气闷热的午后,我又想到想去西藏,又担心我的身体条件是否合适,那就去云南吧,据说气候最好的是在海边,去海边也行。

  几个堂兄弟在树荫下打牌,知了不歇地叫,没有一丝风,嫂子在那里看牌,我对嫂子说:“太没意思了,我想走出去。”

  嫂子说:“啥叫有意思,你想走到哪,哪不都是一样?”

  我说:“我也不知道走到哪,我去看看大海,看看西藏,然后到东京,再到巴黎,这就是我今生的目的,再以后还没有打算,我也不会在那些地方停留太多的时间,只想不停地走,永远地走下去,这样不会出现单调的角色。”

  “我曾经也这样想过,”嫂子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停止脚步。”

  “哇,我就早盼望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让我不会太累。”我说。嫂子真有点青年思想。

  嫂子笑笑。

  我又说:“我想去巴黎,只是想去看一看,我最爱的还是咱这个家乡,如果,”我忘了说啥,又改口道,“说不定真出现这么一个人,我哪也不去了,天天关在牢房里也不单调了。”

  “你还不知道,”嫂子又说,“咳,我想去广州打工,等凉快了再去。”

  “对呀,应该出去见见世面,”我热得擦了一下汗,“即使不是为了挣钱,也比在家里强,将来若是有一个孩子的出现,你也会没心思去了。”

  嫂子笑了,说:“祝我们都能成功,你到巴黎打工也可以,我到广州去打工。”

  我真的点佩服嫂子了,她就是与其她妇女不一样,虽然我们村的文化程度低,年轻点就是有点思想。

  第二天我在池塘边捡石子,嫂子从我身边过,我也弄不明白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她问我:“是广州远还是巴黎远?”

  我弯着腰把一粒石子使劲投到池塘里,扭头对她说:“差不多。”

  应该是差不多。

  当我初入学的时候,我想将来考个大官,那天,我与胡英,顺子三人被家长领到靠近小铁路的村小学里,这时正从山上下来一辆小火车,我们三人眼瞅瞅地看着,不得不被家长提醒着进入学校大门,我是第一个进入大门的。

  按说学校的规定是每人必须数十个数才可以报名,不过也没有明文规定,我没精打采的,吴老师先让我数,我出其不意地从一拉长声音数到一百,我越数越不精神,办公室里的老师还没见过一个没入学的孩子能数这么多数,虽然他们都七岁了,所以老师们一下子都围了过来,吴老师的那张笑脸我一辈子都记得。爸越听越自豪,虽然爸爸在家听过多次了,我却没有注意到胡英越听越不耐烦,其实我也可以数到一百零一,为了赶快享受这么大的荣耀,却忘记了创造更大的奇迹。

  轮到胡英数时,不就是十个数吗?胡英很省时间,他一张口“12345678910”就像一个粉笔头那样出来了,既不拉音又不停顿,然后他再也不说话了。

  顺子虎头虎脑的,还不会数数,但挺可爱,他数不出来,吴老师就伸一个拇指在他面前问:“这是几?”顺子扭头看了一圈人,他爸说:“顺子,你数数呀!”顺子又看了看说:“壹”,吴老师说:“行!”又伸出一个食指和拇指一起放在顺子面前说:“这是几?”顺子这回高兴了,说:“八格亚路。”

  在小学五年级也就是将考入初中的那一阶段,老师很注重成绩,有一次数学考试顺子考90多分,全班只有四名考90多分的,老师把这四名同学表扬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全班只有四个会数学的,而我那次考的是89分。下课后我对顺子说:“我考89分,离你们四个只差一点,顺子根本不相信我说的实话,我想就下次再算帐吧!

  到下次我考91分,本想到这次老师会把我的名字也提出来,让同学知道特别是让顺子知道班里又出来一位数学佼佼者,可这一次90多分的有十多位同学,老师就没把名字提出来。

  我很没法,到第三次考试后,我与顺子商量,发下成绩后让我俩的试卷并在一块看,他当然很乐意,这样能更好地衬托他。结果他93分,我92分,我很高兴终于让顺子知道他只不过比我强那么一点点,顺子觉得邪了。

  第四次考试顺子很发奋,考了分,而我以96分的成绩位居全班第一,我不理会顺子了,我被老师提出来特别表扬。

  又一次考试我考98分,顺子考99分。顺子很泄气他没有像我那样尝过第一的滋味,因为这次考试班里出现了一个分的和两个满分的。

  我们带着全村的愿望进入了乡初中,又走进了县高中,后来不知为什么,顺子却突然不上学了。我与胡英在许多人的教唆下连哄带骗地把顺子弄到学校,到校后他又连哄带骗地从亲朋好友那里搞到一些钱走了。临走时,我问他:“上哪?”他说:“回家。”我看着他说:“你难道忘了,我们取经回来了吗?”

  顺子带着不多的钱到了北京、天津、上海、武汉、广州、深圳等一些大城市,一年之后他又背着旧书包回到家乡,每天在溱头河里游泳,顺子用手掌可以把水击得老远。

  溱头河发源于桐柏山区青衣水系,到朗陵已经很宽了,溱头河南岸有个村庄叫做胡寨,与我村隔河相望,由于此处没有方便的桥,他们又隶属外县,所以自古很少来往。

  有一天顺子在击水时遇见对岸一个放养的姑娘领着羊群到这里喝水,顺子原来就经常见到一个很帅的小伙子领着羊群到这里喝水,直到今天才恍然悟到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女扮男装的。

  于是下次顺子就勇敢地登上了河对岸,在一个充满花香的地方等着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直到这位小伙子走近,顺子说:“你穿男孩的衣裳比你原来的样子更好看。”小伙子笑了,说:“那是我妹妹。”

  其实,是顺子搞错了,十八年前胡寨有一户人家一胎生了十个孩子,而且这十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唯独老三是个女孩。

  就在我与胡英将要进入高三的时候,顺子与那位姑娘结婚了,这是我村首次与对岸的胡寨有联姻关系,吹吹打打热闹了好几天。因为据说在我们村人都还不知道的年代,我村与胡寨发生过不可调和的纠纷。

  在更古的年代,在楚汉争霸时期,项羽曾在朗陵驻扎军队,在项羽的军营里有一口很大的金锅,从这口金锅里可以盛出源源不断的饭,省去炊事之务,项羽曾拥有了这口金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与这个金锅配套的有一个金勺子,必须用这个勺子从锅里盛饭,否则就失灵了。就在项羽把部队驻扎在这里停息的时候,部队里有个小人偷走了金勺子,项羽一气之下把金锅投入溱头河,从此士气大衰。

  要想把金锅从溱头河里捞上来,必须等到一胎生的十个儿子前来打捞,许许多多年过去了,却没有出现过一胎生的十个儿子,现在月朗星稀的时候,站在溱头河岸还可以隐约看到那口金锅发出的黄亮的光。

  在这个假期内,有人建议由何伯来主持一下,看那九个儿子加上顺子媳妇是否能捞得上那口金锅。自从何伯那次从朗陵深处走出来之后仿佛洞悉万物,审美之情衰失,近几十年来何伯对星象、河图、八卦研究得比较深,于是年迈的何伯接受建议后又意气风发起来。

  

第七章
第七章:只有我自己才能拯救我自己

  2005年正月二十四

  很多年之前的一个早晨,何伯像往常一样背着猎枪走进山林,山林出奇地静,静得只听到远处的几声鸟叫和自己脚踩在落叶那种软绵的声音。何伯走了一阵,用枪托捶捶地面说:“越来越少了,总有一天所有的动物都被保护起来,包括山蛇子。”何伯爬到了一个山顶,用猎枪瞄住一团白云,并把手中的枪追随着白云慢慢移动。

  何伯继续向西南山林深处走出,感到今日的确与众不同,何伯是远近闻名的一个猎手,即使一个普通的猎人每天也可以收获几只兔子几只山鸡之类,莫非有危险动物在附近。他向前猛跑一阵,发现只母猴,一只挺大的母猴,全身有泛着亮光的黄毛,动物有点古怪,又有点像狒狒,何伯不太认识,显然它早已发现了他。

  何伯有生以来第一次用枪瞄准了大猴,何伯从来不开枪打带有灵性的动物,包括狼,因为它们的眼睛能发射感情。大猴没有害怕的意思,已经以为何伯没有伤害自己的企图,大猴不慌不忙地拐弯抹角往前走着,何伯举着猎枪跟在后面,两者之间保持着有五十米的距离。何伯首次觉得自己好像猎物一样被一步一步往前引,但他现在又找不到任何放弃的理由。朗陵群峰如万马奔腾。

  就这样过了大半天,何伯已经以为今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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