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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琴长叹一声,说:“是啊,也许,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是我吧!”
大牛听不懂这话,直直地望着她,只到一颗豆大的泪珠从她那长长的睫毛里滚了出来。
大牛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心中十分惊慌。
盛琴叹口气,站起身来,说道:“走吧。”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来望望这片青草地,觉得这是存在于她生命之外的东西,不属于她的,可是,又觉得有什么留下了,不停地回过头去,直到树木将她们彻底分隔。
两人又在林中一前一后地穿行,空气越来越湿润了,接着就听见了水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向水声跑去!
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一股细细的水跳起来,直流下去,潜入草丛中不见了。水真的是突然地就不见了,前一片草还湿着,后面的却是干的!盛琴想走过去看个究竟,被大牛一把拉住了,说:“草下面是空的!”
盛琴吓了一跳,捡块石头扔过去,真的是一点声音也无——天哪,底下真是一个无底洞?
大牛自顾自地向下走去,盛琴忙跟上,大牛回头说:“你在这等着吧。”但盛琴仍跟着,她觉得还是跟着他安全些。
下山的路很难走,她终于明白大牛为什么要让她在那儿等着,好在她是背着背包翻过唐古拉山的人,并不很惧爬山。
终于见到了泉眼,水从石头中渗出来,很小,大牛已卸下背上的桶来接水。盛琴望望来时的路,担心怎么再爬回去。——她现在真感觉她要喝泉水的要求太过分了。
对面能望见的山很美也很陡,上面的草木似乎比这边更加茂密。盛琴问那是什么山,大牛说是仙女崖,传说那山中长有仙草,前人采药时还见到过仙女,风景好得没法说,但一般的人也是没胆上去的。
“你去过吗?”盛琴望着他问。
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去看看呢?”盛琴穷追不舍。
大牛望望那山,用手去抠泉眼,没有出声。
泉水似乎真的大了些,他抠得更起劲了。
“你打过猎吗?”盛琴又问。
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痛下场雨这水就大了。”
盛琴说:“你敢不敢带我上那边的山上去看看?”
大牛望了望远处的山没有吱声。
“你就不想去看看吗?”
“一日里打不了个来回。”他终于说。
“下次来,我一定带个旅行帐篷来。”盛琴说,又望着那山。
大牛偷偷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回去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走旧道,而是沿着山谷走,一会儿又向上爬去,这边的山势陡峭,石头很多,大牛要不时地伸手过来拉她。突然,盛琴脚下一滑,差点儿将大牛也带了下去。
“小心!”大牛大叫一声,猛地向上一拽,抱住盛琴滚到了地上。
男人的力量与温暖立即通过双臂传给了盛琴,心惊肉跳之后,她有了点迷幻的感觉。
两人都躺在地上不动,这时,盛琴觉得生命是简单的,她自身的复杂是一种悲哀!
大牛放开了她,盛琴还望着林外破碎的天空一动不动。
“你想生个自己的孩子吗?”地上的盛琴突然说道。
大牛吓得蹦起老高,激出了一身的汗。
盛琴笑了,坐起来说:“你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吧,我可以帮你娶到这儿最好的姑娘!”
大牛望着她连连地摇头。
“为什么?”盛琴问。
大牛还是摇头。
盛琴叹了口气,说:“那我帮你们村打口机井吧?”
“那,那得很多钱!”大牛还是惊魂未定。
“别担心钱,你们这儿的水喝了对人不好。这儿多美啊!有了井会更美的。”盛琴说。
大牛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说:“以前也、也吵嚷过的,听说上头还拨了钱,不知怎么就没影了,八成是干部们干了别的了。”
“我们不让干部们插手,你来挑头吧?”
他脸红了,但神情间很快乐。
到家时,已过了吃午饭的时节,老人早在门口四处张望了。
盛琴走时,乡里的小田果然来接她,他在支书家里等盛琴,盛琴也还是第一次走进这位支书大人的府第。
住了几天昏暗的小屋,突然走进支书家宽敞的大房,确实有了奢侈的感觉。这屋里的内空很高,四墙刷得雪白的,屋子里也亮堂许多,尤其显眼的是屋里有沙发,还有一台不小的电视机。
支书的两鬓已经花白了,圆圆的脸上有一对笑笑的小眼睛。他说话的嗓门很大,她一进门就听见他放鞭炮似的说:“小田啦,我前一阵还梦见你呢,我料着你也该来了,上回你要的山蘑我早给你收好了,你再不来拿可就该长虫了。”见盛琴进来,站起身来笑道:“这稀客可请不到,今儿不是小田的面子,只怕还不肯进咱的门呢。”
盛琴笑道:“哪里。”就在沙发上坐了。
支书问小田,这个季度的救济粮什么时候下来,小田说快了吧,支书又问:“禁猎的补偿呢?”小田奇怪地问:“你们没收到?早就放了?”支书一下急了,道:“哪里见了?可千万别弄错了,这几百号人可全指着它呢!”小田笑了一下,说道:“别急,肯定误不了,我给你问问。”支书正要说什么,村长走了进来,他示意小田不要再说了。
“老单啦,”他对村长说,“咱这个贵客可不信任咱呀,听说她要在咱这片儿打井,都不想打动咱呢。”
小田说:“有这事?这可是件好事,上头要知道,准要高兴,不过,不经过村里,那怎么弄?要弄还是尽量弄成的好。”他有几分讨好地笑望着盛琴说。
盛琴淡淡地笑道:“我只是想为乡亲们做点实事。”
小田一拍手道:“这不结了?没有咱村的支持,啥能做成?就算打出来了,还得上头来管吧?”小田说。
“咱知道这是听了那些个村汉们的胡吣,今儿小田在这儿,可以给咱做个见证,咱可从乡里拿到过打井的钱胡花了?”他愤愤地问着小田说。
“冤枉,冤枉,哪个嘴这样贱?你外来的不知情,这些个村汉,一个个贼着呢!前儿个,死了一个糟老头,生前数他叫穷叫得欢,也数他救济吃得多了,结果怎样?死后在他枕头里搜出来7个袁大头!你说说?”
村长也在一旁说:“他们知道啥?能弄成个啥事?”
盛琴默默不语,可心里感觉不通过他们只怕这口井还真的就打不出来。
出村时,秦琴的奶奶和一大群乡亲来送她,大牛也在,一旁帮她提着行李。盛琴抽了几张大票塞在老人手上,老人竟不认得,以为是她要祈福的阴钱。小田一旁笑道:“这里一多半人认不得这钱,他们也就块儿八毛地买个盐什么的,哪里得见这个?政府的救济下来也都是实物,自己养几头羊还要等着换袁大头呢。”又对老人说:“收着吧,能换几炕盐呢。”
老人立即扯起袖子来揉眼睛,哽咽着对盛琴说:“咱念书就快把你给花穷了,她姨,咱咋还能花你这钱?”说着一定要给她退回来。
盛琴按住她满是青筋的手说:“奶奶,别拉扯了,你放心,这一点还花不穷我呢。” 说着硬是塞给了她,乡亲们都羡慕地望着老人。
大牛将行旅递过来,盛琴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说。
她抬头四顾,希望能见到在村口给她下跪的那位老人,但人群中没有他。她也曾问过奶奶和大牛,他们都吱唔着不愿提及,她在村里也一直没有碰见他。
在车上,她向小田打听起这位老人,小田笑了笑说:“他呀?是个疯子,一定是又给你下跪了吧?别理他就行了。他这命也真晦,儿子跟人去凿大理石,被砸死了,一个女子好好地出来打工,却做了鸡,又贩起白粉,被国家给崩了,婆姨上了吊,他不疯还等什么?”
“别让他们出去了。”盛琴说:“应该像保护濒危动植物那样去保护他们!”
“保护他们?”小田问,“保护他们做什么?”
盛琴一笑,没有搭言。
到乡上,她又去看了秦琴,还同乡长吃了一顿饭,乡长拜托她帮忙照顾在北京的女儿,并希望她能为他们乡即将开发的一个高尔夫球场投资,她只是含糊地笑了笑。
走出乡里不久,手机就有了信号,她给万艳拨了个电话,万艳兴奋地告诉她:尚青云被抓起来了!她可以放心地回北京了。
听到这个消息,盛琴心里并没有愉悦,反倒有些失落。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恨过他,是否一定要将他置之死地?也许,她当时不过是要为自己找一个生存的理由而已——真的是他杀了大星吗?
她想方设法地要与他见上一面,这很不顺利,因为他这不是个一般的案子,又还没有开审,法律界的人见他都很不容易。盛琴费了许多的周折,才总算同他见上了面。
尚青云走进来的时候并没有铐着手,但他神情萎顿,胡子巴碴,完全不是过去的样子了。见到盛琴,他很冷淡,连头都没有点一下。盛琴向他说:“你好吗?”
他嘴角翘了翘,似笑非笑地说:“你看见了。”
“俊哥……”
他扬手阻止了她,说道:“谢谢你还能来看我!”
“俊哥,你恨我?”
“恨你?为什么?你以为是你把我弄进来的?”他笑起来,“这里面很复杂,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过,你还是离她们那些人远一点好。”
“我有什么能帮你做的吗?”盛琴真诚地问。
“没有,这地方也别再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尚青云淡淡地说。
盛琴眼中闪出泪花,她说道:“俊哥,你对我的好我知道,你是这世上陪伴我时间最长的男人,你一直是我的一扇玻璃窗,帮我挡着外面的风雨,可我还要呼吸新鲜空气。俊哥,也许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想问一句——刘星雨这事跟你有关吗?”
尚青云看了她一眼,没有作答。
“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尚青云望她笑道,将身子往后靠到椅背上,“你怎么想已经无所谓了,如果你这样想能够心安一些,你就这样想呗。”
“我要知道事实!”盛琴有几分动气了。
尚青云坐正了一点,看着她正盯着他的双眸,说道:“我不清楚这件事,我从来没下过什么指示。”
盛琴的眼神颤抖了一下,放下来看着桌面,半天才抬起来望着他说道:“好吧,我相信你。”
尚青云的眼睛看往别处,笑了一下,说:“千万别相信我就那么干净,也许是我的某个手下干的,我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盛琴隔着桌子默默无语。
尚青云又笑道:“无论怎样,只要他不死,我是不会让他得到你的!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盛琴仍然缄口不言。
尚青云站起来笑道:“你恨我也好,爱我也罢,这一切都成为了过去,保重自己吧,人世险恶,要当心!”
“俊哥!”盛琴也站了起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只因为我从小没父亲,对生命没有安全感,碰见你就像找着了一份依靠,由于我一直贪恋这一点,才最终害了你也害了自己。”盛琴说到这儿声音哽咽了。
“不要这样说,”尚青云叹了口气,“无论你怎样,我都会抓住你不放的,谁叫你是这个世上我最中意的女人呢?这世上我所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