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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他说的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某个武林高手似的,看破红尘,归隐山林,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这就加重了我对父亲的怀疑,不为什么,因为我父亲爱看武侠小说啊。
再则,退一万步讲,即使父亲说的是真的,我也认为老何也不过如此,瘦得像根针似的,凭什么和身高力壮的李大力相提并论?看来父亲那个时代是真缺“人才”。撇开体力,再拿年龄上来讲,老何快五十了,李大力三十多岁,有道是“拳怕少壮”,无论从年龄还是体力上,李大力都是略胜一筹,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因此,老何让位给李大力,是完全顺应历史潮流合乎历史规律的,作为“武侠迷”的父亲,照理来说,也应该知道这些。
再把这些全都抛开。我们都知道,打架得有气势,势均力敌的双方,首先就要争取从气势上压倒对方。什么是气势呢?就是男人味儿,也就是说他像个爷们儿,你要比他更像个爷们儿。李大力太“爷们儿”了,而老何太“娘们儿”了,我认为。
就冲每次他俩的相逢,我就能看到李大力的气势。
“老何,听别人儿说,你以前有一‘号’,哪天咱俩过一下啊?”
“哈哈,可别开玩笑,‘号’啥呀,‘嚎’还差不多。”
“老何,你他妈有烟没有,拿来给我。”
“行行行。”
“老何,豆腐脑儿钱先不给了啊!哪天跟你算。”
“行行行。”
“老何,借我五块钱,哪天我再还你。”
“行行行”。
反正基本上就是这样,在我印象中,李大力会骂“娘”,而且敢跟别人说粗话,而且敢跟别人挺直腰板大声说话,而且敢朝别人要东西,敢要完东西不还人家,敢把菜刀别在腰间,甚至,敢拿菜刀砍人家。而老何呢,当然除了只敢和别人说“行行行”之外,就什么都不敢了。总之,李大力敢的老何不敢,李大力所没有的软弱,老何都有。
但是,老何也有让我佩服的地方,那就是,当天空下着瓢泼大雨的时候。谁也不出屋,只有老何出来挑着担子卖豆腐脑儿,担子两端各挂一个木桶。有的时候,他挑两个担子,那可就是挑着四个木桶了。谁买豆腐脑儿,就顺着窗户喊他一声,然后再通过窗户将碗和二毛钱递出去,他接过来,盛的满满的豆腐脑儿,在递给人家,倘若多花一毛钱,就可以买卤子。说到卤子,我还很感谢老何,有一次,我母亲花二毛钱买他豆腐脑,他没有收那另外的一毛钱,就给我盛了卤子,说是给我吃的,说到这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是个憨厚的人,怎么也联想不到他曾经会是这方圆几十里的鼎鼎大名的痞子。
老何其实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和别人发生冲突。
春天的一个下午,老何的儿子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李大力。李大力是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在街坊邻居的眼里,他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干,而就是因为他能打,自己也饿不着。他因为近来生活很困苦,就把主意打到孩子的身上了。他堵住了老何的儿子,接下来就是翻兜,把老何给他儿子的3毛钱零花钱翻出来了。但是老何的儿子也真是不示弱,居然试图夺回他的3毛钱,最终向李大力挥起了拳头,在我的眼里,老何的儿子都比老何“爷们儿”。 。。
卖豆腐脑儿的老何(2)
胜负的结果不用说,老何的儿子被李大力打得鼻孔串血,左眼框也被打了个五眼青。他边走边哭着说:“我找我爸爸,有种你就在这等着,我让我爸宰了你个王八日的。”
“呸,你快点去找,你要不找,今晚我去找你爸,要不看在你是小孩的份儿上,我早就宰了你个王八日的。”李大力脸色铁青的看着小孩的背影,在他的视线中,小孩的背影已经变得越来越扭曲。
这是在我印象之中,我看到的头一个不怕李大力的人,我听到的头一声骂李大力的声音。那就是老何的儿子,有种!
不一会,老何从远处过来了,儿子用手拽着他,侧着身子,使劲的拉着他往前走,他恨不得一把要将老何拽到李大力面前似的。
我想这次终于可以看到老何发威了,那是一定会发威的,因为做父亲的,不会在儿子面前丢脸,尤其是在这么小的儿子面前。
我实在太高兴了,因为我一直都很想证实一下父亲的传言。其实,我不止怀疑父亲的传言,更是一直怀疑父亲这个人的价值。在我的印象之中,我的父亲就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
很快老何来到了李大力的面前,有的女人借着或找了一个泼水的机会,都倚在门框上,心满意足的看着。
“你什么意思?老何,你他妈的平时怎么教育你儿子的,他连我都敢打,他妈的,没大没小的,吃屎长大的吗?”李大力皱着眉头,边说边捋起他那裹在两条胳膊上的袖子。
老何低着头,静静的听着他的训斥,等到李大力骂完了老何之后,老何抬起了头才说:“对不起了,我特地领他来向你道歉的。”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吗?”
“你这么的,把他交给你了,你是打是骂,看着办吧。”说着老何把他的儿子往前一推,然后又低下了头,我看到老何的儿子受到从后背推力之后,往前一趔趄,随即转回头来,用怨恨的目光盯着老何。
李大力走到了孩子近前,用手捏了捏他的下巴,眼光有点很赏识却又很鄙视的样子。
“你他妈的,胆子不小啊,知道我是谁吗?”
孩子只是平静的注视着他,始终没说话。
“啪”的一记耳光打在了孩子的脸上,孩子的头向旁一偏。接着的一记耳光,又使他的头向相反的方向一偏。但孩子始终都是很平静的一言不发。
“你记住”,李大力指着孩子的鼻子说:“我是你爷爷,你是我孙子。”
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大家都觉得李大力的话对老何父子起到 一语双关的作用。
“算了吧,放过他吧,求你了。”老何也渐渐的平静下来,李大力盯着他,不一会将目光旋转了一下,又看小孩。
“兔崽子,这次放过你,给我记住,听着没?”李大力问。
“听着了。”老何儿子平静的回答。
“记住没?”李大力问。
“记住了。”老何儿子平静的回答。
李大力仿佛没什么事了,冲着老何将手一挥吼道:“滚吧!”
不用说了,这次冲突没有发生我预期的结果,实在太令我失望了。老何这次不但在别人的心目中很丢人,在我的心目中更是颜面扫地。我总觉得一个大男人,都到了等于让人指着鼻子骂娘的地步,居然还是没还手,这未免有点太土鳖了。但他儿子这次的平静,却深深地嵌在我的心里,他那种平静,绝对不是怯弱。
李大力的威信在这条巷子进一步的加深了。
时间长了,人们也渐渐的忘却了许多往事,不独忘记这一件。每家每户该干什么依旧干什么,什么也没耽误。但是李大力的厉害,谁也忘不了。
又过了一年,到了夏天,这里当然要下大雨,不停的下,下了三天,下得地上的积水都快成河了。
下雨的时候,人们都在屋里憋疯了,老何依然卖他的豆腐脑。雨停之后的几天,大家终于又有开始出来活动的机会,巷子里一下子人又多了起来,老何这次空手的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今天没卖豆腐脑吗?老何。”有人问。
“没卖,”老何微笑的答了一下,“我找了人。”
“谁啊?”有人问。
“李大力。”老何轻轻的答道,然后又笑了。
“什么事啊?”有人问。
“找他理论。”老何说。
众人都一时不问了,因为大家知道,老何不一定又犯什么错误了,来找李大力赔礼道歉来了。于是都觉得没趣的散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什么也没耽误。
父亲走到老何身旁问:“老何啊,怎么了?”
老何说:“老哥,我说出来别笑话我,今天我老婆到市场买菜,正好和李大力走到对面,他伸手就在我老婆的胸部抓了一下,我今天找他就是为这事来的。”
卖豆腐脑儿的老何(3)
“哎!算了吧,别惹他了。”父亲劝道。
“我没打算惹他,是我老婆胸部让他给抓了,我老婆胸部只有我才可以碰,别人不行。”
“你找他理论也没用,他本身就不是讲理的人。”父亲说。
“不讲理不要紧,实在不行。。。。。。”老何抬起他那双憨厚的眼神说:“我就揍他!”
父亲听完一怔,然后凑近了两步说:“兄弟,你。。。。。。”
老何淡淡一笑说:“没事老哥,他那两下子我见过,他不是城南的刘三麻子。”
父亲也不再说什么话,退到了一边。我问父亲:“老何怎么的了?”父亲的眼睛望着前方,一向比较絮叨的他,这次回答我的非常简洁:“老何要打人了。”
我看着前面,李大力正和一伙人朝老何这边走来,估计这伙人也是来看热闹的,因为李大力打架从来不带人。我看见李大力脸上依然是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气,他的腰间别着一把菜刀。老何站在那里,眼睛好象没有看他。这时,巷子里又聚起了人。
“你找我什么事?”李大力问。
“你抓了我老婆的胸,你要给我赔礼道歉。”
“你说什么玩笑,”李大力笑道:“是你老婆的胸撞倒我的手上。。。。。。”李大力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老何的一巴掌已经打到了他的脸颊上,我这回可以确定,老何敢动手了。
而李大力毫不示弱,他从腰间拔出那把明晃晃的菜刀,扑向老何,一刀一刀的连续不断的砍,竭力用他的刀和老何的肉体接触上,可是我却看到一个非常灵巧的老何不停的躲闪,使李大力刀刀走空。李大力见事与愿违,刀法越来越快,而老何的躲闪也越来越快,李大力依然事与愿违。
猛然间,老何抬起了脚,一脚踢到了地上的积水,水扬起很高,正好打在了李大力的脸上,李大力一闭眼,老何就势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短鞭,这把短鞭的把儿太小了,一只手也未必全部握住,老何掏出来之后,向李大力扬去,李大力还没睁开眼睛,一鞭子就打了个结实,正好抽在李大力的脸颊上,一条清晰的檩子印在了他的脸上。李大力顿觉脸上一阵剧痛,接下来就有如同受了炮烙一般的疼痛,他惨叫了一声,睁开眼睛之后伸出手,摸了摸脸颊。
这一阵痛,使久来威风八面的李大力蒙受了奇耻大辱,他再次握着菜刀扑向老何。接下来,我连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老何。老何身形晃动,躲闪的不愠不火,游刃有余,而那条鞭子在他的手里也同样游刃有余,如同神话传说中,四大金刚的魔里青手里的小青蛇。他每次抬起脚来都能将地下的积水踢到李大力的脸上,不禁令我惊叹他踢的太精准了,同时他也能鞭鞭打在李大力的脸上,而李大力则是刀刀走空,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