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琳撸绻悴幌Ы患褐峡业馗嫠咚蚰闫癫灰彩撬囊蛔质Α⒁痪涫蛞患β穑�
曼娟不是一个只想听赞美的人(虽然她值得),故敢为出言如上。
初版自序:最后的坚持——摆渡
是在九岁那年,或是更小的时候,在我固执的追问下,母亲含泪、艰难地道出那个秘密……刹那间,我那童稚的、风和日丽的世界,整个儿崩塌了。然而,抹去泪的那个午后,依然得背上书包去学校,和其他的同学一样,计算最大公约数和最小公倍数;和其他同学一样,因为考得不好而排队挨板子。世上的一切都不会因为我的悲伤而改变。
从那时候我便知道,有许多不幸,是很早很早就存在了的,当你走得意气飞扬、顾盼自得,它便霍然出现,有时甚至挟带着毁灭的力量。于是,我们猛然醒悟——原来,它早等在那儿的。
而所谓的秘密,通常都是不幸的,令人一旦听闻,便终生难忘。
成长的过程中,我无意地知道一桩又一桩的“秘密”。有些与自己相关,有些完全无关。
渐渐地,我的嘴唇变得平薄,时时紧抿。为的是强抑许多激越的情绪,更为了将这些秘密锁在内心深处。
好几回,站在艺术馆的舞台上演戏,我都不是个入戏的好演员。伫立在灯光汇聚的地方,说自己该说的台词,每次都有空前的无助,沉溺在空虚与惶恐之中。那时候,我总是很确切地知道,没有人能够帮助我。同时,心中便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绝望。
然而,当我的朋友娓娓诉说他们的故事,那些喜怒嗔怨,我总是听着听着,便忍不住落下泪来……那些成长中的疼痛,生命里的无奈,在折磨他们的同时,仿佛也就折磨着我,令我感同身受。这又如同写小说,我并不是个高高在上,安排命运的全能作者,只是与他们一同呼吸、一同去爱的朋友,于是,当纠缠着爱恨生死的故事开展时,我就感受到相同的惊悸,或是喜悦。
这又与舞台上的不能投入,有着怎样的差异呵。
父亲的模样一直都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因此,看见父亲的第一根白发,我的惊骇无法言喻。悄悄地,我开始写《永恒的羽翼》,前后历经两年才写完。
《永恒的羽翼》使我得到生平最大的奖:台湾学生文学奖。父母是多么欢喜,又多么担忧——害怕我涂鸦十年之后,会因为得奖的压力而不能提笔。这大概就是典型的中国父母,拙于赞美,羞于夸耀——这又像一般的中国儿女,热切地向父母表达爱意,是那样艰辛而困难。所幸,我们总有自己的语言和方式,让既平凡又不凡的父母,了解我们的心情。
幼年时候,在梦中,父亲或是母亲提着箱子离开家了,离开我了。望着那决绝的背影,我喊叫着哭出声……醒过来,可以清楚地看见熟睡的父母,但,不知为什么,我仍要止不住地流好一阵子眼泪,才能平息惊惧的情绪。因此,写《海水正蓝》,小彤为了不肯回到破碎的家,而向外祖母叩求收留的时候,我仿佛又见到当日的小男孩,牵着更小的妹妹跪地叩头,声声重响,将我整颗心击得粉碎。生命中的不幸,或许可以让人学会珍惜。只是,有时候,付出的代价是否太过高昂呢?
爱情,是千古以来述说不尽的题材,我却谨慎地,在一段时日之后,才让它进入我的笔下。为的是,看过太多现代的聚散离合,我不得不怀疑,它只是个神话吧,是在成长中编织的瑰丽梦境。不真实,而且带着讥讽!我情愿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情谊。
看到《长干行》的人说:
“你终于写出爱情来了。”
不是爱情吧。只是一种自幼年起培养的柔柔情谊,即使再年长,经过再多繁华,当回忆轻叩心扉,便免不了淡淡的甜蜜与怜惜。那是自己,和他(她)的稚情呵!
而我也知道一种情愫,是芸芸众生里的一次凝眸,即成终生的想念。《俨然记》不是神话。《牡丹亭》的杜丽娘梦遇柳梦梅,便唱出:
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
既然,《俨然记》不是神话,那么,爱情也应该不是。
爱情,也不过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情谊。随着岁月,增加或减褪它的色彩,与温度。
年轻的时候,只知道去爱,却不懂宽容。对每一种感觉,都要求彻底与完整。所以,当青春渐逝,总有人因鲁莽而痛悔。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那些紊乱的、茫然的,不知如何爱人与被爱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回了,成为生命里的轨迹。如何让痛哭之后的人,重新上路,如同蚌,包裹砂粒与难堪的疼痛,终于成为浑圆光华的珍珠。
同样是生命,有人活得理直气壮;有人委曲求全;有人怡然自得;有人顽强不屈。
《乍暖还寒时候》的孟琳,总把自己藏在黑暗的角落,因为许多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命运,无法转圜。不甘,是她心中永不肯熄灭的火种,足以烧伤别人和自己。争取、抵抗,换来遍体鳞伤。我欣赏她的一再受挫,却始终不肯放弃自尊,勇敢地向前走——尽管维持得可悲又可怜。可是,设身处地地去了解她,恐怕就不忍苛责了。
我执意地偏爱女子,因为她们各有不同的姿态与风情,有着令人心动的温柔。最最可爱的,则是一些自认精明的迷糊,自以为谨慎的夸张,就像那个名叫瑞瑞的女郎。她算“黄道吉日”,算生辰八字,算天算地,好像把一切都捏拿稳当,却偏偏算不清自己的感情,随波漂荡,竟也无怨无悔。难得的是几回聚合离散,变不了她的热情诚恳,变不了“宁愿人负我”的纯良本性。
有一次,偶然地,到淡水渡口漫步,观音山常年静躺着。那日天气晴和,河水特别干净。我出神地望着渡船的来来去去,船行处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突地心头一动,忍不住对同行的友人说:
“我觉得自己是个摆渡的人。”
真的,我蓦然相信,在上一世,或更久远的前生,我就是个摆渡的女郎。而在今生,当我掌中映着别人晶莹的泪光,当我在灯下执笔,随着故事中的人微笑或悲伤,便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仍继续着这样的“事业”……是的,就是摆渡!
是否可以容许我,诚心诚意地合掌祈祷:在未来的、不可知的岁月里,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多少不如意,都不轻易放弃,那最后的坚持——摆渡。
在我成长与写作的道路上,曾对我付出关怀和鼓励的每一位,我都牢记在心,并且深深感谢。因为这样,才能使我永不失去信心。
一九八五年九月谨识长干行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目录
CONTENTS
故事风筝手——《海水正蓝》二十周年珍藏版序
新版前言
序 张晓风
最后的坚持——摆渡(初版自序)
长干行
落红不是无情物
俨然记
永恒的羽翼
黄道吉日
乍暖还寒时候
海水正蓝
长干行(1)
1
她是他二十几年回忆中唯一的温柔。
她的名字叫意婕。
她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只有五岁,穿着短裙,浑圆粉藕似的手臂上,套着一只鲜红的、晶莹的玛瑙镯子,乌黑柔软的发丝束在头顶,系着一条天蓝色的发带。微风吹过,裙上的荷叶边飘飘的,灿亮的发带飘飘的。她的小手握在她母亲手中,她母亲正和他母亲说话:
“你们能搬来真是太好了!这地方环境不错,就是偏僻了点,我们咪咪最可怜,连个玩伴也没有,附近都是野孩子!咪咪!去!跟小哥哥玩!”
意婕被她母亲推到他身边,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她母亲开怀地笑起来:
“小男生还怕羞啊?你们儿子真乖,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哲生!”他母亲有些愠怒,拍着他的背脊:
“带咪咪去玩儿啊!你弹钢琴给咪咪听。”
两个小孩儿坐上钢琴椅,哲生有板有眼地弹完《河畔明月》《平安夜》,意婕的眼睛又圆又亮,眨呀眨的,小巧的嘴唇忘情地启着,他的双手平放在琴键上,转头看她:
“好不好听?”
意婕用力点头,她的童音又甜又软:
“好棒哦!小哥哥!你好棒!”
他微笑着,牵起她的食指,轻轻敲在琴键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意婕小小的身子一震,又紧张又兴奋,她扬声笑起来,双眼更晶亮了。他也笑,握着她的手指去敲其他的琴键,一连串杂乱刺耳的声响此起彼落,她又叫又笑,他满心都被奇异的兴奋涨满了,于是,他也一直地、歇斯底里地大笑。
她很快地与他熟悉起来,他牵着她的手上学、放学。假日里,两家大人正好凑一桌麻将。他带她爬山、上树、捉蝌蚪。天晴的时候,他们爬在树上,可以看见家,看见爸爸办公的大园子,还有学校的操场,追逐奔跑的小朋友。下雨的时候,他采下野山芋的大圆叶,做成一把绿色的大伞,两个人躲在伞下,还是湿淋淋的。
“你不要叫我咪咪嘛!”她常有些小小的抗议,“好像小猫咪的名字一样!”
他后来再没有叫过她“咪咪”,一直都叫她“意婕”。她说的话,他全放在心上,他宠她、纵容她,原先有些孤僻的性格,也为了适应她,渐渐改变了。
有一回,他也对她生了一次气,只因为她对人说哲生是她哥哥。
“谁是你哥哥呀?”他满心不高兴,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那样犯别扭。
“好嘛!好嘛!不要生气了,小哥哥……”她走在荷花池的边缘,低声求饶。
“叫你不要再叫我哥哥了——”他第一次对她吼叫。她一惊愕,“扑通”一声滑进池塘。
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哲生用力抓住她,然而她的半截身子陷进了泥塘,他抓住她的手,却抓不住她继续下陷的身子,她愈喊叫挣动,陷得愈快。
“小哥哥——”她惊恐地望着他,怎么也脱不出这个可怕的泥坑。
“不要怕!”他的声音凄厉,“我拉你!拉你出来——”
哲生拼命拽住她,他是个细瘦的九岁男孩,拗不过整个神秘的黑窟,拉着扯着,他开始哭起来。
“小哥哥!我好怕!有人拉住我的脚啦!”意婕微弱而费力地嚷叫。他拉不动她,也无法向人求援,他知道自己一旦放手,她就会被整个泥塘吞没了。
“真的,有……有人拉我的脚啦……”意婕再度呻吟。
他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恐惧与愤怒,声嘶力竭,乱七八糟地狂喊:“走开!走——走开!不要拉她!不要拉她!放开她!放开她——”
他恐惧她将离开他,愤怒有人将她抢走——他只有拼命,拼命地拉着他的意婕……她的身子活动了,多么神奇!他渐渐拖出她了。她在他的协助下,爬出池塘,瘫软地坐在草地上,除了雪白的小脸,浑身都是污泥,她低头从足踝上解下一段水草,对他说:
“这个……拉我的脚……”
说着,眼圈一红,掉下泪来,由哽咽变为号啕,他也跟着哭泣。
他带着她找到一个水龙头,冲去身上的污泥,两人坐在午后的阳光下,晒晒湿衣服。树上的鸟鸣聒噪,知了正卖力地嘶喊,卖枝仔冰和冰淇淋的小贩来了又去,他们只是坐着,没有说话,像在刚才的一瞬间,成长了许多,不只是个六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