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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水平提高了,民族才有兴旺的可能。
1921年11月,东南大学刚刚开办不久,因爷爷的朋友、即将离职的何鲁先生的推荐,东南大学校长郭秉文先生寄来了聘书。那时爷爷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他觉得大有施展自己才能的机会,就不顾工资待遇多少,接受了。对此,多年后,奶奶还在说:“东南大学刚刚开办,给的工资比云南低,离家又远。你爷爷还是接受了,去了南京。我要支付各种开支,不够用,只有尽量节省,坐在马桶上还要搓三根纳鞋底的线。”
到了东南大学,爷爷想自己刚刚出校门不久,最多可以当一名助教或讲师。谁知东南大学不仅要他当算学系教授,还要他当算学系主任,并兼任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教授。再三推辞也不行,爷爷只好硬着头皮上任。那时东南大学算学系只有爷爷一个教授,没有教材,爷爷就边写教材,边教学。高深的课程就必须他自己来教授。他编有数学教材:《平面几何》、《球面三角》、《方程式论》、《解析函数》、《微分几何》、《微分方程》、《偏微分方程》和《高等算学分析》;物理力学教材:《力学》(静力学)、《动学》(动力学)。一共有十多种教材,后来被编入商务印书馆的“大学丛书”中,成为中国大学教育最早的教材之一。也就是这些教材,为中国培养了一代具有世界水平的科学家。
爷爷常常说,他在南京遇到了许多聪明、好学的学生。是这些学生推动着他的教学发展和促使他深入研究。那时的学生有严济慈、蒋士彰、胡坤升、唐培经、赵九章、赵忠尧等,还有严济慈的夫人张宗英和徐曼英两个女学生。爷爷也常常说,江浙人聪明,那时的学生文学基础好,什么问题一点就懂。他常常得意地讲起这些学生,哪一个学生是学什么的、有什么特长,针对不同的学生,他把他们引向不同的方向,使学生们都有所发展。他对学生的了解胜过对叔叔们的了解。
我的二叔秉明回忆说,在南京的生活,对爷爷和奶奶来说,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候。因为爷爷的青春活力正旺盛,他的聪明才智又得到发挥,备受重用。私人生活上,结婚九年因忙于学习,顾不上家,这是第一次生活在自己的小家庭里。而奶奶结婚九年,真正和爷爷在一起也只不过是几个月。这时二叔秉明出生了,又给小家庭添了不少乐趣。由于二叔秉明是爷爷看着长大的,他又特别聪明灵巧,因此深受爷爷的宠爱。他多次出国都带上二叔。我的父亲秉信忠厚老实,每次都留在国内,照顾奶奶和弟弟妹妹,并供养他们的学习和生活。
从云南方言学堂出来的留学生(2)
有时父亲秉信会“嫉妒”地说:“你的爷爷总是带你的二叔去国外,从来不带我,也不让我去国外留学。我去美国留学还是你妈的叔叔有消息告诉我,我经过考试才出去的。”不过,父亲因为自己年长,比他的弟弟妹妹大很多,而爷爷常常不在家,他从来都像弟妹的父亲一样尽自己的能力照顾和保护他们。姑姑秉慧说,有一次她穿过电车道,没有看来来往往的车辆,等她走到中间,才突然发现来回的两条线上都有电车过来,几乎要把她夹在中间,她惊慌失措,吓呆了,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是父亲奋不顾身冲上前去把她抱了出来。
爷爷在东南大学教授数学四年,建立了算学系,培养了不少好学生,引起了其他学校的重视。1925年,清华大学来函,希望爷爷去清华大学。但是西北大学已派人来接爷爷去西北大学,爷爷决定去西北大学一年,以帮助他们创办算学系,并担任算学系主任。最后经过协商,爷爷任清华大学算学系教授,兼任西北大学、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算学系教授。
当时,奶奶已经习惯了在南京的生活,爷爷的工资也有提高。如果去北京,爷爷的工资就会比在南京少许多,而生活费用相反会高很多,所以奶奶不愿去北京。她后来常常对我说:“你爷爷在东南大学做得好好的,又要去北京,我真不想去,而且北京工资又低,最后他还是坚持去了。”
1926年,爷爷正式离开东南大学去清华大学,担任算学系主任。1929年,开始成立清华算学研究所。1930年,录取了陈省身和吴大任两个研究生。陈省身后来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数学家之一,并获得国际最高数学奖,他曾任美国数学研究所所长。就是在清华时,爷爷遇见了华罗庚和一批后来成为中国现代科学栋梁的学生,如钱三强、钱伟长……
奶奶形容起当时清华的生活,说:“那时你爷爷工作忙,顾不上家里和孩子们。他的办公室要远离孩子们的房间,以免受打搅。你几个叔叔怎么长大的,他都不知道。你爸爸考清华时,他不让你爸爸报考,以避免漏题的嫌疑。后来你爸爸自己考上了燕京大学,才由燕京大学转学来清华地学系。”
而爷爷回忆起他的数学研究和教育生涯时,觉得在东南大学和清华大学的时候,他一生的才华得到了最大的发挥,他写出了一整套的大学的数学和物理教科书,而且遇到了不少好学生,培养了许多得意门生。他说:“江浙学生聪明,不是背你讲的课,而是不断地问你问题,追根问到底。这样逼着你讲新的课程,编新的教材。由于他们的好学,自己的数学水平也大大提高了。”我问他当时他们有多少学生,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当时学生很少。他说他当时教课是量才施教。我极其“嫉妒”地说:“可惜我们现在不能这样做了。”奶奶说:“那时你爷爷讲课,学生听得仔细,一节课讲完了,学生还不断问问题,最后耽误了吃饭时间,只好师生都来家里吃饭。”
的确,对于他这一时期的工作业绩,无论谁也没有提出过异议。即使在“*”中,哪一方的“造反派”也没有说过爷爷这一时期的过错。我看过大陆和台湾对爷爷的介绍资料,都很公正地评价了爷爷这一时期的工作,认为他的贡献除了在数学上的,最主要的是他为中国培养了许多科学骨干。我想,爷爷如果在天有灵,也会得到宽慰。爷爷只是一个优秀的学者,他不适合搞“政治”或“领导”工作。
从云南方言学堂出来的留学生(3)
抗日战争中的云南大学和西南联大
自从第一次出国回来后,爷爷常常觉得“以留法时为学无定向,未入研究途径,归国服务,又日碌碌于课务,但读死书,毫无贡献,引以为憾”。他希望有机会再次出国,进行数学研究。
1932年7月,爷爷赴苏黎世出席国际数学家大会,这是中国数学家首次参与国际数学家大会。他利用这次机会向清华申请了假期,以进行数学研究。这次他带了二叔秉明前往法国。
在法国,爷爷把二叔送进一家学校学习,开始准备自己的法国国家理科博士论文。爷爷告诉我,一般来说,取得法国国家理科博士学位需要四年时间,但他仅仅用了两年就完成了法国国家数学博士论文《关于整函数与无穷级的亚纯函数》,而且得到了很好的成绩。他的老师问他是谁帮他修改的法文,他回答说,是他自己写的,老师都相当吃惊。
爷爷通过法国国家数学博士论文时正好四十岁,所以他常常对我说,他三十岁而立之年时决定要从事“数学”的道路,在四十岁不惑之年取得了在“数学上的成绩”。
1934年,爷爷带着他的研究成绩回到了清华,继续他的教学工作。
1931年,日本侵略军占领了我国的东三省。1935年以后,日本侵略军直逼北平,全国人民要求抗日,收复失地。那一年爷爷他们收的唯一的研究生冯仲云又被追捕,据传他是共产党员。爷爷和几个老师赶快通知他逃离。奶奶笑着对我说:“那时你爷爷和几个教授就这么一个学生,这个学生还因为是共产党受通缉,他们只好悄悄把他送走了。”后来这个学生去延安参加了抗日战争。新中国成立后,他担任了水利电力部副部长。爷爷告诉我,他七十大寿时,这个学生还开玩笑地和爷爷说:“熊老,如果不是抗日战争,我今天也是数学家了。”
爸爸跟我讲起当时他参加了著名的“一二·九”运动,要求政府抗日。他们清华的*队伍从清华出发,会合了其他几个学校的学生,经过三个多小时一直走到了西直门,守城门的军队一看学生队伍来到,就关上城门。爸爸和同学们就从城门下钻了过去,和守城门的军队空手搏斗,打开城门,让*队伍进城。爸爸告诉我,是后来成为国家体委副主任的荣高棠举大旗,带领大家进北平城的。奶奶说,那时爸爸他们回来一身都被军警的水龙头浇湿了,加上北风一吹,结成一块一块的冰,冻得浑身发抖。参加*的同学还有蒋南翔,他后来参加了革命,新中国成立后曾任清华大学校长。
爷爷告诉我,当时北平已经没有一块安静的地方可以学习和搞研究,日本侵略军已经离清华园不远了,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而且他很早就有心在适当的机会能回到云南,为家乡效力。所以1937年6月,爷爷正式应聘担任云南大学校长,这时云南大学也正式由省立改为国立大学。7月7日卢沟桥事变发生,日本侵略军进入北平,但还没有进清华园。
爸爸和他的同学们都准备到抗日前线去,有的同学已经到了延安,捎信来让同学们去那里。爷爷回昆明联系工作的事,还没有回来,只是让奶奶收拾东西,随时准备出发回云南。奶奶一个人带着几个年幼的叔叔秉明、秉衡、秉群和姑姑秉慧(我的四叔秉哲因病早逝了),于是希望爸爸把他们送回云南后,再去延安。
从云南方言学堂出来的留学生(4)
只见日本侵略军在北平横行霸道,却没有爷爷的消息。爷爷会不会出事,奶奶很担心。正当大家都在为爷爷担心的时候,一天晚上,有人敲窗户:“秉信,秉信。”赶快打开门,是爷爷回来了。爷爷说,云南的事都已经办好了。现在向南的火车还在开,可以走河内、海防到云南。应该立即出发,否则以后就无法走了。爷爷同意奶奶的意见,让爸爸把他们送回云南后,再去延安,因为爷爷还有很多学校的事情要办。但是等爸爸把奶奶他们送回云南后,到北方的路就不通了,爸爸也断了和同学们的联系,没有能去延安,这件事成了爸爸终生的遗憾。在爷爷的建议下,爸爸担任了云南大学地质系的助教。
在北平,爷爷的学生们和同事们也在等待爷爷的消息。见爷爷回北平,大家都想来听听爷爷对抗战的看法,因为他们对日寇日益猖狂,十分愤怒,但是他们已经不能像年轻人一样上前线抗日了,怎么办?怎么做一些对抗日有用的工作?爷爷向他们讲了自己的想法:要继续办教育,培养人才来支持抗战。因为我们之所以受日寇的气,是因为我们的科学不发达。抗战时我们需要人才,抗战以后我们还要重新建设,要建设就更需要人才,要科学救国。爷爷还给他们讲了法国细菌学家巴斯德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让大家发展养蚕业,使法国还清了内外债,经济得到了发展。这就是“科学救国”。大家都觉得爷爷的想法有道理。爷爷还向他们介绍了云南的情况:云南大学将正式由省立大学改为国立大学,而且爷爷将担任云南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