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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进入天牢时,那条小径上葱葱郁郁的植物,慕如辰的心往下沉了沉,那是一种富有剧毒的植物,只要碰到了人被刮伤的肌肤,就能伤人性命,所以,它有一个名字叫地狱树。依若曾详细的向她描写过此树,当她看到时,着实诧异。这古木王朝的皇宫最大的除了皇室惯有的华丽外,还有就在宫内的那些完全不符合气候却也能生长繁茂的花花草草上。她细心地发现,这些看似每一座不同的苑内就根据其主人的爱好种有不同的花草,实则,有好多的植物都是富有毒性的,或者,可以说,好些几种混合在一起就能调配成现成的无人可解的奇毒。上次的‘四位绝杀’就是明证,这宫并不是没人知道,而且,知道的人怕是不在少数……
那天。
在那样的景况下,她选择了留下,她知道,那时如果真的离开了,那么真相就会完全悖离了现实,让她消失就不会再成为光明正大的借口了。即便现在,他们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置她于死地而取而代之的机会,但是起码还有希望,不管怎样,她不想再让洛风被他们欺骗。如事先准备好演练了无数次的,皇后在那时适时的出现,自然是免不了预料之的惩罚决定,放纵任何人也不会允许一个破坏家族利益的存在。何况,还是她这样一个祸首。
转首回身之际,恍惚,慕如辰却瞧着了一个让她生生为之心动的身影,胜雪的单色锦衣,如玉的面具,深情而温柔复杂的眸光直直的望向她,宛如初见……
这样的他,想要让慕如辰错认都难……
阳光早已淡去,暮色初合,已经是第二天了,一天又这样过了,轻闭双眸,过不了多久,冷冽就会回来了吧,可是,洛风,你真的不打算出现了吗?
“小姐,小姐……”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带了胆怯,急切而略带紧张,很容易就能听出声音主人刻意压低了音量,以免惊扰到其他人,尽管慕如辰是没有发现她的四周有任何人的存在。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为自己。她还是来了,慕如辰睁开眼眸,也知道,其实她来了已有一会儿,只是一直没有进到里面来罢了。早有了准备,可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怔了一怔,兀自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2卷 第124章
看着立于不远处与自己装容毫无二致的香兰,微微摇曳的烛火映在她清秀的面庞上,朦朦胧胧,淡得诡异,慕如辰静静地瞧着她,“来了。”
“小姐,香兰知道你是为了救香兰才造成这不必要的误解,太殿下又连日没回府,所以……所以,就只能出此下策了……”香兰也不看慕如辰,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钥匙,只顾低头打开被禁锢住了的门,替给慕如辰一身衣服,神情很是焦虑,顾不得什么身份规矩,拉了慕如辰就往外走,“您快离开吧,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香兰,你可知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慕如辰望着香兰手的衣服,并没有接过,轻轻挣开被香兰抓住的手臂,她知道,沐离离虽狠,不过以她的心高气傲,是不屑于撒谎的。那么,这样的情形算什么?互换了身份,让自己以丫鬟的身份消失于世,确实简单得多。
慕如辰不是听信他人谗言之人,如果香兰没来,她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都是误会,可是她来了。她们一起在学士府长大,慕如辰的前十几年的生命她欧阳辰没有参与,但是,那些慕如辰留下的全部记忆足够让她了解香兰,更何况,她们彼此又相处了半年有余,信任了半年有余,换句话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香兰,也没有人比香兰更了解慕如辰。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在她的主以刺杀皇后未遂伤害准皇妃的罪名入狱的情况下,她还可以进入天牢替换她,这多少太假……
香兰一听到这话脸色倏地一阵苍白,隔得近了,幽暗的烛火下,慕如辰瞧得分明,她轻轻地背过身去,望向窗外皎洁如银的月色,心思沉淀,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不是无所谓,只是现在却不是伤感的时候,沉默半响,缓缓开口,没有责备,没有埋怨,更像是一种嘱咐,“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这里太危险。我走了后,如果你和小玉想离开这个皇宫,就让冷冽带你出宫吧。”
“小姐……”香兰梗咽的轻唤,有泪珠自眼角滑落,这样的结果真的不是她想要的。即便她自己喜欢上了洛泉,愿与与沐大小姐合作,却也从未想过要置自己的小姐于绝境,如果当初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就不会配合沐离离演那一出假意被劫持的戏。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无法回头……
“你是想继续呆在这里,招来侍卫,再冠我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让我罪加一等么?”慕如辰侧过身来,淡淡的笑道,如往日。瞧着这样的香兰,又有些好笑,这具身体是慕如辰的,只是现今更多了一份记忆换了灵魂而已,不管她的眼泪是真是假,至少,那么多年的相似于姐妹、朋友的情谊,也并不是说恨就能恨的。
看着香兰离开的背影,听着渐渐消失的脚步声,慕如辰收回目光,一向淡定从容的脸上显现出了一丝少有的疲惫,她真的有些累了……
第2卷 第125章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香兰刚才开锁的钥匙没有带走,而是有些松散的套在锁扣上,配着满室的银辉,孤孤零零的,有了凄清的味道,说不清的寂寥。
明日就是第三天了,香兰既然今晚都出现在这里了,他们的耐心怕是已经耗尽,也该等不及要动手了吧。如此一来,倒也好了洛珏凌,省得他再费心思,还得满怀愧疚的思索对不对得起曾经爱过的人。这样的利益出现也没人可以阻挡了……
抬手轻轻地拨开被从小窗吹入的细微凉风微微吹乱散在额前的发丝,也许,明天以后,又会有一番不同的生活了……
“雪乱飞,改尽江山旧。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走出天牢的那一刻,望着眼前悄然飘散的漫天雪花,自天空落下,那飞舞的雪花,一朵,一朵,像极了蒲公英,在苍茫的空颤动、沉浮、荡漾,仿佛是一层飘逸的轻纱,慕如辰忍不住伸出手去,情不自禁的轻声浅吟出声。雪花飘落在她的手掌里,瞬间便融化了,安静的躺在她的手,她却没有感到一丝寒意,然的雪花反而给了她说不清的暖意……
昨晚还是满天星辰,今日整个皇宫已是被这突来的大雪覆盖,冰冷洁白,给皇宫带来了一种诗意而奇异的宁静,让慕如辰有一种错觉,仿若回到了二十一世纪那一场婚礼的现场,同样的十月,同样的飞雪,那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清冷的眸光静静地扫过以皇后为首的高裳宫的众人,人不多,算起来,都是皇亲国戚不可缺少的存在,该在的,不该在的,都在了,只有洛珏凌没有到。气氛除了有点凝重沉默外,倒很像是一次家庭聚会……
“辰辰……”沐珊还是那般孩气,一看到慕如辰进来了,就马上奔到了慕如辰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欣喜地道,“辰辰,你没事就好。”
而后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如焉了般垂下头,“辰辰,没你在的日好无聊。”
“都要成为皇妃了,还这般鲁莽。”慕如辰笑看着她,如对待亲妹妹一样伸手抚了抚她如阳光般的金色发丝,调侃道。这个女,确实是一朵奇葩,在这个热身火热的皇宫的笼罩下,还能活得如此自在而快乐,着实难得。
与众人礼节性的寒暄了几句,忽略掉他们或怜惜,或悲悯,或同情,或喜悦,或得意……种种表情错综复杂,交错叠交,坦然地坐在了属于她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望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酒盏,慕如辰有些想笑,以她如今所知的一切,又何尝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辰辰,不要喝。”轻轻握住桌前的酒盏,沐珊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了慕如辰手的酒盏……一个是她最爱也最疼她的的姐姐,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无法阻止姐姐因爱成恨的感情,但是她可以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她不希望看到她们的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偏偏还没来得及摔碎,又被淳于鉴稳稳接过置于上好的檀木桌上,没有荡出一滴。
“既然如此注定了结局,不如让我为这个皇宫谱上一曲如何?”望向飘飞在亭外的雪,略微算了算时间,已经三天了,应该差不多了。慕如辰蓦然抬头,看向皇后,沉静如水,淡然的只不过是在询问‘吃饭了吗?’那般简单。
“好。”皇后没有迟疑,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个无论遇到什么从容淡定如初的女的所有,她也都看在眼里,可是,嫁入了帝王之家,有些事情却是不得不为之,命运,早已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了,必要时,每个人随时都可以为大局舍弃生命,在这里,看惯了生生死死,早已麻木,本以为这个女会是个例外,看来也不尽然,最终还是让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姑妈……”坐于皇后身旁的沐离离听到那一声‘好’,有些慌张的低唤道。这里的每一个人,没人比作为对手的沐离离更了解慕如辰,也知道时间的延迟会发生什么,她是可以有精心的布局,然而,对于与慕如辰接触的那些黑衣人,她一直到现在也查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特别是在皇宫寸步不离保护她的那个只见杀气不见人影的人,更是可怕……
“去蓝赏宫把我的‘紫栾’取来。”蓝妃不动声色的开口,打断了沐离离欲出口的话。
缓缓走到瑶琴前,坐下,手指轻抚过琴弦调了调音,心间叹道,果然是好琴,不愧为王朝天下第一琴。目光再次缓缓从众人脸上一一转过。轻闭上眼眸,泠泠如冰水刺骨,嘴边一朵恍惚的微笑展开,在雪花飘舞的雾色氤氲里,柔弱的似秋天最后的一片落。眉间一缕傲然,飘然胜仙。
再次睁开眼,眸只剩下澄澈,可达眼底。
琴音起,低沉幽叹,而后琴音突地激昂,慷慨之声不绝于耳,悲愤、凄楚的琴声汩汩流出,在空形成一段段凄美的绝响震彻整个皇宫,空气在那一刹那间凝重,凄美又透出了豁达,凛然让人震惊,铺天盖天,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一片寂寞……
琴声又渐渐由慷慨到低沉,似有无限萧索,先前沉痛无止境的夹杂着不胜寂寞悲凉之意,到最后却又渐渐地开阔起来,如同大鹏扶摇直上,连绵了整个世界……
当年嵇康从容就义前的一曲《广陵散》,再配上欧阳辰在二十一世纪时用心所做的一首《高处寒》,就促成了现在慕如辰的整个心意。
众人震惊的神色里流露出了佩服,这样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琴曲,大起大落,大开大合,气势宏伟苍凉,却又情感丰富豁达,达到了抚琴者的最高境界——真正意义上的琴心合一……
第2卷 第126章
潇洒挥出最后一个琴音,不等他们回神,慕如辰收回望向雪幕的眸光,顺便收了所有的回忆,舒缓一笑,朦胧带的凄楚一闪即逝,若错觉,她已觉察到了那种专属于冷冽的肃杀之气,他都已经安排好一切了,洛风却还没有回来,缓缓拿起置于一旁的酒盏,人生果然如戏,经历了那么多,这一趟执意的挽留最终还是让她绕了回来——以这样的方式告别这个皇宫,选择离开,而且,不用她费心安排,只要配合就好……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