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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有良知,好吧,回家整理行李,明天我陪你到台北、到美国,我们一起把九个月变成九十年。”他推开她的身体,要把她拉趄身。
“不要。”她固执地把手圈在他的脖子上,不想离开他的体温。
“为什么不要?”
她的脸贴在他颊边,“累了。”是他说的,她可以在他面前恣情任性。
“什么累了?”
“活得很累,生存是件辛苦的事情,我,放弃。”她伸出食指摇两下,充当投降白旗。
他叹气,因为一个又累又灰心的女生。
章赫之是说到做到的男人,所以商天雨不怕在他面前任性,不担心在他面前发脾气,她耍无赖、她当娇娇女,而他在满足她的同时也满足了自己。
他好像不必工作,成天跟在她身边,说些有的没的,他笑两声、她笑四声,她的快乐是他的Double。
若是他把她惹火了,她就会用手背敲敲他的胸口说:“喂,对我好一点哦,再不久,我就要倒数五、四、三、二、一,咻,架着太空船飞到外星球,那时候,你就看不到我,只能思念我。”然后拉开嗓门唱歌,用那种很惨烈的歌声惩罚他。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他牙痒痒,冷声问:“你是外星人吗?”
“对啊,嘎啦瓜马星人。”
这一秒她回完话,下一秒就跳起ET舞,把他吓出满头大汗,心脏提到胸口。全世界就她最敢,眼睛看不见,还敢随时随地让过动的手脚张扬。
“对你的头!知不知道,你的左手边有桌子,右手边有椅子?”随便撞几下都会撞出瘀青脑震荡。
“我又没撞到。”强吧,她有外星老妈保佑,没事没事。
“当然没撞到,因为有一个道具兼捡场,你跳舞、他忙得半死。”他气喘吁吁说。
“对喽,有赫之在,我怕什么?”她相信,他不会让她受伤。
她的任性居然是对他信任的表现?他该哭还是该笑。
挪开桌椅,他埋怨,“我是全世界最辛苦的观众。”
“我同意,所以这个世界上,我只跳舞给你看。”
一句话,她便收服了他。还气?不气了,还恼?有什么道理恼,她的信任只会诱发他的幸福感。
“下次要跳舞,先给点时间清场。”他把她拉到胸口,收着。
“好。”
“说到做到。”
“嗯。赫之,好舒服哦……”她深吸气。
“我的胸口很舒服?”那么,他不介意让她每天、每分、每秒窝在里面。
“才不是。”她把他推开,红红的笑脸里看不见苍白。
这么健康的女生,怎么会迈入死亡?他真的不懂。
“不然是什么?”
“能够跳舞、尽情摇摆四肢,很舒服。”
“真的那么喜欢跳舞?”
他还以为她学舞是被逼,痛苦多于喜乐。
她笑。“以前很讨厌,讨厌为了扮演『晴天』,逼自己那么累,可是每天跳,在汗水泪水中,磨出舞技也磨出对舞蹈的信心,所以我得到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再讨厌的事,只要每天自我催眠,骗自己其实很喜欢,然后一天做一点,慢慢的,就会真心喜欢。”
他用食指推开她的脑袋,“那就努力啊。”不到两秒钟,她的脑袋又自动回到他的胸口,她赖他,赖得自然而然。
她老说不公平,这才是不公平,她不喜欢“章赫之”却爱上章赫之的胸口,她不想当章赫之的女朋友,却享尽人家女友的权益。
恶质吧,这种女生。他真替章赫之不平。
“努力什么?”
“每天自我催眠,骗自己说你其实很喜欢章赫之,然后每天爱我一点点,慢慢的,你就会真心爱上我。”他盗用她的句型。
她仰起脸望他,红红的嘴唇诱人。“如果爱上你那天,我就要死了呢?”
他想亲她,又怕被批评欺负弱势团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此你早死?”
“当然不会,你那么健康。”
“你看不见我,你只是『以为』我很健康。”
“你不健康吗?”忧郁画上眉间,商天雨在心底架构剧情。所以他才和她一样,选择这个连空气都飘着淡淡咸味的小渔村,度过最后光阴?
“对,我的眼白是青色的,皮肤是橘色,如果你肯再和我靠近一点,就会发现我的左脚开始出现腐烂迹象,我的代谢出现重大问题,再过不久,我也要坐太空船飞回外星球,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坐同一班机。”
她听出来了,他在玩她。“你很烦,知不知道说这种话会让人担心!”
“那你知道,你不肯就医,老说些天方夜谭,有多让人担心了?”
她低头,扯着他的钮扣,颊边挂上抱歉,“对不起,我对你真任性,我知道任性的女人多让人讨厌,可是你对我太好,好到我以为你会无条件包容。”
好啦,几句话,她又堵上他的嘴巴。
摸啊摸,她摸上他的大手,把他的手拉到面前,用自己两只小小的手心包裹,冰冰的,她的手,温温的,她的心。
任性,让女人好聿福。
“我有个同学长得很美艳,金发碧眼,身材媲美名模,我们都叫她小妮可基熳,她是标准的千金娇娇女,她有很多男朋友,但总是交往不久,她很纳闷,为什么自己条件这么棒,却等不到好男人?”
章赫之对小妮可基嫂一点兴趣也没,可他还是很捧场的问:“她的脾气不好吗?”
“嗯,她太任性。”
“怎么说?”
“她上课发烧,我们要送她去医务室休息,她不要,非要打电话叫她男朋友来送她回家,可是她男朋友也在上课啊,她才不管,对着手机生气,说:『如果你五分钟不出现,以后就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果然很任性,不过生病中,可以体谅。”
她摇头。“有次我们去买东西,她大包小包买好多,硬要男朋友来接她,还打手机说谎骗他说她出车祸了,要人家赶快来救她,不久,她男朋友赶来了,发现她根本没事,他气疯了,原来那时候,他正在进行一场面试。”
“这就有点离谱。”
“离谱的事才多咧!她睡不着,凌晨三点打电话要男朋友帮她唱催眠曲;男朋友发烧,她偏要和对方开着敞篷车去兜风,害人家的感冒转成肺炎;她突然想吃中国菜,不管多晚,都要男朋友马上替她端过来……她常常说自己倒楣,永远碰不到好男人。”
“好男人也需要好女人。”
“我跟她说同样的话,结果,她哭花眼线告诉我,『我才不是耍大小姐脾气,只是在享受被宠爱的感觉。』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她缓缓点头。
“懂什么?”
“那是一种对宠溺无限上网的沉迷,而且,始作俑者是男人。”
他一脸不赞同。“这种话太强词夺理。”
“要不是让阿誉哄着、宠着,我不会在离开之后,那么痛苦;要不是你对我无条件包容,我不敢对你予取予求,却自私地不给回报。瞧,女人都是男人宠坏的。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
“第一,和我保持距离,不要再受我欺凌……”
“我选择第二个。”他想都不想,直接说:“沉迷吧,我愿意对你无上限宠溺,我愿意爱你疼你把你宠坏,并且不要求回报。哪天,你觉得罪恶感太深,就和我回台北看医生,如果医生太高明,没收你的太空船,到时候,我发誓,你要去把那个阿誉从杜绢手里抢回来的话,我一定昧着良心当帮手。”
她鼻子顿时酸了起来。“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对你好,不难,对你不好,才困难。”
“你和阿誉真的很不一样,阿誉从来不会说这些好听话。”
是吗?原来,她的病逼出他的潜能,他可以不摆臭脸、他可以甜言蜜语,他甚至可以忘记,她是晴天的妹妹。
“那么晴天和跳跳都很委屈。”
“阿誉不说,但是他做;阿誉的嘴巴不好,但是他的人很棒。”无论如何,她都会站在阿誉那边。
章赫之又不满了。“我说我也做,我的嘴巴和人一样好。”
“对咩对咩,当情人,你比他更高竿。”她丢给他一个甜得化不开的笑脸。
“如果他不介意,我很乐意给他技术指导。”
“那杜绢一定很感激,她会发好人卡给你,表彰你对他们婚姻的尽心尽力。”
“我要收集几张好人卡,才能换到你的爱情?”
他的话让商天雨停电三秒,发电机再度发动时,她问:“完蛋了,你身上是不是偷藏了罂粟花的毒?”
“为什么?”
“你让我染上毒瘾了,我戒不掉你的温柔,戒不掉你的呵护,哪天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我怎么会不在?”
“所有我爱和爱我的人,到最后都会离开。”这是经验不是胡诌。
他捏捏她的脸,许下承诺,“我在,除非你叫我离开。”
“这是承诺?”
“是承诺也是宣示。”他一把抱起她放在椅子上,轻声问:“让我背你,好不好?”
他怀念以前,背上软软暖暖的感觉。
“好。”她喜欢背背,喜欢阿誉宽宽的背,贴在上面很安全,作家先生,也有相同的背吧?
她张开手臂、张扬笑脸,他转身让她附在背上,闻到让人熟悉的味道。
怎么办?越来越喜欢他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善变的女人,同时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在阿誉背后劈腿。
章赫之背起她走出家门,他一路走一路说话,他有很好的形容词,形容这个她热爱,却看不见的小渔村。
前面的路上有人在收鱼乾,空气里有鱼腥味,也有丰收的味道……学校下课,脏兮兮的小孩子像蝗虫般涌出,校门口卖芋冰的小贩身边,围了一堆吵闹下休的小孩……卖菜的大婶穿着花洋装,嘴巴擦了红唇膏,要去活动中心唱卡拉OK……
他是她的眼睛,告诉她,这个世界正在进行,不管开心不开心,他们都只能向前走,不能回头。
“你很无聊呴,都不必赚钱哦?”阿乐背着书包,朝他们跑来。
以前他觉得姐弟恋没什么不好,现在觉得很糟,因为姐弟恋,姐姐很闲的时候,弟弟还被关在学校里,然后就会出现一个吃饱没事做的男人诱惑姐姐劈腿!
章赫之不理他。
“跳跳,下来走啦,你都不知道很多人在看你们呴!”阿乐气急败坏的又追上去。
商天雨却笑着摇头。“我又看不见,至于前面的明眼人,他都无所谓了,我有什么好怕。”
事实上呀,她爱靠在他的背上,爱勾住他的脖子贴到他颈上,爱不停地听他说话,爱和他变成连体婴,相偎相依。
“我真的无所谓。”章赫之也笑。
阿乐凶狠的瞪他。“知道你的脸皮很厚啦!跳跳是小姐,你不要害人家说她的八卦。”
“你担心被传八卦吗?”他不跟阿乐说话,偏头问背上的女生。
“不怕。”
“怕不怕人家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不怕。”爱传就让人家去传吧,造福大家的茶余饭后也不错。
“怕不怕传到阿誉耳里,让他认妹夫?”
妹夫?想太多,商天雨大笑。“不怕。”
“很好,都不怕的话,我们可不可以甩掉罗唆的小男生?”
“怎么甩?”
他们聊他们的,丝毫不把阿乐放在眼底,气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