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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突然善心大发,也没有被操纵。只是,无论信长如何用力,刀刃都无法前进分毫。
出乎意料地,眼前这个少年,强到令人惊讶。最让人吃惊的,是他周身那一层薄薄的念——那不是周,也绝不是硬或者缠,而是一种特殊的念,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下了他最引以为豪的宝刀。
西洛的鞭子无法同时顾及两个人。库哔牵制了她的动作,让信长有机会进一步加强刀上的念,一次又一次朝人体最致命的部位砍去。虽然几不可查,但自己的刀却是实实在在地往前推进。
终于,在几十次劈砍之后,在西洛刚跳起又落下,背对着信长的时候,随着一阵清脆的噼啪声,通红的武士刀砍进了少年的后颈。
她的红发还飞在空中,露出脖子上的血色之眼。刀刃连接两边眼角横断而入,不偏不倚。
再一次地,他没能砍断对方的脖子。
刚刚切入皮肤的瞬间,刀便消失了。
在这个喧嚣壮丽的决战之地,震惊的信长和忙于攻击的库哔,都没注意到对手忽然发出的一声冷哼。
顷刻间,蜘蛛失去了立足之地。
“熔炉”一如往常地,缓慢地向外流淌着炽热的浓汤。并没有山体坍塌,蜘蛛脚下的山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在两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住的那一刹那,西洛甩出一直用于辅助防御的左臂,一绿一黑两条鞭影窜出,如同鬼魅缠上两人的腰,将他们甩向冒着毒气和滚滚烟尘的火山口。
轰隆!
大地颤动,橙红的岩浆喷薄而出,前一秒还悬在山顶正上方的蜘蛛,下一秒已湮没在地狱之火中。
喷溅的炙热赤色铺天盖地,湮没了留在空中的“门”——她已远程操纵门关上,不然,那边的酒店已经着火了。血色的礼花冲得很高,暴雨一样打在她的身上,她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似的,静静地伫立在熔流之上。
“真美……”
那双倒映着一切的黑瞳,此刻竟如同绯红之眼一般,燃烧得艳丽如火。
72
72、九月四日(五) 。。。
眼皮很重。
睡意沉沉袭来,又被强制驱散。上下眼皮贴合的刹那,我从混沌中猛然惊醒,用力拍了拍脸,站起来。
眼睛很干,喉咙也是。
走到盥洗室,拧开水龙头,俯□去。
哗哗——
任冰凉的水从头顶一缕一缕流下,我张开嘴,让水流蔓延至干燥的口腔,然后甩了甩头发,抬起眼看镜子里的人。
这张脸,不只属于我一个。
脑海中再次浮现录影带中的情景——拥有同样面孔的人,用地狱的业火,为两只蜘蛛举行了最盛大的葬礼。
无论是谁,在看过那让人窒息的绝景后,都会难以入睡。而我,则是不敢睡着。
我的体内住着一位恶魔般强大的灵魂,一旦我失去意识,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夺去身体的主导权。
“哟。”
我几乎吓了一跳——环顾四周,没有别人。这情形,以前也遇到过。
“你醒了?”对着镜子里一模一样的脸,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惊慌——否则,她一定会以此为笑柄。
“啊。”镜中人应了一声,听起来相当虚弱,“还活着?运气不错呢。”
这家伙……真想抽她一巴掌。还没崩溃到抽自己嘴巴的程度;她应该感到庆幸。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只是个小小的意外罢了。”
小小?如果没有伊狄,恐怕我早就没命了。回想起录影带的内容,就有种古怪的错觉,仿佛灵魂与肉体分离,自己的身体在钢丝上跳芭蕾,灵魂在一边提心吊胆,却又无能为力。
“那个念能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跟你正好相反而已,嘿。”西洛又摆出一副欠扁的笑容。
知道详情后,我难以克制地捂住嘴,睁大双眼。虽然很不愿意在西洛面前丢脸,可她做的事,切切实实地让人惊讶,准确来说,是“震惊”。
如果说我的念能力是“连接”空间,那么西洛的念能力就是“断开”空间——紧贴着身体制造了一个空间的断层,与外界隔离开来。但,那并非完全隔绝空间,而是像过滤器一样,只允许符合条件的物质通过,例如光线和空气,所以能看见,也能听到;而信长的刀劈和几千度的熔岩则无法通过……当然,火山爆发时,空气温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身体所能接受的范畴,只在那个时候,西洛把外界的空气也列入了禁入范畴。若非因为分割的空间内缺乏氧气,她还会多待在原地看一阵子。
“只可惜这能力跟你的连接空间一样,对他人的念无效。”西洛微微摇头,“不然,我会直接割裂他们的身子,像用鞭子那样。”
这么有自信?注入强化系的念,信长的刀已经能突破这层无形的墙了吧。
“信长的最后一刀?噗……哈哈哈。”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她再次捧着肚子笑起来,“你以为那种东西能突破我的念?”
在我能杀人的眼神下,西洛好不容易停住笑,“你好像误会了呢。我的念并非‘墙’,只是空间的分界而已。没人能进来我的领域……除非我愿意。”
故意的?
“啊。放他的刀进来,也在计算之内。你不是一直很讨厌那个眼睛吗?血液化成的念符咒,最常见的破除方法也是血液。在你呼呼大睡的时候,我可没闲着。嘴上说讨厌,却不拿出实际行动……你真是个幻想家。”
我是早就想弄掉它没错……不过,这家伙就不能换种听着稍微舒服点的说法吗?
将自己的念能力伪装成防护壁,又在多次尝试后造成防护壁可以攻破的错觉,目的有三:其一,让信长和库哔把念和注意力集中在攻击上,不会过多注意脚下;其二,趁机破坏艾伯特的监视之眼;其三,在刀进入空间的刹那,信长会以为得手而有瞬间的松懈,紧接着用移物能力移走他的刀,就好比把一个刚爬到山顶的人扔下去——精神层面上的打击和注意力分散,是送他们下地狱的绝佳机会。
蜘蛛也是人,没人能在熔岩之中苟活。
决战之地是一早决定了的。埃特纳火山最近活动频繁,基本每隔八分钟左右就会喷发一次。西洛知道这点,而蜘蛛不知道。她研究了火山很久,因此能够准确把握喷发的时间点。
而她所带来的惊讶,远远不止如此。
一天之内,西洛用的瞬间移动次数超过三次。关于这一点,原理已经大概推测到了。
“没错。过了午夜12点,能力上限就会恢复。所以,‘每天三次’并非每天,而是两次12点之间。”她偏过头,始终保持斜视的眼神,“很简单的道理,你居然从未试过。”
结合录影带以及西洛给出的信息,能够还原出之后发生的事。
计算好时差,西洛用当天最后一次瞬移,移动到一个快要过12点的地方,在那里等能力恢复。随后,瞬移回友克鑫的饭店,在吊灯顶上取出之前抢走并瞬移的信长的手机。西洛从上衣拽下一粒纽扣,掰开,里面竟有小拇指盖大小的微型芯片。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名为“库洛洛”的人,按下通话键……
“让糜稽帮忙做了变声器。”西洛翻了翻白眼,“要价太高,所以拍了一堆cos照。”
原本的剧情里,库洛洛他们会在酒店等,是在等派克读取他们的记忆。派克不在,西洛便伪装成派克,谎称自己和飞坦逃了出来,手机丢了,正和信长库哔在一起,让他们在贝奇他饭店汇合。
“能模仿听过的声音。角色扮演,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尤其是在看过原著的前提下。”她又开始嘲笑我,“知道剧情是你最大的优势,而你却连它的一半都没发挥出来。”
此时的我,虽然被她的态度弄得极度不爽,却无话可说。不得不承认,西洛很强,强到令人发指。
如此缜密的计划,地点的选择,时间点的把握,她将这具身体所有的知识——自然地理学,心理学和念能力——瞬间移物,瞬间移动,“任意门”以及“隔离空间”——发挥到了极致。
可,为什么不能用念?
“我原本的计划是,故意被库洛洛抓住,再趁停电用‘任意门’救走小杰和奇牙。”
这家伙想干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没错。失去了可交换的人质,库洛洛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西洛皱眉,“抵达酒店后,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全身脱力……没想到还有机会站在这里。”
为什么?
“大概是念能力使用过度吧。清河的饮料也有问题,说是恢复体力,其实恐怕是兴奋剂之类的东西……碰巧在那时候,反作用回来了。”
那也不至于进入“绝”的状态吧。
“确实……难道是那时候?”西洛眼神开始游移。
有什么细节忽略了吗?
“玛奇刚用念线绑住我的时候……库洛洛曾掐住我的脖子。”她抿了抿嘴,回忆这段经历似乎相当痛苦,“哎,还以为死定了呢。虽然手上有窝金的死因、四只蜘蛛的所在和所有人的能力情报作为筹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杀我呀。那家伙的思维,实在推测不来。”
即使是西洛,也有啃不下的硬骨头。所以才会想借酷拉皮卡之手吧。
“几乎快没气的时候,那家伙忽然松了手。小杰和奇牙差一点出手呢。如果一时冲动坏了事,可就抓不到库洛洛了。”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回想起录影带的前半部分——小杰和奇牙,还有雷欧力和旋律会加入旅团追捕计划,也是她促成的。在已知旅团成员情报的情况下,酷拉皮卡原本并不打算把他的朋友们卷进来。很显然,西洛并未把他们的安危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复仇是最重要的事,为了它,她可以牺牲一切——即便是自己的身体,抑或朋友的生命。
攥紧拳头,抑制住打碎部长家镜子的冲动,我问她:“那个时候,库洛洛有说什么吗?”
西洛眯起眼。
友克鑫的夜晚,天空开始下雨。
黑发黑瞳的男子走在红发少年身后,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你在等待什么?”
“……没什么。”
“是吗。”
距离贝奇他饭店,还有数十米。
库洛洛从大衣口袋伸出左手,掐住了少年的后颈。
西洛没看到,他的右手拿着一本封面画有血手印的书,也没发觉在握住她的脖子之前,他咬破了自己的拇指。
这个男人的话,果然不是一般的难懂……
“大概是以为我在等过12点恢复能力吧。”西洛耸耸肩,“然后要我在他面前使用念能力之类的。以人质为要挟,要偷我的能力会相当容易,他恐怕打着这种算盘。”
他的失算是,西洛绝不是那种因为人质而丢掉念能力的人。话说回来,这一天真是脖子的受难日。
脖子还在头和躯干之间好端端地连着,实在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撩起头发,对着镜子慢慢转过身去。
镜里,黑瞳骤然收缩。
那道拦腰截断监视之眼的伤口,从断面往外,放射出了一张黑色的网状图案。
“……原来如此。”背后忽然传来苍老坚定的嗓音。
“伊狄部长……”什么时候来的?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