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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意外的,陆雪衣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般恼羞成怒,相反的,听着我的话,他脸上竟是逐渐现出一种沉思的表情,似是在很认真的斟酌这件事的可能性。
半晌,他才重新抬眸看我,眉宇间的神色很淡的问我道,“他要维护的那个人——是我?”
与凌飏不同,陆雪衣这个人太过清高狂傲,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是他做的事,就算是再怎么万恶不赦,他也是不屑于去伪装逃避的,最过分也就只是不置可否的变相默认。
分析了一路,我本来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但此刻见着他脸上这副神情,心里突然就没了底。
不过既然话已至此也是没了回头路,只强硬的梗着脖子冷笑道,“是与不是,你比我清楚。”
“如果因为阿飏没有出头彻查你就认定他是知情人,那么从头到尾,好像骆国主也没有追究过。”陆雪衣沉默片刻才呼出一口气,不甚在意的摇头浅笑道,“照你的理论推断,除了以上的两种,确乎还有两种很贴近的可能,第一,是他为了栽赃嫁祸自己有意为之,当然,因为他没有追究,这种可能性存在的几率微乎其微,然后第二种可能就是他知道是谁做的,却不想揭穿。骆国主是个性情中人,试问在这世上会有什么人是重要到超过他妻儿的生死?”
陆雪衣的话句句犀利,带着强冷的气势。
其实他说得对,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相较于凌飏,骆无殇的嫌疑确实要更大一些,毕竟他才是直接的受害者,而凌飏不过是个局外人。
骆无殇这种不合情理的态度已然将他自己推上风尖浪头,所以我心里便是再笃定,如今面对陆雪衣的质问却是无从辩驳。
而恰恰,他最后的那句话又刻意的暧昧不明,让我一时间骑虎难下。
陆雪衣,你果然高段,就这样便是不动声色的以牙还牙,把矛头又重新指向我。
我心里窝着一口气,却是无从发作,抬了抬手终也还是强忍着收回袖子里,捏着拳头垂于身侧。
陆雪衣的目光随着我的右手一路落了下去,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早知如此的笑容,然后从容的站直了身子就要往回走。
“陆雪衣!”我狠狠的呼出一口气,伸出左手横在他面前将他拦下,一字一顿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陆雪衣一愣,也许是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会旧事重提,一时间反应不及竟是下意识的脱口问道,“什么?”
我不再退让,往旁边挪过去一步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迎上他的目光,重复道,“你还没有回答我——许如云的药到底是不是你换的?”
陆雪衣的目色瞬时一寒,带着很浓重的寒意直直的望进我的瞳孔里。
我头皮发麻,却是强打精神死死的望着他,嘲讽道,“你雪阁一向狂妄自大,自视甚高,这么一点小事做了也便做了,这么藏头露尾的倒不像是你陆雪衣的作风了。”
“呵——”陆雪衣的眉宇间有浓重的恼怒之色,但是看了我半晌之后却是怒极反笑,笑声暗哑低沉,“你不用激我!你说的对,陆雪衣做事做了便是做了,从来就不怕人知道,你想知道那碗药是不是我换的是么?好,我告诉你——”
陆雪衣说着一顿,我也跟着心跳一滞,干涩的咽了口唾沫,但见他唇齿翁合轻轻的吐出自来。
“我恨不能是我!”他道,每一个字都凛冽森寒带着浓重的杀意。
这样说来便不是他了?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一时半会儿我真的想出第二个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来做这件事的人。
只是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因为方才他说话时那种咬牙切齿的语气,我心里还是不敢松懈。
“理由!”我问。
“与你无关!”这一次陆雪衣的回答很干脆。
一个隐藏的很深的真相就在眼前呼之欲出,我微微有些紧张,想了想还是试着道,“不是凌飏的意思?”
“呵——”陆雪衣冷笑一声,终于耐心告罄,嘲讽道,“你不会是以为我回答了一个问题以后就事事都要与你交代了吧?”
“你跟许如云有仇?”我没有理他,虽然知道他定然不会回答,还是一口气道出心中困惑,“当日在南野的时候你说你在找一个女人,你要找的那个女人就是许如云对不对?”
陆雪衣闻言脸色一沉,静默的看了看了我片刻,忽而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突然往旁边背过身去,沉声道,“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最好相信我的话。”
他这话说是威胁,但听语气却更像是一句善意的警告,但是这突然闯入脑中的“善意”二字又让我觉得无言以对。
心里有种莫名恐慌的感觉开始慢慢升腾起来,看明白了他是再不准备在这件事上与我多言,我也只能作罢。
“好!”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早乱的情绪,“你的私事本来就与我无关,你不说也便算了,我所关心的是——之前你说的话该是算数的吧?”
“嗯!”陆雪衣反应了一会儿才沉声点了点头,“我与你的目的不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目的是许如云,我的算计则是在骆无殇身上,既然得了他的承诺我也稍稍放心些。
“如此甚好!”我说,刚要转身往回走,他突然开口叫住我,“你这样就走?”
我一愣,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他的背影。
陆雪衣没有马上说话,因为此时他是背对着我,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片刻之后他才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问道,“阿飏的条件——你答应了?”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他的眼神瞬时转为防备,心却乱了。
陆雪衣倒没什么情绪,只不过想来见到我的这副模样他也该是知道答案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等我回答。
我暗暗的咬了咬下唇,可是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明明张了嘴却觉得有什么卡在了喉头,试了两次终究也没能说出话来,往旁边别过头去。
应该是知道我铁定是无力回答他的问题,此时陆雪衣才终于放弃,重新负手背过身去。
“我知道了!你走吧!”他道,可能是因为神情恍惚的原因,我竟是觉得他这语气里像是带了一丝轻微的叹息。
我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转身默默的往回走,一直到走出去十多步,后面陆雪衣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风影潼!”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郑重其事的连语气听起来都莫名的僵硬。
我一愣,脚下下意识的止了步子,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再回头。
陆雪衣应该也是没有回头,背后的空气静谧无声的飘了良久之后,他说,“或许——你可以考虑答应他。”
【46】为了活着
纵使再逃避,韦北辰我终究还是要回去见他的。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在窗前的盆架前净手,之前屋子里的药炉也已经收了起来,只是那些草药的清香还隐约可闻。
这几年与他在一起已经成了习惯,人都说中药味苦,可是我每每闻到心里就觉踏实。
“药炼好了?”我问,走过去取了盆架上的帕子放到水盆里浸湿。
“嗯!”韦北辰擎着一双湿漉漉的手往旁边退开半步,抬头冲我笑笑,“差不多了,不过还得要搁置些时日才能发挥药效。”
我把帕子湿透拧干了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把脸。
一夜未眠之后他的脸色略微显出些病态的苍白,有些话虽然我们彼此都不说,可是就算再逃避,那些事却不能当它不存在。
“韦北辰!”我站在面前静默的看着他,心里被堵的难受。
韦北辰下意识的抬眸看我,他的目光温润如玉带着我一直都迷恋的温柔。
我看着他刻意的扯出一个微笑,然后上前两步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住他。
因为我的举动太过突然,韦北辰的身子一僵,等到反应过来却因为手里还抓着那方湿了的帕子而无计可施。
我不知道要怎样跟他开口,使劲的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也不说别的,就只是一遍一遍重复唤着他的名字。
韦北辰愣了良久,迟疑了半晌之后才抬起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环到我的背上,轻声道,“影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从来就没有缠绵悱恻的情愫,但是每一字落在心里都能让我觉出暖意。
我的思绪瞬间回拢,韦北辰扳直了我的身子,神色平静的看着我的眼睛道,“昨晚谈的怎么样?”
“韦北辰——”我诧异的张了张嘴,但想来他既然已经开了口便是有意要给我铺这个台阶。
我咬咬牙,心里狠命的挣扎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抬头回望他,试着道,“如果——我现在回南野一段时间,你能等我回来吗?”
韦北辰愕然,但马上也便了然,语气淡淡的问道,“怎么?跟苍月城的事没有谈拢?”
“不是!”我心下一个轻颤,几乎是心虚的背转身去,“我想通了,既然跌倒了终究还是要自己爬起来,跟苍月城的合作也许是个捷径,可是我现在不想靠任何人。”
我自认为表述的已经很隐晦,韦北辰却还是将我一眼看透。
“他提了怎样的条件?”他问。
凌飏的条件确实是优渥呵,也给了我足够的机会反客为主,可是我却完全不想跟他打那个赌。
不是输不起,也不一定会输,只是有些东西我不敢将它放到赌桌上作为拿回南野权柄的筹码,怕一旦放上去,再赢回来的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一件。
“韦北辰,”我说,“苍月城的这条路我决定放弃了,凌飏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我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都要处处受制于人。”
“影子,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拿回南野的天下,” 韦北辰站在我身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想我的刻意回避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可是他却没有揭穿我,只是用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对我道,“可是影子,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有朝一日这天下重新回到你手上你又要如何承担?”
天下于我是太过沉重的一个负担,但它之于我更是举足轻重的筹码,不得不扛。
“死里逃生的那一天,我曾对我父皇陵寝的方向发过誓,这是我对我父皇的承诺,就像你一直守着对你母妃的誓言一般,无法妥协。”我心里冷笑一声,倔强的挺直脊背,字字坚定的说道,“而且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我必须得担!至少——那时我们才有了活着的资本!”
此时我们受制于人又毫无还手之力,说到底还是与身份地位无关,差就差在我们手上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实力。
若是手无实权,就算你身份再显贵,所站的位子再高,终还是逃不过一个受制于人的宿命。
韦北辰之于风北渡是这样,我之于整个天下亦然。
而现在他们还容下的我,也正是因为看准了我此时两手空空,对他们构不成威胁,此时我若不抓紧时机,等到他们有所警觉之后再想翻身就难了。
我的意思韦北辰完全明白,最后他也终是无话可说的一声叹息,“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都随你。”
不问原因,不管结果,他对我,有的永远都只是纵容。
可是在他这种无止境的纵容里,我却慢慢开始觉得恐慌,就好像他每为我做一件事的同时都是为了将我从他身边推拒的更远一些一样,我怕迟早有一天,除了他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