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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蕾上的南方-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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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将诗文书画悉数简称“楮墨”,至宋、金、元时发行纸币,那钱多用楮皮纸制成,纸币因此也称楮券。
  开吃吧,管它是桌还是楮的,一碗精细而芳香的米粉丝罢了。确也与众不同,炒桌面细韧,丝丝缕缕一团乱麻,米香、芹香、豆干香、鸡蛋香、油香各味融合,在东南初夏早晨的阳光照耀下,清凉至暧的时间,炒桌面予人精细的口感,极其美妙。由于它细,韧劲十足然又不觉咀嚼困难,快齿切乱麻,这等嚼功让一个睡醒了的人,在日之晨使足了干劲,有什么不能咔嚓的啊?惟其细腻,驻留芬芳。且在吃炒桌面的时候,满脑子闪现着一片有阳光照耀的楮树林,那翠绿的叶子,在东南剡地的风吹拂下摇动,我想那里还会有知了叫声,斑鸠叫声,有剡溪汩汩的流淌声,“湖月照我影,送我到剡溪”,李白果真喜欢夜行么?记得他是喜欢夜间与花间喝酒的,诗人哪!
  吃罢炒桌面,告别剡州上路了,去雪窦山。
  待我终于上网,我就到天涯的闲闲书话发贴,请嵊州的朋友给我解答,那炒桌面,到底是“炒楮面、炒桌面、炒煮面”?未曾想到,闲闲书话里嵊州的朋友实在多,小习侠告诉我,都不是,叫炒榨面!也有叫炒榨粉的,榨字嵊州人读“桌”或“做”,土话听起来,像桌面,或做面,用籼米浸泡磨成米粉浆,蒸成粉团再上榨,榨成一缕缕长长的米线,摊晒成一张张25公分左右的圆形榨面,有一种好的吃法叫笋煮菜烧榨面。天!这一个榨字,能读成桌或做音,请说文解字大师许慎来了又能怎么样?另外,鉴湖男侠及其他嵊州朋友也来作证,并且嵊州还有习俗,即首次上门的毛脚女婿,丈母娘则要磕上二只鸡蛋,烧出一碗透鲜的鸡子榨面以款待,另外女儿生产,娘家人也须送去榨面鸡子、豆腐皮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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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桌面(2)
真相大白,误会解开了,一个榨字,榨面,我忽然若有所失,似乎不如我初时误读的名字:炒桌面!这是多么有趣的名字呢?榨面是一个动词,桌面是一个名词,况且,谁个地方可以把桌面炒与人吃?嵊州可以,就吊起人的胃口,仿李白也梦游一番,古游剡州,今游嵊州,又查了一个嵊州名人谱,好像嵊州名人多姓马,比如马寅初,马晓春,端的是吃细面出身,精细之致,始于榨面。
  

客家酿豆腐
小时在赣南,对于豆腐的喜爱,大约就是豆腐脑和霉腐乳。我尤喜欢豆腐脑,每次家里打豆腐,我都要奶奶给留下一碗,天底下最柔嫩的事物就属豆腐脑吧,我以为。酿豆腐反倒记忆不深,某次回赣南,婶婶似乎跟我提起过,我脑子也没有转过来,就未专门浸豆子打豆腐。小时对打豆腐还有一种偏爱,推石磨磨浸泡过的豆子,磨子可以推得飞快地转,且无声,盖因豆子浸泡以后,绵软而滑,豆浆在上下磨之间如润滑剂。长大了,一切有趣的事情都不复有趣了,这是人生抗拒不过的规律。
  春天去深圳,正是木棉花开时,木棉树没长叶子,颓颓的枝上火爆地开起朵朵硕大红艳的木棉花,一棵棵木棉树沿街而立,将整条街都开红了。木棉花,报告了南国之春。从宝安机场下飞机,穿过榕树街和木棉花街,稍事休息,就奔“客家风情”去,东道主方达知道我是客家人,这样安排十分有心。客家风情可算中等饭馆,惭愧的是,我不会说客家话了,想说时,像张不开嘴。离开了客家语境那么多年,只能回到家乡呆上许多时日,才能恢复几成语言能力,我天生拙于口语,一度为学习北京话而失语过,险些酿成习惯口吃。
  点了客家酿豆腐、白切鸡、瓦罐鸡汤等,都是客家菜中不能少的,喝客家米酒,上菜时尝试着跟服务员说几句客家话,他听不懂我的,我听不懂他的,索性就一心一意喝酒。白切鸡,席间也有人叫白斩鸡,此鸡的味道确乎是客家的,小个子土鸡,皮肤油黄,香润柔软,蘸了调料,找回了些极其遥远的味觉记忆。然整个菜系与赣南的客家菜还是相去甚远,这种情况我也十分困惑,因为有那么一次,我在左安镇的餐馆点了一桌菜,吃起来也不及家里的菜,真个是天下餐馆一个味么?左安镇是小时赶圩的镇,这个圩应读xu(虚),与北方赶集相同,左安镇逢二四八为圩,每逢圩日,乡人不事生产,一律赶圩,买卖与否不论。乡土中国,设若没有赶圩和赶集这样的事情,恐怕生活的单调要把人闷慌。
  客家饭馆,依然保持古风,土木桌椅,坚实亦拙,土钵土碗土罐,一切都能领引人回到远乡,回到传统,回那到那个岁月。人生中会有几多爱,我只能将心灵那一瓣给予,久久珍藏的故乡情。然而,我这却是在南国深圳,这亚热带的一片土地。有时候,我想故乡会想得疼痛,然而回到故乡,我又想起要去远方。客家酿豆腐有几度思乡情?相传西晋以及北宋时,衣冠之族南迁,客家人从中原跋涉到南方,在最闭塞、最偏远的山地安营扎寨。我的祖先,从中原到梅州又从梅州到赣南,客家人心中想念中原,那沦陷而别离的故土,在南方没有麦子磨面做饺子,便想出酿豆腐。
  酿豆腐,将火柴盒大小的豆腐炸成金黄色,拿猪肉、鱼肉的馅“酿”入豆腐之中,简而言之就是将炸豆腐切开一口,把肉馅塞入其中,外面抹上调湿的淀粉封口,放葱花、香油盛在鸡汤瓦煲内焖,焖到香气四溢就端上来吃。这个酿字,显然不是指发酵,它可能是宋朝或宋朝以前的一个动词,总之在客家语境,一切都不要去细解,比如说下雨,客家话仍说“落水”,天下落水了,不要用今时的逻辑去理解,本不是什么掉水里了。落水,还是落水,有今昨两种会意。
  但是,我有时候怀疑酿豆腐是因想念中原的饺子而创造,大约乡土的规矩,每件事物,都必须给它注明一个来历,惟其如此,就能正本清源,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油炸至金黄的原磨豆腐,内中有肉馅以及各式香调,外面有葱花,青菜叶子,用鸡汤煲的,这味道如何,谁人都可以想得出。大约我太想把它吃出一个境界吧(为了写文章),就多少失去一些自然,而美食之事,是要进入忘我之境。终于喝了个微醉,风情有点,乡情有点,客家情有点,方达也是过去的同事,一轮酒下来,深圳的天空有些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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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粉
我以为,人在露天吃河粉比雅间喝早茶有趣。呆在深圳的日子里,曾与宝安文化局局长戴有斌和北京的张岩一起喝过一次漫长的早茶,都是老乡,张岩在援藏之后高升,不再做记者,戴有斌从部队转业到深圳,做过宝安区执法局局长,再做文化局局长,他酷爱读书与作词,有代表作《一百年》,灌了光碟并获过奖。戴有斌的性格爽朗,他的工作有几项也有趣,比如他要创建打工博物馆,中国书画基地,还有图书馆之乡,这些已经作手的工作如期完成的话,他就由一个军人而成为一个开创性的文化建设者。但是,不论怎么说,我总感觉到喝早茶是一件比较沉闷的事情,他们将工功夫茶喝成了工作茶,这不利于味觉的自由发挥。
  我喜欢一人去宝安电视台对面的东山茶燎吃河粉,东山茶燎的建筑地势较低,走过去要下几级台阶,茶燎屋外面,石砌的坎一边齐人高,一边齐腰高,九十度的拐角,围起一片水泥地场子,人皆在外面场子吃河粉,不愿进屋。春天时光,细雨过后就是太阳,人都穿衬衣,坐在场子上,木桌,竹椅,头上几株大叶榕树树冠相抵相依,榕树生气根,悬在树枝上,流苏般飘拂。
  宁静的早晨,亚热带阳光播洒,大叶榕筛下一树荫凉,空气清爽透明,要了一碗河粉,坐着,服务员还会端来一杯乌龙茶,喝着热茶,听着周近树上的鸟啼,渐渐邻桌都坐了人,悠悠或匆匆地来,这时光,真是有几分南国情趣。河粉上来,茶已经喝了半杯,粉是白的细粉,有汤,内中还有生肠、猪肝、瘦肉片等,上面撒了一层葱花,晶亮的油珠在汤水上浮游,热汽微微升华。桌上,还有小碟的泡菜和油炸花生米。开吃了,喝汤,汤鲜,吃粉,粉爽,与北方完全不同的汤境,那是混沌的际遇,这是鲜爽的坦陈,亚热带阳光般明亮、飘逸,亦如此地的绿色植被,榕树、棕榈、鱼尾葵、木棉花、紫荆花……绿的,红的,都能比出娇妍的丽质与生长的奇异,在所有的爱恋时光,在早晨清亮的阳光中,宁静、热、鲜爽、明快、优雅,刹那间沉浸在河粉里,与穿越亚热带丛林般新鲜。这里听不见深圳湾的海潮,只我的心里,感觉有一缕情绪在晨光里飞。
  每个早晨都来东山茶燎吃河粉,就能分辩出谁多的食客,皆是左近工作的干部,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齐整而光亮,腰间挂着手机,西装上口袋插着手帕,多数都不是当地人,是深圳整个发展历程中从全国或世界各地来的新客家,文化局的张科长陪我来吃过河粉,他是四川人。在深圳,英雄不问来路,来时都是带着一个发财的梦想,然后在此打拼,渐渐寻找到各自的位置,然后一切如常,悠然有序,但是比起北京,工作之效率之高,收入之高也是北京所不能比,这是一座年轻的城市,这里,也是黄金砌起的一片土地,南中国的亚热带黄金海岸。
  

波光上怡然的绿影
夏天往东方山脚下走,山野村庄依旧,土地以及植被依旧,只有屋舍变了些样,土砖墙少了,代之以贴瓷砖的墙,或者灰色水泥墙。路径在感觉中窄小了,少时赤脚走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土灰热热的烫脚,路边的狗尾草、马兰草、车前草以及苍耳子的叶子上,都蒙了一层灰土,红蜻蜓,老虎蜻蜓飞起飞落,它们往往落到菜地竹竿支起的豆角架上,绿翅膀的蚂蚱有时候从草地里蹦起来,透露出绿翅膀下的红翼。有一种长蚂蚱,俗称扁担勾,它的头的形状颇似那木质的扁担勾,飞翔的时候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菜地沟里,水泵抽上来的水流漫不经意地流淌,被干渴的土壤滋滋地吸入。那些伏着镂花叶子的西瓜地上,必有一个吊脚楼式的瓜棚,光膀子的汉子躺在上面。
  夏天的午后,空气炽灼,知了在杨树或柳树的枝头上叫,爬在坡坎上的南瓜叶子都拉耷着,喜鹊在山脚的空中鸣叫,空谷回音,在村庄之上回荡,或有喜鹊落在巨大的樟树树冠。那个时候,拎起蓝条子的海军衫,将领子顶在头上,热扎扎的痱子炸痛如蚁咬。这是通往圆门水库之路,东方山东麓一个巨大的水库,水质清凉,空山幽谷,清波荡漾,我的消夏之处便在那里。今时再走这路,勾起往时记忆,那炽热,那清凉,那宁静的夏之午后,忽然的感觉到岁月,像路边小溪的一泓,稍然流去已远,那渴望成长的时间,已如溪的卵石布满苔藓,一切都远去了,从北京回到东方山下,物是人非的情境,一些亲切,一些悲凉,五味杂陈地涌上心头。
  走到一个村口,一口方形的池塘,一半是清水,一半是绿波,那绿波是浮萍和水草。我本能地从记忆打捞一番,少时是否在这个池塘垂钓过?没有。可是,围绕着东方山东西南北数十里的河湖池塘,都曾有我垂钓的经历。罗桥湖、四棵湖、汪仁、黄金湖、大王湖、花椒井……我记忆里的水和执竿四处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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