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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妮显然也嗅出了危险的信号,连忙说:“今天我们上街的时候,再给你和妹妹买两件礼物。怎么样,宝贝?一人两件礼物,这样好了吧?”
达力想了好一会儿,思考对他来说向来是件艰难的工作。最后他总算慢吞吞地说:“那我就有三十……三十……”
“三十九件,我的心肝宝贝。”佩妮说。达莉亚强忍住一个哆嗦。
“哦。”达力重重地坐回去,抓起离他最近的一个礼物盒。“好吧。”
弗农大笑起来,揉着他的头发:“这个小聪明蛋是在算他的进账呢,这点跟他老爸一摸一样,好样的,达力!”达莉亚和哈利小心避开彼此的眼神,默默地埋头于自己盘里的煎蛋和熏肉。
电话铃响了,达莉亚一个激灵站起来,佩妮已经小跑着过去接电话了。她只得重新坐下,有些不安地看着达力拆礼物,不时看向客厅,心里砰砰直跳。是她想的那样吗?是她以为的那个电话吗?哈利专注地看着达力把新到手的遥控飞机装上电池,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
“坏消息,弗农,”佩妮回来了,“费格太太把腿摔坏了,不能来接他。”她冲哈利那边点了一下头。
果然。达莉亚下意识地看了哈利一样,他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达力却吓得张口结舌。每年他们生日这一天,佩妮和弗农总会带着他们出去玩一天,上游乐园,吃汉堡包或是看电影。哈利则被留给费格太太照顾,她住在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是个有些疯疯癫癫的老太太,身上总带着一股卷心菜味。
“现在怎么办?”佩妮气急败坏地看着哈利,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当然不是。达莉亚又看了哈利一眼。
德思礼夫妇开始讨论要把哈利丢给谁,他们总是这样,仿佛哈利根本不在场,就像是某种非常讨厌的听不懂他们说话的东西,比如,一条鼻涕虫。达莉亚无奈地低下头,却听见哈利满怀希望地插嘴说:“你们可以把我留在家里。”
达莉亚立刻抬起头,佩妮的表情看起来精彩极了。
“好让我们回来看到整个房子都给毁了?”她冲着哈利大吼。
达莉亚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提出她也留下。不过,对德思礼夫妇而言,隔离哈利对达力兄妹的影响绝对是在优先级别第一位。
达力忽然大哭起来。其实他只是哭丧着脸,嗷嗷地号叫。达莉亚皱起眉,把脸转到一边去。真是太难看了。但佩妮明显就吃这套。“我的好心肝宝贝,别哭,妈妈不会让他搅乱你的生日!”立刻把达力搂到怀里。达莉亚瞪着自己盘里的煎蛋,想象着它是达力那张圆盘似的大脸,用叉子用力戳啊戳。
“我……不想……让……他……去!”达力抽抽搭搭地哭着,扭着身子大喊大叫。“他总是把什么都弄坏了!”他躲在母亲臂弯里朝哈利咧嘴笑。达莉亚瞪着她,他立刻又把脸埋下去。
闹了半天,眼看去动物园的时间要太晚了,德思礼夫妇终于决定把哈利也带上,他们想不出别的方法安置他。不过在动身以前,弗农把哈利叫到一旁,恶狠狠地警告了一通。达莉亚惴惴不安地上了车,坐在哈利和达力中间。这将是她最不安的一次生日。
哈利是个蛇佬腔
弗农一边开车,一边对着妻子大声抱怨。()他就喜欢怨天尤人,工作上遇到的人、哈利、会议、哈利、银行、哈利,这是他最喜欢抱怨的几个话题。这会儿他抱怨的是摩托车。
“……疯子一样,一路吼个不停,这些小兔崽子!”当一辆摩托车超车时,他咬着牙吼道。“我梦见过一辆摩托车,那车还在天上飞呢。”哈利忽然说道。
达莉亚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等她听到哈利说话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弗农一脚踩空,差点撞到了前面的车上。他从座位上转过身来,涨红的脸活像挂了两撇大胡子的甜菜头。他冲哈利大喊大叫,几乎喷了达莉亚一脸唾沫星子:“摩托车不会飞!”
达力吃吃地笑起来,达莉亚默默转过脸去,擦掉脸上的沫子,顺便给哈利使眼色。哈利这才反应过来,可惜为时已晚:“我知道摩托车不会飞,那只是个梦。”他沮丧地低下头。
德思礼夫妇永远对哈利的话反应过度,他们认为他总有可能产生危险的想法。要不是达莉亚知道实情,她可能会认为哈利会是个未来的少年犯。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周六,动物园里挤满了全家出游的游客,在入口的地方,德思礼夫妇给达力兄妹各买了一支大巧克力冰淇淋。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哈利从冰淇淋车旁带走,那位笑眯眯的小姐就已经在问哈利想吃点什么了。弗农只好给哈利买了一支便宜的柠檬冰棍。
达莉亚红着脸,走到一旁去吃冰淇淋,她为德思礼夫妇的行为感到很丢脸,邻居们的闲话也没能使他们改变对哈利的态度。曾经有社工来家里查访,却被弗农和佩妮糊弄了过去。他们是多么正统的人家,怎么可能会虐待自己可怜的侄子?谎言!造谣!纯属污蔑!社工被弗农喷了一脸吐沫星子,又看见哈利坐在达莉亚的卧室里冲她微笑,于是这事就算掀过去了。事后,哈利被关了一周禁闭。
“你怎么能这样不知回报!”佩妮隔着门冲哈利大喊大叫,“是我们收养了你,你要学会感激!”
达莉亚愁眉苦脸地看着一只正在挠头的大猩猩,哈利却显得很开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到了中午,他们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达力嫌他的什锦圣代不够大,发着脾气换了一份更大的,原来的那份让哈利吃掉了。这是哈利第一次吃圣代,他更高兴了。(请记住的网址)达莉亚看着哈利欢快的表情,忽然想到了乐极生悲这句话。
午饭后,他们来到了爬虫馆。这里阴冷晦暗,四面墙都是玻璃,各种蜥蜴蛇类在玻璃后围观着这一群傻乎乎的兴致勃勃的人类。达莉亚对这些皮肤冰冷滑腻的冷血动物敬谢不敏,只是默默跟在哈利背后。达力却兴致勃勃地找到了馆里最大的一条棕色巨蟒,用鼻子紧贴着玻璃盯着看。
“让它动啊。”达力开始哼哼唧唧,弗农忙敲了敲玻璃。巨蟒纹丝不动。达莉亚默默地跟在哈利身后不远处,哈利却挪动着步子上前,仔细打量着那条巨蟒。达莉亚屏住呼吸,不错眼地盯着哈利和巨蟒看。
巨蟒忽然睁开亮晶晶的小眼睛,慢慢抬起身子,直到眼睛与哈利对视。
达莉亚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去,太吓人了。她透过玻璃墙的反光,默默观察着哈利的动作。只见哈利大为惊骇地退了一步,飞快地往四下扫了一眼,又回过头去看巨蟒。
嘶嘶声。哈利发出了一阵嘶嘶声。
蛇佬腔。
达莉亚只觉浑身发冷,从玻璃墙的反光里看到达力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过来。她立刻凑到哈利身边,假装对玻璃窗上那块小牌子产生了兴趣。“蟒蛇,巴西。这是本动物园繁殖的样品。”
“别挡道。”达力说着,伸手朝哈利胸口就是一拳。哈利一脸惊诧地跌坐在地上,达莉亚忙伸手扶他起来。就在这时候,达力惊恐万状地大叫起来,连蹦带跳地往后退去,把她也撞到了地上。“蛇!”
哈利惊恐地看着她身后,大口喘气。达莉亚转过头去,顿时忘了怎么呼吸:蟒蛇柜前的玻璃不见了。巨蟒迅速地伸展开盘绕的身体,溜到地板上。所有人都在尖叫着,往出口跑去。
当巨蟒经过他们身旁时,达莉亚浑身冰凉,闭上双眼,只听见一阵嘶嘶声。谢天谢地,它绕过他们走了。
爬虫馆的管理员吓坏了,不停地喃喃自语:“这,这玻璃哪儿去了……”
动物园园长一再道歉,并亲自给竭斯底里的佩妮泡了一杯加糖的浓茶。达力在一旁又喊又叫,几乎要失禁了。等到他们上车以后,达力仍在口口声声说那巨蟒想要把他缠死。达莉亚忍无可忍,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你把我推倒,自己倒跑了。那蛇明明是从我跟前过去的,要缠也先缠的我!”
达力顿时噎住了,蓝色的小眼睛乱转一通,忽然看向哈利:“是哈利,哈利还跟他说话呢,是不是,哈利?”
急刹车,达莉亚几乎被甩到前排去。刚刚还没什么反应的弗农涨红了脸,几乎要顺不过气来。哈利低下头,似乎想要缩到座位底下去。达莉亚咬牙切齿地转过脸,对上达力还没从得意洋洋转变为惊恐的大脸盆,一字一顿地说:“哈利…是在…问…我‘巨蟒’…是…什么…意思!达力!你故意推我,差点害死我!”弗农从没见过达莉亚发这么大的火,惊讶得忘了生气。
达力愣了愣,瘪起嘴要哭。达莉亚抢先一步大哭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的头刚刚撞到了车顶,快痛死了。达力和哈利目瞪口呆地看着失声痛哭的达莉亚,前者愣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自己还要装哭,于是拼命干嚎起来。
“闭嘴,都给我闭嘴!”弗农终于受不了车里的鬼哭狼嚎,大声吼起来。佩妮忙找出纸巾给兄妹俩擦眼泪。达莉亚倔强地仰起脸,任凭眼泪滑落。达力却捂着脸不让佩妮碰——他根本没掉眼泪。最后把佩妮也急得掉了眼泪。最终,他们去百货大楼给达力和达莉亚各买了三件生日礼物,才平息了这场闹剧。达力得意地冲达莉亚挤眉弄眼,达莉亚板着脸一声不吭。直到上楼睡觉时,她才转过脸看着达力道:“达力,永远别想再抄我的作业。你差点害死我!”说完飞快地冲回房间关上门。达力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的境遇,这下是真的哭了。佩妮虽然偏心达力,也没有糊涂到逼着达莉亚把作业给达力抄的地步,只能搂着她的心肝小宝贝哄着,直到弗农被吵得不行,表示他可以“帮忙”完成作业为止。
熟悉的呼噜声又一次响起,达莉亚推开门下楼,轻轻推开橱柜虚掩的门。哈利和平常一样等在门边上,却看见达莉亚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她上楼。哈利满腹狐疑地跟着她上楼,进了房间。达莉亚蹑手蹑脚地关上门,拿出一块女式手表给哈利:“玛姬姑妈送了我们一人一块金表,这块表送给你吧。”
哈利接过手表,低声说道:“谢谢。”他一直想要块手表,这样他待在楼梯间里的时候就能知道现在是几点钟,还能在德思礼一家都睡了以后,偷偷溜进厨房里吃点东西,或是看看电视。
达莉亚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那条巨蟒是从巴西来的?”哈利正研究着那块手表,随口答道:“不,它说它……”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慌忙跳起来。
达莉亚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地问:“你真的能跟蛇说话?”哈利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看见她没有任何鄙视或是厌恶的神情,只是单纯的好奇,才稍微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来,下午达莉亚曾帮他在德思礼夫妇面前掩饰他跟巨蟒聊天的事。很显然,她那时候就知道了。哈利很庆幸自己没有对表姐说谎。她是这个家里唯一善待他的人。
达莉亚却轻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哈利,你是特别的。”
“特别的?”哈利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想起了德思礼夫妇待他近乎无情的态度,还有达力那伙人在学校欺辱他的事情。
“对,特别的。”达莉亚加重了语气,“就算我也姓德思礼,我也要这么说:这家子德思礼都是一群傻瓜!他们根本不了解你!”
哈利脸上一阵阵发热,小心地移开视线。他是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