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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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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亨利做礼拜的时候对神那么心存感激。路德教的建立者在教堂里他的墓地中已经安息了

十年,但是还没有哪个委派的继任者敢来这里做这个祭坛的主人,而教派因此也只不过是基

督教的“嘎嘎袋”(注:“嘎嘎袋”摇动时内藏物件碰撞会发出声音。)而已。做礼拜的人中

有一半人认识他们的文字,他们诵读着经文。我们只是被轮到的时候跟着他们唱一两首赞美

诗而已。这群最普通的信教者中“管事的”是一位叫德阿诺克的先生。他站在简陋的十字架

下,恳请我和亨利像他们一样诵读。对上周在暴风雨中得到救赎的经历记忆犹新,我诵读了

《路加福音》第八节的内容:“门徒来叫醒了他,说:‘主啊,主啊,我们丧命啦。’耶稣醒

了,斥责那狂风大浪。风浪就止住,平静了。”亨利则背诵了《诗篇》第八节。声音铿锵有

力,像是科班出身的剧作家:“你派他管理你亲手所造的,使万物,即一切的牛羊、田里的

野兽、空中的鸟、海里的鱼,凡经行海道的,都伏在他的脚下。”

没有风琴手演奏《圣母玛利亚颂》,只有烟囱里的风声;没有唱诗班吟唱《西缅祷词》

(注:基督教《圣经·路加福音》第二章

29…32节西缅的祈祷语,用做颂歌。),只有呼呼扇

着翅膀的海鸥。但是我想造物主不会因此而不开心。我们更像罗马早期基督教会,而不像后

来的教堂,都用秘密和宝石包裹着。接下来是集体祈祷时间。堂区居民不停地祈祷能够根除

马铃薯晚疫病,超度夭折婴儿的灵魂,祝福一艘新捕鱼船等等。查塔姆岛上的基督徒非常友

好地款待了我们这些造访者,亨利对此表示了感激之情。我也再次表示了感谢,并为自己长

久未曾陪伴的蒂尔达、杰克逊和我的岳父祈祷。

做完礼拜,一位年龄较大,叫埃文斯的教堂“重要人物”非常热情地来到我和亨利面前。

他把我们介绍给他称职的妻子(两个人都只回答他们认为别人已经提出的问题,只认可他们

认为已经给出的答案。这样做,才不至于失策。这是很多美国律师喜欢采取的策略)、他们

的双胞胎儿子,还有克里根和金韦达。

埃文斯告诉大家每周他都会邀请我们的牧师德阿诺克先生去附近他们的家。因为牧师住

在波特哈特,最远不过几英里的距离。我们是不是也和他们一起共进安息日晚餐呢?由于已

经告诉过亨利我回到“火枪”旅馆那个蛾摩拉(注:因居民罪恶深重而被神毁灭的巴勒斯坦

古城。)的经历,又听到了肚子反抗的声音,我们心存感激地接受了埃文斯夫妇的善意邀请。

主人家的农庄坐落于距海洋湾半英里处的一条蜿蜒曲折、地势凶险的山谷上。房子简单

朴素,但却证明了它经受住了摧枯拉朽的暴风雨侵袭。这里的暴风雨不知在附近的礁石上砸

碎过多少不幸的船只。会客室里挂着一只面目狰狞的猪头(因下巴下垂和弱视而痛苦不堪),

那是双胞胎兄弟在十六岁生日那天杀的。客厅里还有一座正在梦游的落地大摆钟,和我的怀

表差好几个小时。的确,从新西兰进口的一件重要的东西就是确切的时间。一个农场工人透

过窗户玻璃偷偷看着主人家来的客人们。不会再有以前见过的衣衫褴褛的背叛者,但埃文斯

先生信誓旦旦地说这只叫巴纳巴斯德四分之一杂交血统的牧羊犬在“会跑的两只腿的叫巴纳

巴斯的动物里是跑得最快的”。克里根和金韦达是两个诚实、粗犷的家伙,对羊群还算熟悉

(这一家养了两百只羊)。因为两个人都未曾去过“镇”上(看来岛上的居民打官司还得要

到新西兰),除了跟他们的父亲读过《圣经》片段以外,也没有上过学。就是靠着那点材料,

他们才凑合着学会了读写。

埃文斯夫人谈吐优雅,这是我从与巴克斯领事和帕特里奇在博蒙特共进告别晚宴以来享

用过的最可口的佳肴(没有加任何盐、腐烂的东西和骂娘的话)。德阿诺克先生跟我们讲起

过去十年他在查塔姆岛上提供补给船只的故事;亨利则说了他在伦敦和波利尼西亚治疗过的

病人的有趣故事,有社会名流也有出身卑微者。而我向他们描述了作为美国的一名公证人,

因为执行加利福尼亚的一份遗嘱,在寻找澳大利亚一位受益人的过程中要克服多少困难。我

们就着埃文斯夫人自酿的低度麦芽酒吞下自己那份炖羊肉和苹果布丁。那酒是用来跟捕鲸的

水手们做生意的。克里根和金韦达离开去照顾他们的牲口了,埃文斯夫人也起身到厨房忙活

去了。亨利问现在传教士在查塔姆岛上是否还很活跃。听到这个问题,埃文斯先生和德阿诺

克先生交换了下眼神,前者告诉我们说:“不,毛利人不愿意接受我们白种人,因为我们过

分地用文明损害了他们莫里奥里人(注:早于新西兰人存在的早期波利尼西亚人,现已灭绝。)

的文明。”

我质疑“过分地用文明”这种损害是否的确存在。德阿诺克先生告诉我:“如果好恩角

西面(注:即南太平洋地区。)没有上帝,你们宪法里‘人生来就是平等的’在这里也不存

在,这说明什么呢?尤因先生。”“女预言者”号在岛屿湾短暂停留期间,我听说了毛利和新

西兰白种人这两个名词,但我跟他们说我很想知道莫里奥里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我的问

题打开了历史的潘多拉魔盒,里面详细记述着查塔姆土著居民的衰落。我们点上了烟。德阿

诺克先生向我们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三个小时还没结束,可他不得不在夜色再次笼罩波特哈特

之路前离开。他口述的历史,依我看,可以和笛福(注:英国小说家和报刊撰稿人,《鲁宾

孙漂流记》的作者。)及梅尔维尔(注:美国小说家,作品多反映航海生活,《白鲸》的作者。)

的文笔相提并论。我这两天会把这些记下来。之前,我会遵照摩尔甫斯(注:希腊神话中的

睡梦之神。)的意愿,好好睡上一觉。

11月11日星期一

拂晓时分天气湿热,没有太阳。港湾看上去也是黏糊糊的样子,不过感谢海神尼普顿,

天气还算暖和,可以继续对“女预言者”号进行维修。我写这些的时候,有人正在把一个新

的后桅顶部安装到位。

过了一小会儿,亨利和我正在吃早饭的时候,埃文斯先生匆忙赶来,硬是要我的医生朋

友上门为附近一个隐居不出,叫布莱顿的寡妇看病。她在布满石头的沼泽地里从马上摔了下

来。埃文斯夫人正在照料她,恐怕这个寡妇有生命危险。亨利马上拿着他的医药箱出发了。

(我主动也要去,但是埃文斯先生请我不要去,因为病人让他保证除了医生,任何人都不能

看到自己动不了的样子)沃克无意中听到这些事,告诉我二十年来,没有一个男人曾经跨过

这个寡妇的门槛,所以他认为:“如果她让江湖医生摸她的话,这头性冷淡的老母猪一定是

走到头了。”

莱库胡(查塔姆群岛原住民的名字)莫里奥里人的起源到今天还是个谜。埃文斯先生表

示,他相信他们是从西班牙被驱逐的犹太人的后代,其根据是他们的鹰钩鼻和带有嘲笑表情

的嘴唇。德阿诺克先生则更愿意用理论解释,说莫里奥里人曾经是毛利人,后者的独木舟在

群岛的最远端触礁了。这一理论建立在语言和神话的相似性上,所以逻辑性更强。可以确信,

经过了几百年或是上千年的隔绝生活,莫里奥里人过着和他们在凡戴门岛上清苦的兄弟民族

一样的原始生活。造船的技艺(不包括用来在各岛之间穿行的简单编成的竹筏子)和航海技

术已经废弃不用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个水陆形成的地球上还有其他地方,行走着不

同的人。的确,他们的语言里没有“种族”这个词,“莫里奥里”的意思就是“人”。他们没

有饲养业,因为这些群岛上从未出现过哺乳动物,直到途径此地的捕鲸者们肆意把猪放养在

此,已增加繁殖的数量。莫里奥里人最初的时候到处搜寻食物,捡些新西兰大鲍(注:一种

带壳的水生动物。),潜水捞些淡水鳌虾,抓些鸟蛋,用矛捕猎海豹,收集海藻,挖些昆虫幼

虫和植物的根。迄今为止,莫里奥里人只不过是异教徒在当地的变种,他们大多位于不断减

少的大洋“盲点”,身穿亚麻短裙,披着羽毛斗篷,还没有被白人教化。但是以前的莱库胡

人声称他们的特质在于它独一无二的太平洋式的信条。自从无法追忆的远古时代,莫里奥里

人中祭祀阶层的人规定,无论是谁让别人流血都会毁灭掉自己的魔力(注:南太平洋岛屿神

话中的物、地、人所体现的超自然力量、魔力、神力。)——他的荣誉、价值、地位和灵魂。

对不受欢迎的人,莫里奥里人不愿为他们提供食宿,跟他们谈话,甚至不想看到他们。如果

受到排斥的凶手撑过了第一个冬天,让人绝望的孤独通常会逼他在扬格角某个风浪穴里自行

了结。

鉴于此,德阿诺克先生才竭力劝说我们。两千野蛮人(埃文斯先生的最佳猜测)把“你

不该杀戮”在言行上都奉为神谕。自从亚当尝了智慧树上的果实以来的六千年里,人们形成

了一个口头上的“大宪章”,以建立一种在其他地方都无法理解的和谐。像望远镜对俾格米

人(注:一种分布在中非、东南亚、大洋洲及太平洋部分岛屿的矮小人种。)一样,战争对

莫里奥里人来说也是一个陌生的概念。“和平”不是战争间的空隙,而是万年永存的。这种

和平一直统治着这些遥远的岛屿。从凡尔赛到维也纳,从华盛顿到威斯敏斯特(注:暗指英

国政府。),与这些由渴望战争的幼君统治的发达国家相比,谁能否认从前的莱库胡人离托马

斯·莫尔的乌托邦更近些?“在这儿,”德阿诺克先生声称,“而且只有在这里,才有那些难

以捉摸的幻境,有着血肉的高贵野蛮人!”(后来在我们返回“火枪”旅店的路上,亨利坦白

地说:“我可不会把一个落后得连标枪都扔不直的野蛮人种描述成‘高贵’。”)

玻璃和和平这一类的东西在不断的打击下就会显现出它们易碎的特性。莫里奥里人受到

的第一次打击来自五十年前,查塔姆号皇家海军护卫舰上的海军上尉布劳顿以国王乔治的名

义,在冲突湾的草地上插下的英国国旗。三年后,布劳顿的发现就出现在悉尼和伦敦的航海

图上了。一些分散的自由移居者(其中包括埃文斯先生的父亲)、失事船只上的水手和新南

威尔士殖民局对部分罪犯关押时间意见不一致,而这些罪犯就在此种植南瓜、洋葱、玉米和

胡萝卜。他们把这些东西卖给需要它们的海豹猎人。他们用海豹的血把海浪都变成了粉红色,

却没有让土著人繁荣的希望成为现实,这是莫里奥里人遭受的第二次打击。(德阿诺克先生

用这个算式证明了其中的利润——一张皮在坎顿岛(注:南太平洋的岛,英美两国共管。)

能够卖十五先令,这些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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