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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敬辉挂断了电话,对着雪白的天花板轻轻吐出口气。
明天是几号来着?
好像是10号,自己的生日?
也无所谓了,反正他这样的人是从来不过生日的,或许应该说,是从来没有人会想起来给他过生日的。
叶敬辉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那行数字,原本,以二十九块五的价格购入股票刚刚够,如今司明又提了一次价,于是,钱又差了许多。
终于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小刘。”叶敬辉拨了内线给秘书,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沙哑,“请你尽快,把我郊区的那套房子,抵押出去。”
——现在,够了吧?
只是,从此以后,失去了最后一个留有温暖回忆的地方。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也终于用来换钱了。
……
叶敬辉又回到了夜店。
酒吧里炫目的灯光让他有片刻的失神,自从跟司明对着干以来,似乎很久没回过这个地方了。
原本那么熟悉的喧闹,如今却让他格外心烦。
径直走到了三楼的专属房间,他还记得,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跟司明上演了一场又一场骗局,最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也是在这个房间里,曾经铺了一地照片,放着恶心的视频,在最在乎的哥哥和弟弟面前丢掉了尊严。还是在这个房间里,他跟司明定了一个协议,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自己会惨败的协议。
叶敬辉若无其事的洗了澡,脱掉衣服,躺在了床上。
睡梦中,迷迷糊糊又梦到了那段视频,是把萧逸毁掉的那一段,跪趴在地上一脸红潮的萧逸,还有站在他身后拿着鞭子脸部却被模糊处理掉的自己。
半夜惊醒时出了一身冷汗,叶敬辉突然想起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在看到那段视频,知道萧逸被东成董事会革职的时候,自己太过内疚和自责,却忽略了一个重点。
——那视频为什么到了关天泽手里?
正因为自己很看重萧逸这个朋友,所以那段视频保存的非常小心,这个世上,也只有自己和萧逸留了底。为什么视频会被突然公布?难道除了阿奇之外,自己身边还有内奸?
心里突然一寒,叶敬辉拨了内线,沉着脸道:“钟叔,你睡了吗?”
那边笑道:“店长,现在才十点钟,正好是店里的狂欢时刻,您要不要下来看看?”
“不用了。”
挂上电话之后,又拨阿齐在青岛的号码,嘟嘟的声音响了良久,那边终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您好,这里是新星旅行社,请问有什么事能为您服务的?”
叶敬辉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齐秋’的人?”
“哦,阿齐啊,他早就辞职不干了。”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正是自己去青岛旅游的时候,那以后就没再跟阿齐联系过,他为什么突然辞职了?
很多事情理不清楚,隐隐约约却觉得有什么线贯穿始终,好像自己进了一张巨大的网,像是一个蓄谋已久的精心布局。
……
一夜难眠,次日清早股市一开盘,叶敬辉就拨了于娜的电话。
“于小姐,资金我已经筹齐了,你把股票拿过来,我们当面交易。”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平静的道:“很抱歉,叶董,司先生手里的股票,今早已经全部卖出去了。”
“什么?!”叶敬辉震惊的听着这个消息,良久后,才冷冷道,“不是说今天十二点之前吗?”
“对方的出价是三十三,一次性全部买入。大家都是生意人,自然要选更高的价格。对不起了,叶董。”
沉默良久后,叶敬辉有些无力的道:“他把股票卖给谁了?”
“这种商业机密,我不方便透露,叶董,请您直接跟司先生联络。”
叶敬辉啪的挂了电话。
从手机里翻出司明的号码,拨了过去,听到的却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很好。在自己辛辛苦苦找亲朋好友借钱,卖掉手里全部的房产和股票,好不容易凑齐那笔钱的时候,他居然只用一句“卖光了”就把自己给打发掉。叶敬辉嘴角不由得扬起个自嘲的微笑来,商场如战场,又谈何“情义”可言?何况是,有那么多糟糕过去的自己和他之间。
……
晚上的时候,妈妈又拨了电话过来,亲切的说:“回家吃饭吧。”
想起父亲去世以来自己忙着照顾天宇的生意,很少回家去陪妈妈,叶敬辉也没问为什么,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到家的路上去了商场,给妈妈买了个玉镯,反正现在筹了那么多钱没处花,干脆就进行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大采购。顺便给小谦买一套游戏机,再给叶敬文买份结婚礼物,想着总不能落下大哥,又挑了条领带给他,自己也了买双鞋。
看着卡里的钱少了那么一笔零头,叶敬辉不禁苦笑。
——不知道父亲在天之灵,会不会责怪这个儿子没本事?在他去世之后,连家业都守不住。
到家的时候,桌上摆了满满的菜,妈妈一脸笑容坐在那里,大哥和小谦居然也在。
叶敬辉走过去,耸耸肩道:“妈,您就别忙活了,这么一桌菜,我们四个就算都是猪,也吃不完。”
文惜慧笑着瞪了他一眼,又转身去了厨房。
小谦却眨眨眼道:“二叔说话总是习惯带着刺,舌头不疼的吗?”
被叶敬辉狠狠弹了一爆栗:“那还轮不到你这臭小子来管。”
片刻之后,门铃再次响了。
进来的居然是叶敬文和林微,手里也大包小包提了很多东西。
叶敬辉眯眼笑:“真难得,居然带林微进我们家门,这是来认亲的?”
叶敬文白他一眼,径自牵着林微绕过他走到大哥面前,介绍道:“这是我大哥,你没见过。”
叶敬希点了点头:“你好,林微。”
“你好。”
握握手算是打过招呼,叶敬文提过两个袋子,分别送到两个哥哥手里:“生日快乐。”
叶敬辉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原来妈妈今天兴师动众把大家都叫回家,是要给自己和大哥一起过个生日。
已经很久没有跟家人过生日了,梦里的团圆饭,也终于实现了。
桌上围坐了五个人,少了父亲,多了林微。或许父亲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吧,被他一手破坏的两人,终于在他临终遗言的解释之下,又走到了一起。
他们两人有破镜重圆的机会,因为他们分手本来就因为误会。
自己和司明之间,却一直是互相算计,互相伤害,到最后也是自己亲手毁掉了他的信任,根本怪不得别人。
如果当初能够放下骄傲,既往不咎,或许两人现在还能守在一起。
可是,那样为了爱情而委屈自己的人,就不是叶敬辉了。叶敬辉始终是骄傲的,就算最后跟他翻脸,也总比委曲求全的好。
至少,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
失踪(上)
这样的家庭聚会,让人觉得格外温馨。
叶敬辉和林微的座位正好挨着,非常热情的给他夹菜,丝毫不理会叶敬文的目光警告。
难得林微能叫他哥哥,比从来不叫哥的亲弟弟可爱多了。
众人正高高兴兴的吃着饭,叶敬辉站起来用勺子盛三鲜汤,电视里依旧播着枯燥的新闻,似乎是午间新闻的重播版本。
画面转到熟悉的场景,是时代广场附近的一家公司门口,年轻的外景记者说话如同一只小麻雀。
“下面是一条惊人的内幕,明辉集团董事长司明失踪一案,今天上午已正式交由警方处理。”
砰的一声,汤勺掉进了碗里,溅出大片滚烫的浓汤。
叶敬辉的手背被烫得通红,却呆住一般,紧紧皱起眉头,一动不动。
林微忐忑的道:“二哥怎么了?”
他并不知道叶敬辉和司明的关系,却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看见叶敬辉惨白的脸。
叶敬文轻轻按住林微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电视里里的女记者继续说:“据南遥前任董事长徐文山称,长女徐清下落不明已有一个月余,而司明也在二十天前神秘失踪,原本以为是一起普通的绑架案,可奇怪的是,至今没有收到任何绑匪的消息,徐文山终于决定报警,并且在电视台和报纸全面登出广告寻找离奇失踪的两人,同时呼吁社会各界,若有人能告知他们的下落,徐文山定会重金酬谢。”
电视里的徐文山似乎在这一个月内苍老了许多,发间也是一片灰白。
新闻很快就结束了,叶敬辉的脸色却依旧很难看。
叶大哥皱眉道:“这则新闻我中午的时候就看过了。我想,很有可能是关天泽动用了黑道的势力,把司明和徐清绑走。”
良久后,叶敬辉才反应过来,声音干涩的问:“司明和徐文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和徐清一起失踪?”
叶敬希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叶敬辉拿过遥控器随手换到经济频道,此时正是晚上九点,屏幕里果然出现熟悉的女主播。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经济生活频道晚间新闻时间。”
女主播一脸平静的道:“南遥前董事长徐文山的爱女徐清失踪一案,目前有了新的进展,今天晚上八点,警方在西郊的流花公园附近发现了一个全身是伤的女子,已证实是徐清无疑,目前正在医院紧急抢救。同一时期失踪的司明,至今仍下落不明。警方怀疑,这是一起恶意的报复事件……”
良久后,叶敬辉才冷静下来,轻声道:“司明如果是失踪了二十天的话,那他失踪的那天,正好是我们吵架的那个晚上。”
那天半夜他开车出去,再也没回来过。这段日子也没在媒体露过面,手机一直打不通,明辉集团更是出了好几次差错……
这样看来,他的确是那天出了事。
现在回想那晚的情景,才觉得处处透着怪异。
司明为何突然那么小气跟自己翻脸?他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留在他身边是为了报复吗?他不也说过不会恨吗?
以前每次骗他的时候,他都是一脸坦然镇定的神色,那天晚上却冷着脸说了那么多刺人的话,深沉的眼神,好像……在诀别一样。
是因为他早就料到会出事?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绑架,是他受到威胁,心甘情愿自己送上门的?
叶敬辉突然想起那个莫名的电话,他记得有一个晚上,司明在浴室洗澡的时候手机来过电话,来电显示是徐清。
算算时间,那个时候徐清应该已经失踪了,难道是绑架徐清的人打来给司明,所以司明当时的脸色才瞬间变得难看?
那个时候,他已经预料到了后来的一切吗?
可他为什么还要陪着自己买股票,在那一周之内,把手里的积蓄都输掉,然后才莫名提出分手,一个人离开了?
叶敬辉只觉得心底一片混乱,隐隐有一个可以解释这一切疑点的理由,他却始终无法相信!或者说,根本不敢相信!
——那个理由是,司明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保护他!
想到这里,只觉得身后的空调吹过的冷风,让他心底阵阵发寒。
沉默良久后,文惜慧突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