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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不带有任何官味纯属民间性质的比武,却不料竟吸引了六十余家省内外的植物油加工企业参与角逐,连对面颇具神秘色彩的镇高也派人参加了,而且负责现场技术指导的,竟是我遍寻不见的阿牛!
我早该想到!我两眼紧紧地盯着直到比武开始前一刻才在十几位美女的簇拥下出现的他,只注意到了他忽而既羞且愧忽而傲慢自得忽而又黯然伤神的始终阴晴不定变化着的脸色,以至于在他比武一结束便匆匆离开时竟忘记了上前拦住他。
我正欲追上去,父亲拦住了我,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那种祥和的微笑,虽然这微笑略显僵硬。许久,父亲叹了口气,象是对我又象是对自己说道,经商就象做人,需得有大气。
机会毕竟稍纵即逝,自那以后,尽管我多次到对面去找过,但再也没有见到过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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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这边暂且不说,且说这次技术比武的规则,完全由十几位老油人共同主持制定。或许对某种事物过于痴迷的人都这样,只要一提到植物油,老教授便会眉飞色舞孩子一样好奇、天真、烂漫,但对于科研的态度却又严格得一丝不苟:为确保公平,凡参赛企业或个人必须把现场生产的植物油置于绝对不能让人辨出生产厂家的相同的容器内,由评审组根据标准现场打分,公开计分,当场宣布结果。——兴高位居榜首,而镇高则屈居第十八位。
由于这种别出心裁的组织形式吸引了众多媒体前来参加,评审结果很快便被传了出去,兴高终于走出低谷,但在气势上仍比不了处于绝对优势的镇高。
用父亲的话说,杨丽还能算作一个经营者。一番风波之后,她不仅没有居功自傲,反而能潜心地去读书。一个人只要对某一问题产生了兴趣,就可以无限地激发他(她)在这方面的潜能,只有初中毕业的杨丽很快就能对许多令我这个管理专业毕业的大专生都望而生畏的生硬难懂的经营管理学上的概念和原理倒背如流,不仅如此,她渐渐地甚至能够提出不少颇有价值的点子。
人不可以不自信,但绝对不能轻信。自信往往产生于连续获得成就感之后,又极容易转化为轻信、盲目和傲气。
鉴于杨丽的表现,压力逐步消除后,我便决定把兴高的经营交给她。此时,杨丽已不再如开篇那样胡搅蛮缠,而且显然地由于把经营当成了一项事业来追求,理所当然地反不如过去那样因盲目的自信。这样的不自信最具魅力,足以让女人由拙劣而变得楚楚动人。
听了我的决定后,她因意外而变得迟疑起来,怯生生地问,你信我吗?
那一刻,这样的表现对我来说,无疑就是诱惑,受情所激,我肯定地说,信。
成功地做过几单生意后,她重又恢复了自信,这样的自信不盲目,而不盲目的自信常常能让人魅力四射——她竟逐步产生了与我一比高下的想法,即我们两人各负责一个方面的业务用利润率来检验各自的业绩。
连挣钱都变成了不单纯的挣钱,倒是新鲜,显然已激发了我的热情,便只顾听她说,人活的就是一种感觉,只有找到了这种有的人或许一生都无法找到的感觉,生活才能真正变得有意义。
事情却不会永远那么一帆风顺,总得有那么几步关键棋需要好好把握,把握好了,常常能妙招迭出,出奇制胜;把握不好,又往往会越走路越窄直至满盘皆输。因此,人不可谓不煞费苦心。
然而,这几步关键棋带有那么大的偶然性,并不能象人们所期望的那样完全由人的意识主宰,常常让人失之交臂,而且追求越强烈给人留下的遗憾越刻骨铭心。
正因为如此,这世上能够准确把握这关键几步的必定拥有近乎完美的人生,当可称之为圣人,但他们毕竟是极个别的少数,除此之外的大多数人的生活是平凡而又平淡的,让自己变得不平凡的渴望与现实之间的矛盾总无法克服永远都在无休无止地争斗着。
迫于现实的压力,人又会别无选择地选择现实:饥饿的人总想最先解决温饱问题,而缺乏安全感的人最希望得到强有力的庇护。
杨丽的自信很快便受到了严峻地挑战,因为她前些年曾经救过的一个女人。关于这个女人,话得从杨丽跟表妹发生了第一次正面冲突之后说起。
自小就怕夜的杨丽居然患上了夜游症,她这样描述:完全是无意识的,只漫无目的地不停地走,即使周遭发生天崩地裂的变化,我也会毫无所知,尽管偶尔地我也会竭斯底里地吼上几声,但只要无人阻拦就会一直不停地走下去,直至意识自动恢复。
听人说夜游症多是因为精力因刺激而过于集中所致,若是强行让其清醒,常会造成人精神上的疾病,但这种病似乎不应该发生在象杨丽这种怕夜人身上。或许由于父母常用夜来恐吓小时候有夜哭习惯的她,她对夜怕得厉害,直到我们结婚后夜里稍有风吹草动,她还会胆战心惊惶惶不安。
起初,我以为怕夜是一种病,便四处为其求医诊治,却都说无药可治,却不料夜游居然让怕夜无药而治,夜游则更加厉害了:一天夜里,天刚黑就下起了大雨,我原以为杨丽不会再去夜游便睡了过去,待我醒来,却依旧是人去床空。
我只好撑起伞象往常一样悄悄跟着她,雨水已浸湿了她,她却仍浑然不觉地径直往前走着。突然,她跌倒在了地上。
我忙赶过去,地上分明躺着一个女人!显然刚发生过车祸,肇事司机早已不知所踪。我手忙脚乱地报了警,而杨丽却爬起来又只顾往前走,虽然脚步有些蹒跚。
直到凌晨两点,杨丽才突然一个愣怔醒过来,这时候,我们已进了医院,她莫名其妙地瞅了瞅我和周遭的环境,满脸疑惑,竟对整个事件茫然无知。由于感受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她同样莫名其妙地端量着浑身尽湿的自己,蓦然羞怯地涌进我的怀里……
幸喜那个女人只断了一条腿,她刚醒过来便冲我破口大骂,无端地指责我就是那个丧尽天良的司机,要不是我那位亲临现场正做着镇公安派出所指导员的同学,我真不知如何辩解。正欲甩袖而去,杨丽拦住了我,满脸真诚地劝道,帮她一把吧。
当时的情形是,女人正处于极度地痛苦中连自己的家人也说不清,又没有肇事司机,因为无人付款,医院只为她做了简单的护理并郑重声明,若不及时手续,腿将不保。
善良是一个人大有作为的开始,但杨丽却不单纯因为善良,她这样表达当时的感觉:一个断腿女人的凄惨一下子就撞进了我的脑海,心底里原先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瞬息间便得到了理顺,只觉一口闷气透胸而出,整个人轻松愉悦地几乎要跳起来。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意到人不过就是一口气,死亡对谁都一样的公平。我发誓要与那个骚女人一争高下,便直把她认作了那个骚女人。
出于玩弄她的痛苦的极端目的,我耐心地照料着她,虽然我连她的名姓也不知。她竟会与那个骚女人有不少相同的地方,说什么男女平等的基础首先是女人经济上的独立,说心里话,她们是我打心眼里佩服的女人。
这个花掉了我五万多元医疗费伤愈后连一句感谢话也没有一去就再无音信的女人,在杨丽接手兴高后不久,又奇迹般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据说已做了省城某大商场的总经理。她出手很大方,不仅还清了我们为之垫付的医疗费,而且当即与我们签订了长期的供货合同。
这令正忙于拓展业务而又苦于无计可施的杨丽喜出望外,满腹的怨恨和牢骚登时化为乌有。她殷勤地接待她,席间,她颇似无意地透露出自己正接手了一宗植物油出口任务,问我们能不能帮她齐货。
天下哪里找这般好事?不要说求战心切的杨丽,连我也觉眼前一亮,只觉仿佛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时值春夏之交,正是原料青黄不接的时候,价格自是一涨再涨。受高额利润的诱惑,杨丽已顾不了这些,她亲自督阵开足了马力日夜不停地生产,耗尽了家里的库存后,杨丽不惜高价调拨,几乎挤占了兴高公司的所有流动资金。
刚开始,女经理几乎每天都电话催进度,越到后来渐没有了音讯。杨丽明显意识到了什么,火急火燎地赶去省城查询,果有如此一家商城,总经理也是一位女士,但此女士非彼女士,追问急了,彼女士双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杨丽如是说:我猛地惊出一身冷汗,骤然间失了重,只觉两脚轻飘飘地无处着力。过了许久,我才缓过气来,我知道,自己被骗了,大脑里急速地想着对策却什么也想不起。
原想借机露一手却不料弄成了如此结局,我真不知如何向丈夫交待,我知道,其他产业也正在扩大规模急需资金。
丈夫的大度倒不如他声色俱厉地训斥,而他却好象预先知道了结果似地,只建议我突击销售,甚至阻止我报警。
无论从声誉还是从危机应对看,这倒不失为一条好计策。咳,悔不该收了那个女人的几万回扣,现在还是投到厂子里去吧。
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毕竟因为我才造成了整个公司的资金困难,我就不信,我不是经商的料,我非要做给他们看。
正当我和杨丽疲于奔命的时候,表妹衣锦还乡了:前面是一辆乳白色的警车开道,后面是四两黑色奥迪簇拥着一辆黑色大奔。
这种阵势,即使在我们在我们这个陆路交通咽喉也不多见,车队缓缓地驶到镇高门前便停了下来,立即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观望,连县长镇长或许也误以为中央某位首长途径我镇而匆匆赶来了。
车队停稳后,奥迪车里迅速下来八名彪形大汉,快速拢到大奔车前,分两队倒背着手站立着,目光看似机械实际上却在机敏地搜索着或许并不存在的危险。
这时候,站在最外面的大汉表情庄重地前去开了大奔的前门,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拘谨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阿牛,我们家的阿牛!
未及我多想,便见他多余地整了整已经极为熨贴的西装,然后手脚麻利地开了大奔的后门:随着一曲悠扬的乐声响起,我表妹双手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地下了车。
老者便是镇高的真正主人,表妹正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脸上虽仍带着我极为熟悉的灿烂的笑,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股怨气。
由于八名大汉率先鼓起了掌,人群经过了短暂的愣怔,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表妹最善调整自己,很快就让那种诱人的稚嫩的神态重又堆到了脸上,她扬起左臂向着几乎尽是她的父老乡亲的人群挥了挥,酷似撒切尔夫人,只可惜仿佛有一棵大树遮住了她的光芒。
凭着我刻骨铭心的记忆,我敏锐地感受到了这宏大场面背后的不协调,也包括阿牛,而且特别是阿牛,他虽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后面,时而柔和时而迷离时而怨毒的目光却不时地扫向前面的二位,但他的这种目光跟表妹肯定又有着绝对不同的含义。我隐隐感到不妥,却又说不清为什么。
当晚,镇高举办规模宏大的晚宴,我和杨丽居然也有幸被邀请参加。杨丽象是要与人争高低似的浓妆艳抹把自己打扮得浑身珠光宝气,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的懒婆娘。
这是不少女人的通病——总以为这样便可以现出自己的高贵,其实不然,化妆同样讲究因人因时因景,除了象我表妹那种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多数的清淡幽静常常更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