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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这么陪着她,陪着她和她的草莓。
(3)
“我的草莓屋子终于完工了。”这一天哲忽然兴奋地对我说。于是她用了一天的时间来给我介绍她的草莓屋子,从房子的形状到屋子的颜色,从凳子的高矮到床的大小,从灯的样式到地板的图案……到中午了,我让她停会儿,去吃饭,她不停地摇头,口中仍不停地说着她的屋子,好像不一口气说完不罢休。
我只好陪着她,坐在她的身边听她兴奋地讲她的草莓小屋子,她边说边看着天空,那眼神是那么的幸福美满,好像在天上就飘着她的那座小屋子。说到后面,她开始边说边哭,泪水似乎再也止不住了。我用纸巾不停地擦,但似乎都永远擦不净,我的心里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她开始说一些关于我的话,说谢谢我这么长时间保护她和她的草莓,说谢谢我这么长时间跟她一起建设她的草莓小屋子,后来又说她对不起我,说她对我不好,连手都不让摸,说她应该早就是我的人了。
最后让我把她送回家,路上她仍紧紧地拉着我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在分别时,她似乎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然后飞快地跑上了楼。我呆呆地愣在了那里……
哲自杀了。
当我第二天听到这个消息时,疯一样地冲向哲的家。
哲安静地躺在她那画满草莓的床上,她的家人哭天喊地。哲是笑着离去的,她仍是那么美丽。
“这是给你的。”她的母亲边哭边给我一张叠着的纸条。我颤抖着打开,纸条仍是那印满草莓的便笺,字体仍那么可爱:
齐天:
对不起,我走了,不要怪我,因为我从没有爱过你,我害怕爱的感觉。
我不能再继续照顾你的草莓了,明年它结果时记得给我几颗。
其实,我一直都害怕死的,我怕那个世界,因为我怕孤独,但多亏有了你,有你陪我建造好了我的草莓屋子,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因为到了那里我可以住在我的草莓屋子里,我每天都会拎着小壶在小院子里给草莓浇水,我会坐在草莓地里给草莓唱歌。
哲
我的心都快碎了,虽然我从没爱过她,虽然我一直觉得她只是一个需要我照顾的小女孩儿,但此时,我却像失去了最亲的亲人那样大声地痛哭……
(4)
那是一年前的事。
哲幸福地和她的男友生活在一起,她的男友叫然。
哲把然爱得死去活来,哲把然爱得奋不顾身,哲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然。
那是哲的第一次,在酒后,在一片朦胧中,她接受了然。当然的身体进入她的身体时,她痛并快乐着。在然的要求下,房间里漆黑一片,她只能通过触觉感受到然。
然在这一夜一次又一次,直到哲筋疲力尽,也可能正是因为筋疲力尽并且酒劲已过的她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然做完一次,就立刻下床,然后马上又上床把她按在床上再继续。后来她觉得气味不对,她身上的然的气味不对,她把手轻轻放在灯的开关上,然后用力地按了下去。
哲开始呕吐,发了疯一样地呕吐。
然其实是个流氓,他和他的朋友以轮奸自己的女友为乐。
当她在病床上清醒时,身边只有泪流满面的母亲,她得知然已不知去向。
但她一直认为她只是做了个梦,她不相信然是坏人。
她从此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像个小孩子,而且任何异性一碰她她便会充满恐惧。
她一直在建设着草莓屋子,那个然曾经给她幻想过的草莓屋子,她认为然正在草莓屋子里等着她……
(5)
在哲死后的第三个月,我给草莓换土,竟然从盆的底部挖出一张纸条:
“齐天,希望你永远看不到这张纸条,但也希望你能看到这张纸条。
其实我是爱你的,我本来已放弃了去那个世界的愿望,因为我有了你,为了你我想留下。
但最后我还是想通了,我不能对不起你,我配不上你,因为我永远忘不了被那么多人欺凌的感觉,他们把罪恶的东西全部留在了我的体内,我不能再把罪恶传染给你。
也许我走后会告诉你,我不爱你。其实那是我怕你为我难过,其实我是爱你的,我不想骗你,我爱你。
哲
我再次泪流满面……
我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她的童真的声音:“两只小蜜蜂呀,飞呀,飞呀,飞到花丛中呀……”
齐天用了一节课的时间讲完了他的故事,讲的时候似乎又回到了他与哲的那段美好幸福而又痛苦的时光,一会儿放声大笑,一会害羞地脸红,一会儿又痛哭流涕,不知怎么,我忽然觉得齐天是世界上最真实的人。他是那么的可怜,那么的无助,我一下理解了他过去的所有的“变态”行为,因为谁受过这样的打击都会发疯的。
我一直静静地听他讲完自己的故事,忽然觉得我和他同是天下伤心人,都得不到自己的最爱,只不过是过程不一样而已。
他说完后,便坐在了地上,我坐到他旁边,搂着他的肩膀,对他说:“齐天,我和你一样痛苦。”于是把我的故事全都一股脑地讲给了他。我从未对一个人讲过我所有的故事,但这次是例外……
我用了一节半课的时间讲完了我的故事,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而他竟也在失声痛哭。他抱着我大叫“相见恨晚”,我也感叹地说:“知音难遇。”
我俩抱在一起放声大哭,操场上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看着我俩……
“雨笑,我们结拜吧。”齐天忽然认真地冲我吼道。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道,拉着他跪下,重重地冲国旗磕了三个响头。
“我们不分什么兄、弟,不下什么誓言,只愿一生中能做一对好兄弟。”齐天的声音忽然变成了一种哭腔,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我心想,所有的誓言都会变成谎言,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来!”齐天举起右掌,“来!”我和他重重地击掌,然后一起扬天长笑……
我俩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完全不理会围观者的目光,手携手往教室走去……
我和齐天便这么神奇地结拜了,和他在一起似乎找到了当年和刘馨雨在一起的无拘无束的生活,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规矩都可以破。
我按齐天的要求没有把他的故事及我俩结拜的事告诉任何人,只是在齐天的允许下告诉了喜喜,所以其他人看我和齐天“化敌为友”每天大谈特谈都十分不解,但也没说什么。
喜喜在听过齐天的故事后抱着我哭了一路,她以后再也没对齐天发过火,生过气。记得在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俩的对话,至今让我难忘。
“可能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美好的幻想吧,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草莓屋子。”喜喜对我说。
其实我也产生过和哲一样怪异的想法,但我一直认为这些想法是我内心最真实的表达,直到现在我才开始慢慢理解当年的那个哲。
我还发自肺腑地对喜喜说:
“我好想我和我心爱的人就是两头小猪呀,每天都无忧无虑,吃饭时头挤着头,吃饱了就懒懒地挤在一起睡觉,懒懒地晒着太阳,没有任何事让我们忧虑,我们开开心心轻轻松松地活着,每天在草丛跑着玩着,我们还可以冲到泥潭里,把全身弄得脏脏的,无论怎么晒,我们都白白嫩嫩的,我们还可以生一大群小猪,天天一大家子热闹地挤在一起……”
我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忙用手擦去,怕喜喜看见,而喜喜也听得很开心,我边说她边笑,似乎也沉醉在那种幸福中。
两人沉默了些许,喜喜忽然对我说:“猪最后是要被人杀的呀。”于是她开始讲一个故事:
“两头恩爱的小猪,像你所说的那样幸福,有一天小公猪听说主人要把它俩中胖的那一只杀了,于是小公猪开始不理小母猪,每天都把好吃的都抢着吃了,吃了就睡,直到把自己吃得胖胖的,直到主人把它拉出去杀了,为了小母猪它牺牲了自己……”
我感到身边的喜喜很难受,我又何尝不是呢?猪的命运摆脱不了被屠宰呀!
我说:“我们可以当两头野猪嘛!”但刚说完就摇着头,自己反驳了自己,“野猪就不能那么无忧无虑了,它们要为生活奔波,要面对无数的天敌……”
我忽然想起了我高一时写的一篇童话,那是我看到鸡喝水而联想到的,我问喜喜:“你注意过鸡喝水吗?”喜喜疑惑地看着我说:“当然,鸡每喝一口水都会抬一次头,就像把口中的水倒入肚子似的,怎么了?”
看来喜喜虽在大城市但也见过活鸡啊!还那么仔细地看过,于是我给她讲起了我写的童话:
我的童话——鸡和鱼的故事
很久以前,
一条河干枯了,
众鸟兽终于渴死在了它们生息的土地上,
一只鸡,怀着最后的希望在找水喝。
终于,终于,
一小滩和着泥的水。
鸡低头去喝,忽然发现水中有条疲惫的鱼。
它没有喝,抬起了已挨到水面的头。
鱼说:“为什么不喝水?快渴死的鸡。”
鸡说:“因为你在水里!不能没有水的鱼。”
鱼说:“喝吧,马上就会下雨,你快解渴。”
鸡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说:
“不行,天上没有云,怎会下雨?”
鱼睁大双眼,说:“不!我比你看得远,没见我的眼睛比你大吗?我已看见了不远处的云!”
“真的吗?”仍然怀疑着的鸡。
“真的!还不信?这样吧,我一不舒服就闭上眼睛,那时你就别喝了,不过那片云真的快到了!”
“好吧!”鸡半信半疑。一只快渴死的鸡,小心翼翼地喝着地上仅有的水。
喝一口,看一看天边,
“咦?怎么我还看不见那会下雨的云呢?”
但当它看见鱼那双可爱的睁着的大眼睛时,就放心了许多。
鸡便这么喝一口水,看一下天,想:云,快来吧!
鱼强睁着眼,看着这可爱的生灵。
……
直到鸡发现,水中的鱼已快没有呼吸了,却还睁着双眼看着自己,慈祥而又幸福地看着。
鸡着急地问:“鱼啊!因为没水快不行的鱼,为什么云还没有飘来?那朵你告诉我的云。”
鱼平静地答:“天上本没有云。”
鸡快疯了:“那你为什么不闭上双眼,告诉我你很痛苦!”
鱼虚弱地答:“你的幸福已是我最大的满足,何来痛苦?”
……
鱼,死了。
直到三天后它所说的云才来,下起了雨。
鸡,靠着鱼给它留下的水,活了下来。
从此,鸡每天早晨都会大喊:“我想你!鱼!”
……
从此,鸡每喝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