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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正顶着风;要驶到那大张着的嘴巴那儿去;〃斯达巴克一边把刚拉过来的转帆索绕在栏杆上;一边暗自嘟哝着。〃愿上帝保佑我们;可是;我已经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发潮了;而且还打里头直湿到了我的肌肉。我担心我听从了亚哈;就是违反上帝的意旨!〃
〃来把我晃上去呀!〃亚哈一边向着那只麻绳篮走去;一边嚷道。〃我们不一会就要跟它会面了。〃
〃是;是;先生;〃斯达巴克立即遵命照办;又把亚哈晃了上去。
现在已整整过了一个钟头;金光灿烂的太阳已经偏斜了。时间老人本身现在也提心吊胆地屏息了好久。不过;最后;亚哈在距上风舷三个方位的地方;又看到了喷水;三支桅顶也立刻象火舌似的发出了三声尖叫。
〃莫比-迪克;这第三趟;我可跟你面面相对了!赶快准备起来!。。。。。。转帆索再扯高来!把船完全顶着风。斯达巴克先生;它还隔得太远;无法放艇。风帆在晃喽!拿只大槌子去把舵手监视起来!唔;唔;它游行很快;我得下去了。不过;让我在这高高的地方再好好地望一望四下的海吧;时间还多着呢。还是老景色;老景色;不过;不知怎地;还是有点儿新颖;唔;打我是个南塔开特的沙丘的小孩子时候初次看到海以来;它可一点也没有什么变化呀!老样子!。。。。。。老样子!挪亚看到的时候是这样;我看到的时候也是这样。下风的地方在下毛毛雨啦。这样可爱的下风!它一定会吹到什么地方去。。。。。。吹到跟普通地方有点儿不同的地方去;吹到比棕榈树还要茂盛的地方去。下风!白鲸正在朝下风游去;那么;看一看上风吧;后边如果刮得越厉害越好。可是;再见啦;再见啦;老桅顶!这是什么?。。。。。。绿色的东西?噫;在这些歪歪曲曲的缝缝里竟有小小的苔藓。亚哈的头上可就没有这种碧绿的气候留下的痕迹。现在老头子跟这东西竟有所不同了。不过;喂;老桅杆呀;咱俩可是一起老起来的;不过;咱俩的身躯都还很硬朗;可不是嘛;我的船呀?是呀;只不过是少掉了一条腿罢了。老天在上!这块枯木头却在各方面都比我的活肌体强。我不能跟它相比;我早就知道;有些用枯木头做的船;却比那些由精力充沛的先人用最富活力的材料做成的人远更长命呢。他说过些什么呀?我的那位领港人;他竟然走在我的前头了;不过;还会再看到他嘛?可是;在哪儿呀?如果我爬下这些无止的扶梯;还能看到海底吗?我通宵为他驶着;不管他沉在什么地方。是呀;是呀;就跟你多次说到你自己的可怕的实话一般;教徒呀;可是;亚哈;你却还没有达到目的咧。再会吧;桅顶。。。。。。请你在我走了的时候;好好地留意一下大鲸。我们明天再谈吧;不;今晚吧;等到那条白鲸在那里倒下来;头尾都缚起来的时候。〃
他传下话;一边眼睛依依不舍地四下望着;一边让人家慢吞吞地打蓝色的空中卸到甲板上。
几只小艇都及时放下去了;可是;当亚哈站在他的艇梢上;正要降下去的时候;他突然对那位大副挥挥手。。。。。。大副在甲板上抓住一根滑车索。。。。。。教他歇一下。
〃斯达巴克!〃
〃先生?〃
〃在这趟航程中;这是我的心船的第三次出发;斯达巴克。〃
〃不错;先生;是你决定要这样做的。〃
〃有些船一开出它们的港埠;就此永远失踪;斯达巴克!〃
〃说得不错;先生!真真不错。〃
〃有些人死在退潮里;有些人死在浅水滩里;有些人却死在洪水里;。。。。。。我这会儿觉得象是一股汹涌鼓起的巨浪;斯达巴克。我老啦;。。。。。。跟我握握手吧;朋友。〃
他们两只手握在一起;两双眼睛都紧瞪着;斯达巴克眼泪钻在脸上。
〃我的船长啊;我的船长!。。。。。。高贵的人呀。。。。。。别去;别去吧!你瞧;这是勇者的泪水呀;可见劝告的人是多么苦痛!〃
〃放下去!〃亚哈甩开了大副的手;叫道。〃水手们准备呀!〃
那只小艇立刻绕过船梢;划开去了。
〃鲨鱼!鲨鱼!〃下舱的窗口传来了一阵叫喊;〃主人啊;我的主人呀;回来吧!〃
可是;亚哈什么也没听到;因为当时他自己的嗓音很高;小艇向前迅疾划去。
然而;刚才那阵叫声可喊得不错;因为亚哈的小艇几乎还未离开大船;就有无数的鲨鱼;仿佛从船底下的什么深渊里跃出来;凶狠狠地啮起桨叶了;它们每啮一下就往海里一潜;而且就这样跟着小艇且啮且游。在那种熙熙攘攘的海洋上;这种情况;对于捕鲸小艇说来;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那些鲨鱼显然也跟那群飞扬在东方的行军团队的旗帜上的鹰群一样;颇有先见之明;时刻紧跟着捕鲸小艇。不过;自从初次发现白鲸以来;这却是〃裴廓德号〃第一次看到的一群鲨鱼;究竟是不是因为亚哈的船员全都是些虎皮黄肤色的野蛮人;因此;他们的皮肉;鲨鱼闻起来麝香气很足。。。。。。据说这味道往往很能吸引鲨鱼。。。。。。总之;这群鲨鱼似乎只是盯牢这只小艇;不去骚扰其它小艇。
〃铁打的心!〃斯达巴克的眼睛掠过船侧;望着那只逐渐消失的小艇;嘴里喃喃道。。。。。。〃看到这般景象;你还能大夸其口嘛?。。。。。。把你的龙骨放到这群狼吞虎咽的鲨鱼里头去;让它们大张着嘴;跟在后面;出去追击;今天又是关键的第三天;。。。。。。如果把三天算做一次连续不停的紧张追击的话;那准是这样:第一天是早晨;第二天是中午;第三天是太阳落山了;也是这桩事情的结束喽。。。。。。不管它是怎样结束的。啊!我的天啊!是什么东西把我打穿了;弄得我这样可怕的镇定;却又有所期待。。。。。。在令人寒颤的高峰上一动不动了!将来的事情都在我眼前闪过来掠过去;好象是置身在空躯空壳里头;一切过去的事都不知怎地;越来越朦胧了。玛丽;妻子;我死后;你将在苍白的荣光里雕零啦!孩子呀;我似乎只看到你的眼睛越来越蓝得出奇。人生许多挺古怪的问题似乎显得逐渐明朗了;不过;中间还掠过朵朵的云块。。。。。。我的行程行将结束了吗?我双腿感到虚弱乏力了;好象站了一整天的人一样。摸一摸你的心吧。。。。。。还在跳动嘛?拿出精神来。。。。。。斯达巴克!。。。。。。防一防吧。。。。。。来呀;来呀;高声说呀!。。。。。。喂;桅顶的人呀!可看到丘冈上我那孩子的手么!。。。。。。疯啦;。。。。。。上边的人呀!千万要注意着那几只小艇呀:。。。。。。钉牢那只大鲸!。。。。。。嗬!又来了。。。。。。把那只老鹰给赶走呀!你们瞧!它在啄啦。。。。。。风信旗都让它撕破了。。。。。。〃他指着那面在主桅球冠上飘扬着的红旗。。。。。。〃哈;它把风信旗也一起带走了!这会儿;那老人在哪儿啦?亚哈呵!你看一看这情景吧!。。。。。。真叫人发颤呀;真叫人发颤呀!〃
几只小艇还没有划得多远;桅顶上的人就做了一个手势。。。。。。手指着下面;亚哈知道大鲸已经潜进了水里;不过;他想等它再冒出来的时候靠近它;他使小艇偏斜地离开大船;继续前进;那些着了魔似的水手还是阒无声息;这时;当头大浪象锤子般一记记地迎头击着小艇。
〃你这海浪呀;敲吧;把你的钉子紧敲吧!给它们贴头贴脑地紧敲进去吧!你不过是在敲着件没有盖的东西罢了;棺材和棺架决不会有我的份儿:。。。。。。只消一根麻绳就杀得了我;哈哈!〃
突然间;他们四下的海面慢慢地激起许多大水圈来;接着;又迅速地往上一冒;仿佛旁边涌出一块沉在水里的冰块;飕地腾到水面上来。于是听到了一阵低沉的隆隆声;一阵地底下发出来的唔唔声;大家都屏声息气。一只巨大的形体好象里里拉拉地拖着许多绳索;标枪和捕鲸枪;纵长而微斜地打海里冲了出来。它给笼罩在一阵低垂的雾障中;在虹彩似的天空里逗留一下后;便扑通一声跌回海里去。海水哗啦啦地往上溅了三十英尺高;象是一堆堆的喷泉似的闪烁了一下后;又象一阵雪花样散落在水里;撇下一个圆圈圈;水面油腻腻的;象新鲜牛奶那样;把这条身躯如大理石的白鲸围住了。
〃划起来呀!〃亚哈对桨手们叫着;几只小艇都向前冲去攻击了;可是;莫比-迪克似乎让昨天插在它身上的新打出来的刀枪惹得发疯发狂了;又加上给天上下降的所有天使迷了心窍。漫布在它那宽阔的白色前额上。透明的皮肤下的大片大片的缠结的筋腱;好象都交织在一起;它一面朝前游去;一面用它的尾巴在小艇间搅来拌去;小艇又给它甩得四散分开了;二副三副两只小艇上的刀枪都给摔了出来;两只小艇的艇头前半截有一边船舷也给撞碎了;可是;亚哈那只小艇却简直一点伤痕也没有。
大个儿和魁魁格正在给撞破了的船板补漏;那条大鲸离开了他们;正在向前游去;由于身上又吃了一枪;它猛一转身;露出了整个胁腹;就在这时;听到哗地一声疾叫。原来是昨天大鲸不住地甩拍着自己的背脊;卷呀卷地把绳子都绕在身上;到了夜间;它又把绳子抖散了;绕到那个教徒身上;这会儿;那个教徒的支离破碎的身体露出来了;他那套黑衣服已给撕成片片;那双鼓胀着的眼睛;圆瞪瞪的;直望着亚哈老头。
标枪打亚哈手里落下来了。
〃上当;上当!〃。。。。。。曳长而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喂;教徒呀!我又看到你了。。。。。。。喂;你走在我前头啦;那么这;这就是你所指望的棺架。可是;我完完全全相信你。第二只棺材在哪儿?二副三副;你们都上大船吧;这些小艇这会儿都没用了;如果你们还来得及;把它们修好后;再回来;如果来不及;亚哈也真可以死了。。。。。。下去呀;大伙儿!谁个先打我这只小艇跳出去;就叫谁尝这标枪。你们都不是别的什么人;你们都只是我的手脚;所以要听从我。。。。。。大鲸在哪里?又下去了嘛?〃
可是;莫比-迪克好象很迫近小艇了;不过;它仿佛是一心一意地要把它背着的死尸一起曳着逃走;又好象是把它上次会战的那个地方当做它的后方似的;它这会儿又从容地向前游去;差不多擦过了大船。。。。。。大船一直跟它背道而驶;不过;船的去路暂时给拦断了。那条鲸似乎在以高速游去;而且现在只是一心一意向着它自己那条笔直的水路赶去。
〃亚哈!啊;〃斯达巴克叫道;〃还不算太迟咧;哪怕现在是第三天;要断这念头;还是来得及呵。你瞧!莫比-迪克可不是要找你呀。而是你;你;在发狂地找它呀!〃
那只孤零零的小艇迎着刚刮起的风扯上了帆;靠着桨子和风帆;迅疾地往下风驶去。最后;当大船掠过亚哈旁边;近得可以清晰地认出倚着栏杆的斯达巴克的脸时;亚哈招呼他把大船掉过头来;跟着他;别驶得太快;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亚哈抬头一望;看到了塔斯蒂哥。魁魁格和大个儿三个人正在用劲地攀上那三根桅顶;那些桨手则在那两只被击坏了的。刚被吊在船侧的小艇里;晃来晃去;忙着把那两只小艇修理好。亚哈一面驶着;一面望着舷窗;看到了里面一个个的人;他也倏地瞥到了斯塔布和弗拉斯克;正在甲板上那些新刀新枪堆里忙着。当他看到了这一切情形;又听到锤子在敲着破船的声音时;似乎有一些更其不同的锤子正在把一枚钉子直敲进他的心里。可是;他把精神一振;这才注意到主桅顶上那面风信旗已经不见了;于是;他对刚刚爬了上去的塔斯蒂哥高声叫嚷;要他再下去拿另一面旗;随手带上锤子和几枚钉子;把旗子给钉在桅杆上。
这条白鲸究竟是由于遭到三天连续迅猛追击而疲累了;和身上背了七缠八缠的绳索而妨碍了它的游速;还是它怀有奸诈和恶意;看来都兼而有之;总之;它的游速这会儿好象开始放慢下来了;因为那只小艇再次划得很快;眼看就要靠近它;而且事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