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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迁嫌脏没有跟进地牢,只有梅儿和他的内侍郎往里走。刚一进去就渗入一股寒风,越往下越是阴暗且潮湿,梅儿仿佛又置身在山寨的牢狱中,胃里难受得酸水直往外冒。她抢过内侍郎手中的油灯给自己壮胆,捏紧灯柄吸取着唯一的光明和热量……
颜雪被关在地牢的最深处,粗糙的麻衣松垮的挂在她单薄的身上,如瀑的发遮挡住她苍白的脸……
内侍郎把梅儿带到牢中便也退了出去,见左右无人后梅儿总算上前探视:“颜雪,你还好吗?”
灯光慢慢靠近,她有些不适应的闭了闭眼又睁开,虚弱的语气轻叹:“你怎么能来这里,快点离开,离开赵国!”
“不!我要救你!”她总以冷言相对,但梅儿可以从小细节中发现颜雪对自己的好。
“你救不了我,你只会把自己也害死!”颜雪拒绝着梅儿的好意,心急的把她往外推,可双手根本就使不上力。
“赵迁想得到我,只要我委身于他就能救你。”梅儿安慰着她,希望她能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救她。
“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吗,不管你是否成为赵王的姬妾,我的命他都会要!”颜雪失却惯有的冷静,声调也跟着高了些。
“我不明白!”不明白颜雪若是死对赵迁有什么好处,又为何大费周章的让自己成为他的姬妾?
“不明白,我亦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他那么在乎你!”颜雪苦苦的笑着,“死了也罢,倡女的身份活着亦是无意。”
颜雪凄凉的话语梅儿有些似懂非懂,但不论她说什么自己都必须救!为心生怜爱,亦为报恩:
“我的命是你救的,你的命我就更不会视而不见!”
刚出地牢赵迁就迫不及待的问她:“梅儿想好了吗?”
“只要大王能够先放颜雪,民女自当任君处置!”通过与颜雪的交谈,梅儿多少知道此事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所以她必须确保颜雪先获救才行!
“寡人的耐心有限!”赵迁自是有些等不及,倏地抱住了她。
“谢大王厚爱,烦请您先放了颜雪!”梅儿使出吃奶的劲推他,可根本就推不动。
颜雪是他的筹码,他绝不可能放过。于是恫吓道:“梅儿是想救颜雪呢还是想跟你家主子一样?”
“卑鄙。”她决定鱼死网破: “关就关,谁怕谁!”
话虽说得强硬,可不知为何她觉得赵迁不会真的关她。也许不会吧?
“王梅儿,寡人难得看上你,你若再反抗就莫怪寡人无情!”赵迁有些不舍,给了她最后的机会。
梅儿挑眉直视:“那我也最后说一遍,你先放颜雪,我便从!”
谈判破裂,梅儿被软禁,门外有守卫监视,每日宫女定时送饭,但至少比颜雪好些,关在一座华丽的偏殿而非地牢。赵迁守着君子之礼,每晚都来做她的思想工作,甚至每每提醒她颜雪的行刑日。这不由更让梅儿肯定赵迁对自己应该是有几分看重吧?
4日后,梅儿打晕送饭的宫女,换上她的宫服偷溜出去,地牢的守卫并不森严,成功来得太容易,她很快便进入了地牢。
“颜雪,我来救你了!”看着颜雪躺在牢里奄奄一息,心中越发的焦急。
梅儿用力的砸开牢门上的锁,总算是托着她出得牢笼,可刚出来就被重重围困。
郭开在地牢外候着,只要梅儿敢救人,他就依法将她抓住:“等你很久了,把尔等贼谍抓起来。”之前命人打探过她和颜雪的身份,颜雪确有可疑,所以必须死。而王梅儿身份不明,郭开一直提议一并铲除以绝后患,但大王总是不忍。最后大王才松了口,若是她安心做大王的姬妾便放过,若是她私下救颜雪便一同火葬。
还没来得及回神,梅儿和颜雪便又被推入地牢。
“颜雪,你还好吗,颜雪?”颜雪无力的倒在地上,梅儿担心的扶起她,触了触她的额头……天啊,发烧了!
“来人呀,我要见大王!来人呀,快来人!” 梅儿呼喊着,手用力怕打着牢门生生发疼,却完全感觉不到。
“王梅儿,你太令寡人失望了!”赵迁总算还是来了肮脏的地牢。
“大王,求你放过颜雪,她病了对你没有任何价值和威胁!求你了,无论我怎样都可以的!”一直以为赵迁玩世不恭,如今看着病重的颜雪,方真正意识到此事绝非儿戏,而攸关生死!
“太晚了,寡人给过你机会。既然这么不听话,也不配做寡人的姬妾。”赵迁心中有些不忍,但他必须狠心,江山美人他必须要选择前者!
赵迁说罢离开,空荡荡的黑暗地牢,她第二次被关在了这种地方,却没有人再给她第二次选择获得自由的机会!
翌日,邯郸城聚满平民,等待着祭祀的女子换来龙王的怜悯。觋者面朝北,一身黑衣,满脸涂得黝黑,双手各执青红二蛇,手舞足蹈着“龙舞”,模仿着应龙之状以祈雨。
梅儿和颜雪被绑在木桩上,身旁堆满了木柴。柔弱的女子低垂的头毫无生机,而梅儿搜索人群,企怜的目光焦急的寻求帮助。她努力的挣扎着,可之前拍打牢门早已是双手红肿,无力摆脱绳索。
“时辰到!”
觋者跳罢退场,两位行刑者拿着火把上来,炽热的太阳已经移至头顶,连天公都不作美……
“轰”,只稍稍的火点,淋油的木柴瞬间燃烧起来,无情的大火包围住她和颜雪……
好热呀!好难受!
隐约听到马蹄声飞奔而至,“啪”,一阵凌厉的风划过眼前,熊熊燃烧的木柴随之抛出丈远,人群为躲过无名火纷纷让开。梅儿看清了来人,满脸担忧的姚贾快马而至,身后的另一个男子挥舞着长鞭,每一鞭都抡飞燃烧的木柴,甚至精准的截掉赵兵手中的武器。
梅儿口中干涩,强忍着吼道:“快,快救颜雪!”
姚贾迅速解开颜雪的束缚,抱上马背,早已无暇顾及梅儿的安危。她挣扎着,手上的绳索仍然绑得很紧,远处的鞭子如利斧劈来,梅儿条件性的偏向一旁,手骤然松开。
绳子被快鞭斩断,梅儿忙解下束缚,四下里人潮混乱,姚贾满心只想着颜雪,那自己该如何是好?
“夫人,上马!”一只手伸到身前,梅儿循声抬头,执长鞭的男子威武的坐在马上说着。
梅儿有片刻的迟疑,男子竟然是……是之前在林中与颜雪对话的人!
他把梅儿救上了马,两匹马一前一后拨开人群往邯郸城外逃……
两匹马出得邯郸城便一直往南奔去,直到天渐渐黑下来。一道闪电瞬间照亮前路,狂风暴雨无情的呼啸而至,真不知是叫天公作美还是天意无情,梅儿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城池。
姚贾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昏迷的颜雪身上,担忧的安慰着:“小雪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护城台上的官兵看到远处奔来的马匹,高呼:“何人?”
梅儿蜷缩在马上听到身后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我乃赵高,速速开启城门!”
“吱啦……”厚重的城门打开,一众兵士也随之冲出来,后方的赵兵骤然停止追击,两匹马的步伐终于放缓,慢慢踱入邺城之中。
邺城(今河北省临漳县西南)地处邯郸南边约70公里路程,于秦王政11年由桓齮攻克,而同年王翦却北上攻打韩国的阏与(今山西是和顺县西北)和橑杨(今陕西省左权县),这对韩国的存亡根本就无关痛痒,其目的是分散赵国注意力,声东击西以助赵高救出秦王亲眷。
颜雪病得很严重,发烧数日都没有清醒,姚贾寸步不离的在床前照看,梅儿根本就不好插手,只能不予余力的熬熬药煮煮粥。而赵高为何要来救她们,自己根本就无从开口询问,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雪?你醒了!”姚贾看见颜雪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心忧的呼唤。
颜雪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问道:“这是在哪里?”
姚贾嘴角带着悲伤的笑:“我们已经出了邯郸,我要带你离开赵国去见他。”
坚持这么久,还是要回去!颜雪的心突然觉得空落落的,急问:“我的琴呢?”
姚贾拍拍她的手安抚:“别担心,在呢,我让他们给你拿来。躺着别动!”
官兵传来颜雪清醒的消息,梅儿忙丢下手上的活拿了琴往颜雪屋里赶,“颜姬,你的琴。”
颜雪一病之后清瘦许多,虚弱得连琴都有些抱不住,可仍是紧紧的搂着,仿佛最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
而姚贾亦是深情的凝望颜雪,知己若此,夫复何求!梅儿长叹一声:“你都不知道呀,姚公子知你宝贝它,还专程冒险又潜回了一趟邯郸!”
梅儿就是这么多管闲事,总想撮合一对算一对,正欲再夸赞几句的,桓齮和赵高却刚好进来。
桓齮作揖道:“夫人身体渐好,是否可以下床行走了?”
“桓将军,小……颜姬大病初愈,能否再修养几日。”姚贾劝阻着。
“姚兄,此事不能再耽搁了。大王的亲眷二十余众全在邺城滞留,若是出事我桓齮一人担待不起!更何况王将军一直在催促尔等速速出发!” 桓齮的声调提高,显然是有意说给在场的众人听。
梅儿偷眼看了看赵高,他默默的站在门旁不搭一语,仿佛看戏般观赏着姚贾和桓齮的争执。他应当也是赞成即刻回秦国吧,救了嬴政的亲眷,自是等不及要封侯加爵的。
颜雪拉住了姚贾握成拳头的手:“好了,还是听桓将军的,即刻启程。”
姚贾皱眉:“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颜雪阻断了姚贾满满的关心,吩咐道:“王梅儿,更衣。”
“三位,请!”梅儿单臂伸向门外,机灵的谢客。
桓齮自然是很喜悦的离开:“末将这就去整顿行装,通会王将军!”
随后赵高派人送来热水,梅儿帮颜雪沐浴梳洗更衣,转眼又变成容光焕发的丽人,即便再憔悴的时候也要以最佳的精神状态示人。
如斯毅力,梅儿有的时候真的很欣赏和钦佩她!
当晚天一黑百骑马便收拾了行囊启程,雨一直未停,按理说不该在恶劣的环境中前行,可出得邯郸城北上太原郡与王翦会合的这段路属于赵国地界,越是危险才能越安全,所以数日的雨夜行军都未遇到赵兵。
“啊……”黑暗的夜晚,赵兵突然攻来,约有两千兵马四面包围。
“下军,出!”桓齮见势拔剑高呼:“布阵方圆!”
将士们得令布下方圆阵,将秦王的亲眷和主将桓齮层层护于中央,缓慢的北上。幸好是在雨夜过于漆黑,梅儿坐于马上,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这场无情的杀伐。
血流成河的场面,呼天喊地的惨叫,以及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梅儿感觉自己的双手又沾染上了鲜血,永远无法擦干的肮脏……
以寡敌众甚难,阵队的保护圈越来越小,眼见战事迫在眉睫,突然远处又一队兵士冲来,原来是王翦率领的援军,无往不利的王家军转瞬便击退敌军。
桓齮的任务完成回守邺城,随后由王翦护着到得太原郡,于黄河乘船行水路回咸阳……
作者有话要说: 觋:男巫。
《海外东经》记载:“雨师妾在其北。其为人黑,两手各操一蛇,左耳有青蛇,右耳有赤蛇。一曰在十日北,为人黑身人面,各操一龟。”而此处的雨师妾就是专门以求雨为职。
应龙:《辞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