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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忍不住干笑着点头附和,心里已经把这个死丫头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一个刁钻难缠的丫头片子,才多大点就会指桑骂槐了,就是欠收拾,这死丫头最好别落到她手里,不然有的好果子吃。
还能不知道自己孙女是在挤兑张氏?虽说小孩子家这么挤兑长辈有些不规矩,但春和这次却没有阻止她,因为他已经对二弟一家凉了心。
果然,不是真正的亲兄弟,终究是不能连心的啊。连老三这个亲生兄弟都能嫁祸,老二还会将他这个大哥放在心上?怕是只有他心里还记挂着那一点点兄弟情吧。想当初,他们兄弟几个都还小,每日打打闹闹,谁肚子里何尝有过这么多弯弯绕绕?人啊,长得大了,见得多了,想得也就多了啊。
低下头掩去眼中闪过的一丝伤感,春和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也不是不想快些搬走,只是房子还没找好买主,怎么也要把房子也卖出去才好去府城那边不是?”
房子?张氏愣了一愣,老不死的意思是他们这二百两只是买铺子的钱,不连着房子在内?她顿时急了起来,如果花二百两只买能一个铺子,这买卖也太亏了。
“七婶,你怎么了,肚子疼吗?”春心很贴心的凑上去问道,“要不要我扶你去后面?是不是路上吃坏东西了?我这里有药,等下拿给你吃。”
“没事没事,就是走的有点累了。”张氏连忙拦住了春心,她又没病,吃什么药,天知道这丫头片子会不会动什么手脚呢,拦下了春心,她又将目光转向春和,“大伯,实不瞒您说,这二百两已经是我们的家底了。”
春和点点头:“我明白,不然我也不会把铺子给你们,二百两已经是最低价了,先前还有人出过二百六,那时我都嫌他出的少了没应下来。”
张氏气得直咬牙,这老不死的话里话外都是他们给的价太低了,他也不想想,他这都半截身子埋黄土了,还要那么多钱干嘛,打棺材用啊?把心一横,她干脆的说道:“大伯,我的意思是那房子能不能也给我们?”
“房子你们也要买?”春和微微挑了下眉,老二手里哪有这么多钱,他虽是对两个兄弟家究竟有多少家当不怎么上心,可再怎么算,能拿出二百两都是在他意料之外了,没想到老二竟然还有余钱,“既是这样,房子我索性也不要一百两了,拿五十两来就可以。”
二百两加五十两,还是二百五十两啊。春心的嘴角疯狂的抽动了一阵子才没笑出声来,如果不是确定爷爷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她真要怀疑爷爷是不是故意要凑成这个数的。
还要再掏五十两?别说五十两,五两也没有!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攥了起来,张氏赔笑说道:“为了凑这二百两,公公要卖了房子卖了地还要四处拉债才行呢,实在拿不出来更多了。大伯,您想想,为了给您的这二百两,公公他得卖了房子和地,今后可住哪儿呢,您就体谅体谅他老人家吧……”
“你这意思是低价买了我的铺子,还要我白搭一院子?”
“那倒不是,只是公公他手头实在是紧,一时间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他可是打算卖了房子买铺子,到时您让他住哪儿呢……”
冷笑第一次从梅佑谦脸上闪过,他从来都不知道竟还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分明是借着亲戚情分低价买春老先生的铺子,可却成了他们在迁就春老先生了,难不成春老先生分文不取的将一应家产都留给他们才可以么?这就是大哥所说的人性贪婪么?
“那他给我二百两银子就想把房子铺子都拿下,让我到了府城住哪儿?”春和不留情的直接问道,“府城那地界东西有多贵,不用我来说吧?”
张氏暗暗翻白眼,我管你住哪儿呢,住破庙都没人管!二百两银子拿到手了还不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呢。骂归骂,可她还是得接着说:“也不是白要您的房子,咱们又不是三叔那家子,一天到晚净想天鹅肉吃。只是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可买了铺子又没房子住,这也没法过日子啊,您说是不是?”
听到这里,春心突然插了一句:“那就不要买了嘛,这么冷的天,二爷爷要是没房子住,会冻病的!再说了,二爷爷现在没买我们家铺子也过的还不错啊,总不能为了买个铺子落得无家可归,这也太可怜了……这么说来的话,爷爷,咱们还是不要把铺子卖给二爷爷家了,不然他就没地方住了呢。我们把铺子卖给别人可以卖高价,这样我们就有钱去府城了,二爷爷不买我们铺子就不用卖掉自己房子,他也就不会没地方住了,一举两得嘛,七婶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是你个头!张氏闻言气得直吸气,她费劲心思才说动了老不死的答应卖铺子,要是这小丫头片子几句又说动老不死的改了主意,她可真就要不管什么长辈什么亲戚,先把这死丫头收拾一段再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春心说出这么一番听起来似乎很善解人意的话来,梅佑谦隐隐有种想笑的冲动,他总觉得小春姑娘的话似乎并不是为那位二叔祖着想呢,虽然她句句都是在关心那位二叔祖究竟能不能有房子住。那么,小春姑娘说这番话的用意是什么?是反对春老先生将铺子出手么?可她一个小小女童,贸然插手这等大事未免也闹得太过头了,长辈所决定的事情岂是她一个小辈可以置喙的?
“大伯,”张氏紧张起来,生怕春和真的为二弟“着想”不再将铺子卖给他们,连忙说道,“我们真不是白要您那院子,只是手里眼下拿不出钱来,可又不能让公公真的连个住处都没有……我们的意思是,那院子能不能先借给我们住?等药铺这边生意做起来,赚了钱再把院子的钱补给你。”哼,那都是几十年的事儿了,到时给你补几张纸钱!
第43章 爷爷的超前教育
等赚了钱再把买院子的钱补上?春心大大方方的翻了个白眼,这话拿去坑谁呢,要是真把院子给了他们,扭脸他们就能说那是他们连着铺子一起买下来,当场就钱货两清的。
春和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氏,看的张氏局促不安的低下头去,他的心中闪过一丝冷笑,二弟真的是想钱想糊涂了么,还是以为他为了念旧能念到连自己家都能舍出去的地步?倘使兄弟们感情一如往日,那倒也罢了,如今他们一再的谋算他,让他寒了心之后,还想让他继续用一颗热心去暖永远也暖不热的石头?怕是他就算双手奉上,他们也会觉得那是应得的吧。
“大伯……”张氏抬头张了张嘴,却在春和的目光下再次低下了头去。
“侄媳啊,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你也不用再多费口舌了。”春和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支着额头慢慢的说道,“回去告诉你公公吧,铺子二百两,院子五十两,再低我是不会出手的了,只有三天,三天过后若是没有回信,我就转给他人。顺便代我问他一句,他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何要搬去府城么?是不是宁肯眼睁睁看着他大哥流落街头,也非要从他大哥手里拿走铺子和院子不可。”
张氏一惊,飞快地抬起头来,勉强笑起来说:“大伯这话说得也太重了,我公公不是那样的人……这铺子二百两呢……”
哈,还没死心,还想二百两买个铺子顺带拿人一处院子。春心撇撇嘴,随口说道:“前儿打听府城房子,一处小院子就要一二百两呢,买间铺子最便宜的也要三百多两,二百两买个铺子都不够哩。”当然,她不会说那边的一应开销都已经交给不差钱师兄了。
“闹了这么半天了,我倒有些头痛,让我静一会儿。小春,你去送你七婶出门吧。”春和不想再谈那些事情,即使寒了心,即使看清了他们的嘴脸,可伤心却还是伤心的。
这是明摆着要送客了。
张氏还想多说,可春和已经不再看她,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了。
“七婶,请吧。”春心笑眯眯的看着张氏,做了个请的动作,顺便拉过旁边的毯子铺到了爷爷腿上,免得他老人家只顾着难过倒冻到了自己。
“大伯,你听我说,我……”
“七婶,我爷爷都累了,不要吵他好不好。”春心的脸沉了下来,这女人还打算在这里死皮赖脸的求到她爷爷答应半卖半送的把铺子房子都给他们?她以为她是谁啊。
张氏岂会将春心这么一个小毛丫头放在眼里,根本不管春心的脸色,接连唤了几声,却见春和连眼皮子都不动一下,情急之下竟然伸出手去想要将春和推醒。
只是那手尚未碰到人家衣角就被春心的小手啪的一声给打开了。
“男女授受不亲啊,七婶。”春心怪笑着盯着张氏看,“我们铺子人来人往的,让人看到多不好。”
那话里的意思顿时让张氏涨红了脸,岂有此有,她会去占一个死老头子的便宜吗?!
见张氏想要提起嗓门喊起来,春心又补充道:“现在你回去还是个二百五,可你要是闹腾起来,两个二百五都不一定能成。”二百五二百五,你丫就是二百五!
这话却是实实在在很有可能的事情,张氏权衡了一番,狠狠的一咬牙起身走了。
春心小跑着跟到门前,懒懒的挥手喊道:“七婶小心慢行,一路顺风半路栽坑。”
直到张氏的身影消失不见,梅佑谦才愣愣的说出话来:“她不是来赔礼道歉,是来买你们家铺子的?”
“不然呢?”春心撇了他一眼,回到自己的专用位置——柜台后,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药材,“她不先把面子话说足,不把那天的事情解释清楚,怎么有脸谈买铺子的事情?哈,我家铺子别说二百两,二百八十两都有人来买,卖她二百两还想让我们白送一院子,这么好的买卖怎么没人来照顾我?”
“可是……”梅佑谦皱皱眉,有些迟疑的说,“就这么把她赶走未免也太不留情面了,毕竟是近亲,日后还如何相见……”最后那几句哪里是送客,简直就是赶人,而且还是毫不留情的赶人。果然,小春姑娘又在瞪他了,他哪里说错了吗?
“我说你能不能不这么傻啊,她要是还念着情面,就不会打我们家的主意了,你以为他们没想过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么?他们说赚了钱就把买院子的钱补上,你信?这明摆着是要占我们家的院子了。哈,他们都不打算给我们留情面,我们还用的着给他们留?大不了一拍两散,横竖我们马上就要搬走的。”说到这里,春心撇撇嘴,“他们就是知道我们马上要搬走,才敢这么做,想的就是只要能弄到手,管以后如何呢,横竖不会再多见面了。”
会是这样吗?梅佑谦第一次发现,人与人之间竟然会如此复杂,可这些却是圣贤书上所没有教导过的。
正说着,一个人在门前探头探脑,看到了梅佑谦连忙喊道:“二公子,大公子叫你回府呢,咱们表少爷来了。”
郑表哥?梅佑谦回神,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对春心施了一礼道:“今日搅扰颇多,多谢小春姑娘包涵,本想再讨教一二,奈何在下家中有客……”
春心没好气的打断了他的话:“费什么话,该走人就走人。”
话说到半截被人打断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梅佑谦僵了一下,只得转身离去。
店内重归于平静,只能听到春心包裹药材的悉索声。
“小春啊,你这孩子从小儿就机灵……”
额?正在埋头苦干的春心诧异的抬起头来,无缘无故的,爷爷怎么突然夸起她来。
春和没有睁开眼,仍旧合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