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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年,连拿回来不过六年的武遂也不得不重新献给秦国。魏国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兵败失地,可能还一度被迫成为秦国的附属,因为苏代曾建议薛公“急北兵趋赵以和秦、魏”'6',话中将秦国与魏国并称,表明它们是站在一起的,魏国这样作显然不会是情愿的。而对所有这一切,齐国竟听之任之,从不救援。
齐王的不作为,标志着曾经无敌天下的三国联盟彻底瓦解,齐国让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
打击魏、韩的同时,秦国也没忘了一直对它深怀仇恨的楚国。公元前293年,秦昭王写信给楚顷襄王,指责“楚倍秦”,不是弄死楚怀王的秦国对不起楚国,反倒是楚国背弃了秦国,所以“秦且率诸侯伐楚,争一旦之命”,要带其他国家跟楚国玩命,“愿王饬士卒,得一乐战。”他很高兴打这一仗。
话说得极为猖狂,但也真的吓住了楚顷襄王,楚国确实无力抗击秦国,他只能咽下亡父的怨怒,急忙跟秦国重新讲和'7'。屈原继续反对联秦,最终被发配远方,作为一位精神流浪者度过余生,直至多年后自沉汨罗江。
中原诸侯纷纷依附秦国,自然就冷落了齐国。
齐湣王却一点都不怕孤立,他自信凭自己的实力,就算众叛亲离,也没谁能奈何齐国,何况只要跟秦国复交,诸侯还不一样要看自己的脸色。
可是他属下的臣子中却有人看出时局这样发展下去对齐国最终必是大害,所以坚决反对不惜代价地与秦国和解,周最便是这支反秦势力的代表。
这个帮派里还有一位名人,那就是苏秦的大哥苏代。从史书记载的他在此期间的行为,以及后面提到的吕礼要整治他的态度上看,他应该也是反秦集团的首脑人物。
周最和苏代都是有名望的精英人士,他们率领的团队能量不可小视。但这个时候,齐湣王固执自负的个性已经充分显露,听不进与己相反的意见。他对这些曾在薛公手下作过事的大臣可能也不太信任,这种疑虑并不是没有道理,事实表明,至少苏代就仍然跟薛公保持着联系。
所以反秦派的活动非但没能取得成功,倒让齐湣王疏远了周最,甚至要“逐之”,将他赶出齐国官场。
见周最已经岌岌可危,自身难保,吕礼开始腾出手来“欲困苏代”,准备扳倒这位知名说客了'8'。
苏代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但他也不能跟吕礼及其背后的齐湣王硬拼。他只有采用迂回策略,而这就必须借助一个人的力量。
这个人就是薛公。
五。两方争斗,胜利的却可能是第三者。
已经是官场老油条的苏代,并没有直接求薛公帮忙,那样作人家未必肯出手相助,因为薛公自己的处境也不是很好。他使用的依然是假装为别人着想的献策手法,这招虽说已不新鲜,但它特别容易刺激起人们争权夺利的欲望,所以成了说客策士常演常新的保留节目。
《史记·孟尝君传》讲到此处时说苏代“乃谓孟尝君曰”,好象是他当面对薛公进言。以此时的政治环境,作这种密谋的活动,苏代决不会明目张胆地跑去薛地找薛公,他应该只是给薛公写了一份密信。
在密信中,苏代先感伤地说到周最对齐国一片至诚,却落得要遭驱逐的下场。接着指出齐王如此按照吕礼祝弗的路子走下去,齐国跟秦国一旦结成了盟友,吕、祝二人必然“重矣”,权势地位都将无人可敌,而薛公在齐国的份量却“必轻”,前景堪忧啊。
那该怎么办?苏代自然有他的解套方法,这就是前面讲到的那句话:“君不如急北兵趋赵以和秦。魏”。
这话明显有说不通之处,薛公这时手中并无兵权,如何能攻打赵国。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薛公虽然下台,但影响仍在。多年的经营使他在齐国政坛扎下深深的根基,难以轻易拔除,苏代就是很好的例证。这样的关系网络在齐国军队中可能也同样存在。苏代的意思应该是,薛公利用那些还支持他的大臣,甚至军队的将领,鼓动齐湣王发兵攻击赵国。
显然照苏代的设想,赵国单凭一家之力很难抵挡齐军,也不可能联合已经向齐国屈服的燕国,仅存的出路就唯有彻底投靠秦国阵营。只要赵国傍上了秦国,秦国就没办法跟赵的敌人齐国之间结盟。
堵死了齐、秦的和解之路后,苏代又建议薛公“收周最以厚行”,善待这位东周公子,将此人拉进到他们的派系中来。如此将“且反齐王之信,又禁天下之变”,让周最继续为齐国效忠,诸侯间的格局也不会有对薛公不利的变化。
薛公个人还可能捞到更大的好处。苏代预测:齐国跟秦国不能合作,“亲弗必走”,祝弗肯定混不下去了。他没有提到的是,吕礼也必然失宠。这两个人从高位跌落之后,“则齐王孰与为国也?”,齐湣王还能找谁帮他治理国家呢?恐怕只有请薛公重新出山了。
这当然是莫大的诱惑,使得薛公读完苏代的密信后,便欣然“从其计”,按他的方子抓药,全然没有细想苏代谋略中的漏洞。这漏洞就是,秦王现在已经认定,跟齐国合伙才能获得自己的最大利益,受这种想法的支配,他怎会稀罕赵国的献媚。如果赵国靠不上秦国这棵大树,齐、秦依然会结盟,薛公不但前程没戏,还可能因为复辟的野心成为重点打击目标。
果然,薛公的一番暗中操作根本没能阻止齐国和秦国的靠近,反倒让吕礼生出了“嫉害”之心,准备对他下手了。
薛公害怕了,以他现今的样子,公开较量肯定不是吕礼的对手。形势照此发展,结局悲惨的噩梦随时都会降临。
害怕归害怕,薛公还不至于给吓慌手脚,没了主意。他同样想到了用迂回战术斗败吕礼,也同样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能帮薛公的人是魏冉。
吕礼的作为符合秦国的利益,魏冉如何肯助薛公对付他?
道理其实并不复杂,合乎国家利益的事,却未必适合个人的私利。魏冉本是个野心家加阴谋家,对权势的贪欲是他的天性。薛公正是瞅准了他这一软肋,施展起攻心的手段。
薛公的办法也是写信给魏冉,《史记·孟尝君传》记录了信的内容,但却不那么可信。
在司马迁的笔下,薛公告诉魏冉,秦国跟齐国联合起来以后,吕礼的地位必定大大提升,甚至兼任两大国的相国。魏冉这岂不等于是帮吕礼挖自己的墙角。要想不让这样的情景出现,魏冉就应当煽动秦昭王进攻齐国,坏掉吕礼的好事。
司马迁说,魏冉采纳了薛公的计策,也说服了秦王*齐国。两个大国重又交恶,吕礼只好从齐国逃走。
这恐怕不是事实。没有任何史料记载秦国曾在这段时间内进犯过齐国,相反在不久之后,两个国家的关系还将有更惊人的发展。伐齐之事应属子虚乌有。
但薛公可能确实挑拨了魏冉跟吕礼的关系,而且取得了成功,因为至少到了公元前289年,吕礼就已经丢了相国的职位,从此不再对薛公构成威胁。齐湣王一向信任吕礼,吕礼为了完成秦王和魏冉交托的使命也不会轻易得罪齐王,能让他免官的原因,应该是魏冉对齐湣王说了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才有如此效果。
接替吕礼的人叫韩珉。
'1''6''8'《史记·孟尝君传》
'2''3'《战国策·齐策四》
'4'《史记·孟尝君传考证》
'5'《战国策·燕策一》
'7'《史记·楚世家》
第十六章。抓住机遇
一。人或许都有帝王梦。
韩珉本是齐国人,却不知怎么和秦昭王交上了朋友,成了铁杆的亲秦派。他能当上相国无疑跟齐、秦两国重新互相靠近的大环境有关。
韩珉大概刚刚坐上相国的位置,尊贵的朋友秦昭王便传话过来,委托他办一件具有震撼力的大事。
秦王要和齐王相约称帝。
后来经历了漫长帝制历史的中国人,对当皇帝这种事已是司空见惯,不觉得大惊小怪了。可是在公元前289年之前一千余年的时间里,这种尊荣的地位决不是凡人可以触摸的。那时“皇”和“帝”是分开的两个不同的称谓,被叫做“皇”的至少得是女娲、神农这样的神话人物;能位居“帝”行列的也必须像尧、舜一样具备大圣大贤的资格。夏、商两个朝代的君主,都是在死后才有帝的称号,这其实代表他们成了某个级别的神灵。到了周朝的天子们,干脆连这个荣誉头衔也免了,老老实实享受王的待遇。秦昭王这时候也只是想越级使用帝号,还要再过六十八年,他那个未必有血缘关系的重孙嬴政在扫灭六大国诸侯后,才终于无所顾忌地将“皇”“帝”合并为一体,作了华夏第一个皇帝。
就在这一年,八十四岁的孟轲老夫子去世了。他终生也没能看到理想社会的出现,这个世界继续向见利忘义的深渊沦落。
一位国君图谋称帝,明显是向其他国君宣告,他是他们至高无上的主宰。
在战国七雄的竞技场上,大家各自为王。虽然力量有强弱,但比赛资格总还是平等的。如果中间有个人突然跳出来,宣称自己是无可置疑的绝对裁判官,等于说从今以后,人们必须对他的意志无条件地服从。虽然诸侯不可能因为一个“帝”的名号就对称帝的人俯首帖耳,但那就像一柄悬在他们头上的剑,会在心理上产生无形的压力,所以不难想象,秦昭王这一举动将在各国间引起怎样的震动,也将招来那些国君怎样的敌意,他们甚至可能联合起来与秦国的对抗。几年前齐、魏、韩三国进攻就已让秦国没法招架,如果此时天下各国发动集体攻势那还得了?
秦昭王当然清楚这种危险,所以他才要拉齐湣王一起做这件事,两大国并肩合力,看哪个敢不服?
可是为什么非要称帝不可呢,难道仅仅是为了满足虚荣的*?
当然不是。秦昭王执意称帝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围剿赵国。
称帝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诱饵,用来引齐湣王上钩,只有这样齐国才能痛快地跟秦国彻底结成紧密的联盟。秦、齐一旦结盟,夹在它们中间的魏国和韩国只能死心塌地的追随。位于赵国北方的燕国既是秦国的亲戚,又屈从于齐国,自然也会站到秦、齐这一边。到那时秦国就将合五国之力,把那个不讲信用,还妄图谋求霸业的赵国一举毁灭,至少也要将其彻底打垮。
齐湣王果然很高兴地吞下了秦昭王的诱饵。只是想一想称帝的荣耀,或许就足以令他周身血液高度沸腾。韩珉很轻松地便把朋友托付的事情办成了,但他毕竟是齐国的大臣,齐湣王要和秦昭王达成正式的约定,举行隆重的称帝仪式,必须由秦王委派高等级的大人物前来办理才可算数。
这个大人物就是魏冉。应该是得到韩珉搞定齐王的报告后,在这年的年底,秦昭王跑到宜阳,宣布自己为西帝。又派魏冉前往齐国“致帝号”'1',请齐湣王作东帝。
与此同时,秦国开始联络其他诸侯,为攻打赵国做准备。眼看秦、齐联合称帝似乎已无可更改,至少魏、韩两国立即就表示臣服,听从调遣。
一切看上去异乎寻常地顺畅,而这往往预示着潜伏的危机。
从以后的情况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