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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身体与生命的抗争史:子宫-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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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认定她是藏族同胞。
  我往左她也往左,我往右她也往右,就这样来往了几个回合,我还是没有走出大门。我们俩都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我先开了口:“也是要给你定化疗方案?”
  “是。”她点点头,回头看看身边的丈夫,马上又摇摇头:“我不化疗,坚决不化疗。”
  “为什么?”我钉在那,想想已经签了字的《化学治疗知情同意书》,心里一咯噔。
  “听说80%~90%的癌症患者都扛不过化疗,他们都不是病死的,是化死的。”藏族同胞的丈夫揽着老婆的肩,表示同意地冲我点点头。
  我回头看看陈卫东。
  “是卓玛吧,进来说。”李大夫在里面叫了。我们也终于错开,我和陈卫东沉默着,往病房走。
  回到病房,我打破沉默,让陈卫东去上班。他站在那儿没动,继续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认为还是要听医生的话,坚持常规治疗。”
  “知道了。”我点点头,送他出门,然后独自返回病房。
  从病区的大门口走回病房的一路上,我接连收到易菁、薛涛、洪小缨的短信,都是问我病理结果的。我很平静地一一回复:“淋巴有转移,要化疗。陈卫东和我决定听医生的话。”坚持真理真的需要勇气。
  他们的回复如出一辙:“对!一定要坚持常规治疗。”他们的回复坚定了我的信心。
  坐在病床上,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用儿子照片做的台历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然后我躺下;不行,我又起身,拿过台历,放在枕头边上,然后重新躺下。我的目光始终不离开台历,但是我的余光早就看见何欢在看着我,目不转睛。
  何欢知道我是去医生办公室,聪明的何欢什么也没有问我。我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台历时,何欢不知道什么时候踱到我的床边。何欢说:“大姐,你儿子真帅。”
  我转过身,刚想回应,何欢已经换了话题:“大姐,你现在比手术前瘦了几斤啊?”
  我勉强笑笑:“两斤。”
  何欢说:“我瘦了四五斤呢。”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我的化疗采用MEP方案,由吴主任亲自制定,并且她完整、详细地给我讲解了方案。尽管我并没有完全了解那些药物名称、那些医疗术语,但是我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刨根问底,尽管我并没有全神贯注,但是我还是在心里说:我接受。
  我没有全神贯注,因为我一直看着吴主任的眼睛,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摘掉口罩的吴主任,我在对比手术中的吴主任的眼睛和现在的吴主任的眼睛有什么不同。
  两周前给我做手术时,在手术快结束的时候,我曾经突然睁开眼睛。当时谢茹沉不住气,还说“她怎么睁眼了?”吴主任和周主任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手术。当时我看到的是吴主任戴着口罩的脸,我看到唯一没有被口罩盖住的那双眼睛。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的是电影《芙蓉镇》里抢救难产的胡玉音的那个女军医,信任感油然而生,于是我很平静地重新闭上眼睛。
  吴主任今年46岁,年富力强,是肿瘤科的第一把刀,她的样子和气质有点儿像我很喜欢的演员蒋雯丽。她说话慢条斯理,但是该决断的时候一点也不手软,这大概是医生的天性。后来我们熟识后,她告诉我:从进医学院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作为一个外科医生,果敢和技术一样重要。
  吴主任的头上并没有红五星,摘掉口罩后眼睛也不显得那么大了,但是她和她的同事们冷静理性科学的精神让我终于告诉自己:我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2)
我相信精神能给我力量的时候,陈卫东更加相信补药的力量,他觉得我把各种好药吃进肚子他才踏实。他开始上网查、打电话咨询、大量看广告,于是两天的时间里,我的病房进进出出都是送货的人(就是各药品公司的销售人员),来看我的朋友也都拎着大包小包各种补品,我的床头柜塞满灵芝孢子粉、麦西康、螺旋藻、沙棘油、西洋参、珍硒胶囊、冬虫夏草、燕窝、阿胶等等。这就是有病乱投医,就是饥不择食、慌不择路。事到如今我也不敢怀疑哪些药有用哪些药没用,就是有点儿心疼钱,因为这些药的共同特点就是贵。我的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遭到群起而攻。于是我在众目睽睽的监视之下,开始享用这些或甜或苦或者说不出什么滋味的大补。
  进补的同时,我被告知三天后开始化疗。
  一切恢复了平静。我也在平静中等待,等待新的战斗。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为了让佳崴不至于太累,我在医院订早饭了,妇产医院的早饭还是不错的。7点,早饭来了,还是有鸡蛋、有小米粥、有点心、有咸菜。吃过医院的早餐,我缓慢地踱步到水房洗漱,这里接近病区的大门。
  病房外有了些琐碎的人来人往的气息。
  现在,要是在大街上,上班的人流车流一定已经滚滚而来。
  现在,要是在家里,这个时候,让我看看时间,7点20分,我的小儿子该醒了,然后,他要喝奶,喝奶的时候会揪住我的耳朵。之后起床,洗漱、吃早饭,阿姨会带着儿子送我下楼开车,上班。儿子会摇着小手跟我说:“妈妈再见!妈妈早点回来。”
  我把热毛巾扑在脸上,我想着,恍若隔世……
  8∶40,护士推着叮当作响的药品车走进病房。
  我拿出日记本,郑重地写下:2004年6月21日  晨,我的第一疗程化疗开始了。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马护士熟练的操作,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有力,我仿佛又从检录处走向跑道,走向起跑线。但是跟手术前相比,这次好像不光是兴奋,好像还有……一丝……恐惧。我有点儿不愿意承认,又不得不承认。你可以不相信你的眼睛和耳朵,但是你不能不相信你的心。
  我必须承认恐惧从我的内心深处跑出来了。我情不自禁地向上拉拉盖在身上的被单,然后把身体往墙角缩了缩。因为我发现了异常:“为什么给我用褐色的输液管?别人的都是白色的。”
  马护士“嗨——”了一声,意思是说原来你怕这个呀,然后她温和地说:“别怕,这是避光输液器。化疗的药物不能见光线,所以要用避光输液器,明天水化就用白色的输液器了。”马护士边说着边把输液器一端的针头扎进已经兑好化疗药的大瓶子里。
  针头扎进去的同时,我闭了一下眼:战斗打响了。
  “来吧。”我乖乖地把右手伸出来交给马护士,我隆重地把我的命运交给了这些静静躺在药品车上的一瓶又一瓶的药水。
  马护士给我的手背消过毒后,举着输液器另一端的针头说:“别怕,就疼一下。”
  药液静静地流进我的血管,我的心跳随着输液器中间药壶静静滴落的药水,渐渐趋于平静。起初我感到一丝冰凉,慢慢地感觉不到凉意了。我平躺、闭眼,随时准备迎接恶心的感觉。
  15分钟以后,有了尿意,保姆一阵忙乱伺候我“出恭”,我看了一眼医嘱单,笑着说:“果然是速尿。”此后除了上卫生间,我就是闭上双眼,静静地躺在床上,很郑重地迎接恶心和呕吐的到来。
  温暖的阳光洒进病房,我有些昏昏欲睡了。保姆挪动椅子的声音,还有护士换药时,药瓶清亮的撞击声偶尔会让我睁开眼看看,但很快我又睡过去。
  直到中午佳崴来给我送饭,保姆轻轻推醒我。我睁开惺忪的睡眼,边坐起身边笑着跟佳崴打招呼:“我闻到香味儿了。”是烧扁豆和醋熘土豆丝,加上一碗米饭。
  佳崴让保姆出去吃饭,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看着我吃完,“还行么?”
  

置之死地而后生(3)
“好吃,我现在就是不想吃肉。”我擦擦嘴说。
  佳崴看了一眼饭盒里剩下的肉丝,说:“那就全吃素?”
  “好。”我答应着。
  “晚上想吃什么?”佳崴边收拾饭盒边问我。她觉得在医院刷碗刷不干净,所以要把饭盒带回家去刷。
  “嗯,喝点儿粥就行了。”
  “那样行么?”
  “行,我晚饭本来就吃得不多。”
  何欢羡慕地看我吃饭,虽说荤腥不多,依然香气扑鼻,何欢的羡慕渐渐演变成恼怒,她开始拿老公出气:说他买来的饭不好吃。老公稍加辩驳,一个盛满水的纸杯就飞将过去。何欢的小老公头一歪,躲过去。看上去动作很熟练,应该是家常便饭了。
  门响了,两人停止打斗。
  小张护士推门进来,及时地打断他们的争吵。小张看看地上的水和纸杯,顺手把纸杯扔进垃圾桶,然后径直走到我的床边问:“有什么感觉了?”
  “没什么感觉,我应该什么时候有反应啊?”我追问道。
  “人和人不一样。你算不错的了,有的病人针一扎上就蔫儿了。”
  “是吗?”我偷偷得意一小下,马上收敛,因为我知道这才是第一疗程的第一天,化疗可是持久战。
  小张往外走的时候,好似不经意地点了一下何欢:“别闹了啊。”其实何欢是个好女人,她虽然暴脾气却常常能无私地分享别人的快乐、分担他人的忧愁。
  尽管只是得意一小下,但我的精神也还是跟着抖擞了一小下。我斜倚在床上,拿过医嘱单,开始研究。
  我搜肠刮肚,回忆我那可怜的化学知识,再请教医生和护士,终于搞清楚每种药物的作用:恩丹西酮是止吐的;速尿当然是加速排尿的,化疗药都是剧毒的,所以必须尽快排出体外;KCL是补钾的,MgSO4是补镁的,镁、钾都是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vitc、肝泰乐当然是保肝护肝的;其他的平衡液、生理盐水、葡萄糖液是用来稀释药液、补充营养的。
  我用的化疗药有三种:DDP(顺铂)、MMC(丝裂霉素)和V-P16。之前听病友说过,顺铂是比较厉害的药,通常反应都很大。起初我并不知道DDP就是顺铂,反倒是对丝裂霉素印象深刻,那是一小瓶紫色的药水,混迹于一瓶瓶无色无味透明的药液中间,显得格外醒目;而且它的名称也让我觉得有点儿悲剧美:看着那神秘的紫色,我似乎听到丝绸断裂的刺耳的哀鸣。
  晚上,好像稍微感到有点儿恶心,不大想吃饭,于是我就吃了两个桃儿、几颗枣儿。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一共补液3300ml,护士让我记的尿量差不多跟补液量持平,平安顺利。
  第二天是水化,就是只补液没有化疗药。除了食欲不佳——午饭吃了半碗炒饼,是平常食量的一半,也是平安度过。
  对于化疗有这种说法:有的人是先反应,有的人是后反应,所以我不能掉以轻心。每天的早晨,打药之前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所以我早餐一定吃饱吃好,同时坚持吃着各种补药。
  第三天的时候,医生、护士倒有点儿沉不住气了,谢大夫、李大夫、马护士、小张护士时不时就过来问问:“吐了么?”
  “没有。”
  “那恶心么?”
  “不恶心。”
  最痛苦的前三天过去了,说痛苦是因为每天从早晨输液输到晚上,要在床上躺整整一天。第四天水化,补液500ml;第五天化疗,补液1000ml。因为药量小,第四天、第五天很轻松就过去了。
  在这五天的化疗时间里,我最经典的画面是:躺在病床上,左手打着化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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