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聚奇塔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缭绕-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和政治觉悟有关系吗?是乡里答应三天就送来粮的,现在都七天了还看不到,这又和别的事情不一样,谁能一直饿着肚子等?有人还在心里嘀咕,却没有敢再和马德全顶嘴,就在这时,街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阵的喊声,“大家快出来啊!乡里送粮的车来了!”

  从村口到生产队的大院有三四百米远,这个时候几乎涌满了全村的人,只有个别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没有出来。出来的人都看到了那辆墨绿色的大卡车,于是每一张脸上都绽开了有些夸张的笑容,他们非常自觉地站在路的两边,把中间部分留了出来,只是人群一直在拥挤的涌动,就像多年前他们夹道欢迎来指导工作的首长一样,站在后面的拼命地想挤到前面,哪怕根本不可能和首长握手,但在事后却可以和其它人吹嘘,“那天首长离我就两三米咧!”

  车已经停了下来,人群的目光却始终盯在村外,直到车上走下了人,目光才疑惑地转向来人,他们都有一个问题迫不及待地想问出口:后面的车怎么还看不到影儿?是不是走错了路,需要找人去给他们带路吧!只是谁也没有问,直到马德全扒开人群走了出来,他竟然也和其它人想的一样,第一句话就是:其它的车呢?是不是没跟上走错了路?

  有这种疑问是完全合乎逻辑的,一辆卡车就是装满了也不过装万把斤粮食,全村上千口人,一个冬天的口粮怎么也得几十吨才够,所以至少也得来个十辆八辆的车才行。可对方似乎也很疑惑,其它的车?哪里还有车,就这一辆。

  开什么国际玩笑?马德全本来是想笑,可嘴角刚刚裂开就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在其它人还在傻傻地笑着对这个玩笑不屑一顾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从心底深处突然就涌起一道寒流,直直地就冲到了嗓子眼儿,激得他一口气没喘顺摇摇晃晃差点没站得住。

  车确实只有一辆,车上装的也确实是粮食,不过是粮种,来人传达了上级的指示,目前全国大部分地区都遭受了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党中央非常重视但国家目前还处在建设阶段能力有限所以不能全部给予解决,需要大家动员起来自力更生和自然灾害做斗争争取打个大胜仗,这些粮种是上级多方筹措的希望你们能好好利用一举渡过难关不辜负上级的殷切关怀……

  一个人渴了几天,最最希望的自然是你能递给他一杯水,而你却扔给他一把铁锹,让他自己掘地挖井,他会是怎样一种失望还需要再去形容吗?粮种卸完后来人就带着车离开了村子,马德全领着全村的人,呆呆地看着堆在生产队大院里的那几十麻袋粮种,一时谁也不知道该说句什么话来打破这种沉默。现在已经没有人还会认为这是个国际玩笑,残酷的事实证明,党中央确实没有能力顾及他们了,要他们生产自救。失望自然是失望,可日子总得继续过啊,何况不管是粮食还是粮种,也不管是多是少,有就总比没有要好,别人至少不是还给了你一把铁锹嘛!

  可对于这些粮种该怎么处理,马德全又犯了难,既然是粮种,就应该入生产队的仓库,明天开春播种时好用。可社员们大多都不是这种观点,纷纷在说这眼看今年就过不去了还管什么明年,反正播种还早着呢,干脆先把粮种分回去吃,明年再想办法弄,这还能守着粮食把人饿死?

  分粮!马德全在琢磨了半天后,终于恶狠狠地做了决定。社员们说的有道理,如果连眼下的饿都解决不了,还谈什么明年?人要是都饿死了,粮种留到明年给谁种去?不过马德全在分粮种时还是留了个心眼儿,他不能自己一个人承担明年开春真的没有种子下地的责任,既然粮种是分给了全体社员,自然每个人都要有份,于是在分粮种前他冲着全村的人喊:这分粮种可是大家伙要求的,所以咱丑话要说在前头,如果明年开春播种时生产队要是真的筹不到粮种,今天大伙谁家分回了多少去,那时候就得再拿多少出来,少一粒都不行!

  马德全的话喊完,立刻就有人在下面催促:没问题,快分吧,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马德全就又重复了一遍:好!既然大伙都这样说,咱就开始分,吴会计,你可拿好账本都记清楚了,让各家各户都在上面签字画押,明年要一斤不少地都收回来,谁要是交不上来耽误了播种,那就是破坏社会主义的生产建设,到时都给发到边疆去。社员们就哈哈地笑着,就像马德全讲了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马德全却背起手回了办公室,这时心急的人已经把磅称抬了过来,速度快的都已经回家拿回了口袋,会计就翻着账本喊着名字开始分粮。

  粮种分回家,困难却并没有解决多少,由于有了马德全的那番话,还有前面分粮的前车之鉴,谁家看着分回的粮种都得好好寻思半天,吃还是不吃?如果吃了,明年播种时没有地方再弄粮种上交怎么办?那要是真的发到边疆去……所以除了个别胆大做事莽撞的,大部分人家根本就没敢动那些粮种,只是每天拿出来瞅上半天,然后再哀声叹气地放起来,心想早知这样还不如不分,放在生产队的仓库里谁也不用去动脑筋,这倒好,分回家来吃不敢吃放着还是个心思,反倒成了麻烦。

  当风刮到脸上开始有痛感时,各家各户就连菜团子都不能管饱吃了。那一夜醒来,山上的绿色都让风吹成了褐色,当社员们再爬到山上时,突然就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山上的野草野菜也像虫子冬眠一样,躲到地里头不出来了。等雪花开始落下时,山上就连野菜根都挖不到了,饥饿难奈的社员开始扒树皮,松树皮有味儿不能吃,栎树皮太硬煮不烂,可这种时节,还能扒出多少翠绿多汁的树皮来?而且熬出的树皮黑乎乎粘糊糊看着像烂泥浆,勉强吃到肚子里肚皮虽然几天都是鼓鼓的,却还是饿得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开始时男人们还提着猎枪满山转悠,巴望着能打到只野鸡山兔什么的,可一连多日空手而归后他们也都灰了心暗自摇头,这样的年头儿不光是人没东西吃,就连畜牲也都饿得出不来了啊!

  男人们站在雪地里仰天长叹,看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突然发现今年的脚印似乎比往年都深,又踩了一脚,发现真是这样,往年都是没到小腿肚,现在几乎就要埋住膝盖,我说怎么夏天不下一滴雨呢?原来都攒到冬天一块儿了!想着,男人就丧气地一屁股坐下,地上的雪就像鸡毛突然遇到了风,忽啦啦一下子漫天飞舞起来。

  男人们回到家里闷声不响,掀起用木板拼接的锅盖,看着锅里又是一声叹息,长长的拖腔儿就像戏台上的杨白劳,把岁月唱得是那个哀伤那个悠长,直让床上的女人也不由地发出长吁短叹来附合。在片刻安静之后,女人的声音又懒洋洋地传出,“孩子他爹,来躺着吧,躺着就不饿了。”

  女人的话有些道理,社员们虽然不懂能量转换这样的科学大道理,但他们知道不说话不活动会饿得比较慢,你像中午吃完饭干一下午晚活儿到了晚上就会饿,可吃完晚饭后躺下睡觉一直到天亮,这段时间不知有几个下午长,却不会觉得饿。所以那个冬天纷飞的大雪正好也成全了社员们的想法,男女老少几乎都不再出门,就躺在床上抿着舌头盯着屋顶数星星。眼前的星星真多啊,多的都数不过来,一颗、两颗、三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9
9 

  “所以我说我小姑的运气特别好。她呆在部队上,其它条件不管怎么样,至少能吃上饭,吃的是白花花的大米,不是野草,也不是树皮,不像我们……很多人都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人如果对某件事情入迷,时钟就会在悄然中飞速旋转,不知不觉日头爬到了头顶,我和陈根清就那样站了半天,在他的故事里我忘记了身上的疲劳,只是当陈根清停止讲述后,我才发现身上的肌肉已经僵硬了。陈根清似乎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他拉开手上一直提着的旅行包,一个旧式的黑皮革提包,上面印着一座车站样式的楼房,旁边写着“上海”两个字。一看到这种包就让人很容易地想起八十年代那些走南闯北的生意人,穿着西装,戴着帽子,才会手里提着这样一个包,我想陈根清该不会是为了配合讲这个故事,才故意弄出这身打扮的吧?陈根清已经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瓶纯净水扔给我,然后又拿出一瓶拧开盖子自己“咚咚”地喝了起来,他仰着头,举着瓶子,喝水的样子颇有几分豪情,与他有些拘谨的外表可不太相称。

  手里拿着水,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听故事的人也会口渴,甚至会比讲故事的人还要口渴的厉害,或许精神一直高度紧张比说话更容易消耗体内的水分,所以陈根清放下瓶子时瓶里还有半瓶水,而我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喝了那么多的水,我的肚子竟然还在咕咕地叫,我相信就站在我旁边的陈根清一定听到了这种不太雅观的声音,于是就有些尴尬地抢先说:“你看,你故事里的人在挨饿那是没有办法,我们……我们总不能也饿着吧?”说完之后,我才发现一个问题,在这里到哪里去找吃饭的地方?至少得回到镇上去才行,可陈根清的故事还没有讲完……我只能看着陈根清,眼神中的神色已经代表了我想说的话,我需要听听他的意见。

  陈根清问:“你真的饿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难道不饿?我立刻反问他。

  陈根清点了点头,“我也确实有点儿饿了,幸亏我早有准备,知道一上午根本不可能把故事讲完。”说完,他就从包里掏出一沓报纸,铺在门口的空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接着,我就像看变戏法一样看着陈根清在表演,他的那个包似乎就是个百宝囊,先是袋装的烤鸡,然后是火腿肠、咸鸭蛋、花生米、泡菜,最后竟然还有一瓶白酒,转眼之间这些东西就都放在了报纸上。陈根清把提包放到一边,然后有些憨憨地看着我,“怎么样,中午将就一下可以吧?”

  事实上这也根本没有选择,进村子一次这么不容易,反复地进出显然不是个好主意,况且陈根清又准备地那么充分,一顿午饭在哪里吃什么不能将就?我坐下后,陈根清举起白酒瓶问我:“要不要也来一杯?我是离不开这东西啊,一顿不喝就难受得要死。”他的这个习惯我已经领教,在一起吃的这几顿饭,他确实是顿顿没有离开过酒。陈根清已经把瓶盖打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喝这东西,都是喝啤酒,不过我喝啤酒喝少了不过瘾,太多背在身上又太累,所以还是拿这个方便。”陈根清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到报纸上有两个一次性塑料杯,他的准备简直太周到了,于是就拿起来递到陈根清面前,“我喝这个也行,我就陪你喝一杯。”

  酒刚下肚,我的食道立刻就热辣辣的,四五十度的纯粮酒,喝起来确实够劲!陈根清的脸上似乎也在放着红光,他又恢复了刚才健谈时的那种神情,我突然觉得,这种方式其实才最适合我们,即使不是酒鬼,喝着小酒儿,就着小菜儿,然后再讲故事,你能感觉到一种别样的味道。

  “那时候真是把人都饿得没了主张,肚子里空心就发虚,心一虚这人就什么也干不了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