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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谁在吹灯
对于安眠的人而言,是短暂的;而对于无眠的人而言,是漫长的。
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见到了天光。起先是淡淡的灰黑,继而渐渐变亮,远近的脚步声响闷闷地传来,数量也越发的多,是佃农们早饭前的查地。
黄翎羽拥着慕容泊涯上了岸,一阵晨风清悠悠地刮来,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慕容泊涯半睁着眼气息奄奄,转目四顾,见再没危险,才撑持不住地睡了过去。
进城是黄翎羽找了一辆牛车,赶车进城的年轻人听说他们是怀戈当出来的,忙不迭地帮着将人扛上了车,又在车上寻来破毡子给慕容泊涯裹上取暖。一路回城,黄翎羽看着昨所过之处,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别说是尸体,就连血迹,也用泥土细细地埋了。余下的,大概只有麦田里一道道倒伏的麦穗。
他蜷在慕容泊涯身侧,泥土路在他面前往后退着,道路尽头的太阳也终于从昏红变调亮,昨的事情只好像一场与白日无关的旧梦。
——谁都不会知道,我是如此冷血的一个人吧。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消逝,竟然会觉得也不过如此。
在有些明丽的朝日里,慕容泊涯躺在毛毡里,一张脸苍白无血,头发湿漉漉的犹在淌水。
他不由伸出手在他颊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并不带有任何的含义,只是这么重复着一个动作,头脑就能空白下来,什么也不想。过了不久,他又随着牛车一摇一晃的行进而走了神。
距离那次袭事件已经是第四天了。
那日早上回到怀戈当里,引起了好一阵热闹。赶牛车的年轻人自然得到了怀戈当的厚礼,慕容泊涯也赶紧被抱进了肖清玉的房中没再出来。
倒是黄翎羽,精疲力竭地睡了整整一天后,就又如常地出来收典了。那个土财主的地契被以合理的价格典了过来——在那土财主“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表情下。
好不容易一天结束,趁着夕阳的余晖,黄翎羽关上当铺的门板,锁上前院的大门,点起火墙角上的风灯,才回到后院。
这时大家都集在伙房里吃食,因为慕容泊涯伤势未明,不同以往的安静。没有了话题,吃得也格外的快。钱管钱磕巴着大烟枪,不时地朝伙房外望。斜对面里正是肖清玉的房间,饭菜被乘在一张小几上,还在门外好好地摆着。
黄翎羽洗完自己的碗筷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这日的轮值也真难得他全程清醒地做了下来,他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边有些困倦的打着呵欠。
这几日慕容泊涯不在,大又成了他的领地。
没有那个讨厌人的时候,日子依旧照常的过,但是有些地方,还是让他不适应。
比如这上的味道。很浅很浅的薰味,淡惦开半尺一尺的距离就闻不到了。但是这么贴着枕头席子,睡意朦胧间,那股味道就这么雾蒙蒙地进了鼻腔,上到脑颅,弄得他心中不爽。也不是特别难闻的味道,有淡淡的荷。
但是,总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领地已经被人侵占了,或者是说,自己盘中的食物已经被人吃干抹净了。他迷迷糊糊地睡,半睡半醒的不悦,脑中轮闪的画面突然从那微凉的荷塘一转,回到了前世工作的城市。
一个大婶牵着条肥胖的沙皮狗,那狗满脸横肉神采飞扬,抬着条后腿向电线杆撒尿。尿毕,还昂首挺胸对他得意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还让不让人好过了!
黄翎羽翻身而起,那荷便消散不见。不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沙皮狗用尿尿标示领地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这荷也是同一本质的东西。
这么想着,还真的人有三急起来,而且大小一起急。
黄翎羽郁闷地翻了个白眼,翻身下,出了门。因为这间屋子又变成他一个人睡,这几日都撤了恭桶。要出恭,只能去外面的公用恭桶去。
借着远处一盏风灯微弱的光线,根本不能看得清什么。不过他顺利地完成了任务,嗅着自己的衣服上是否沾着恭房的气味,慢悠悠摸索着回去。
忽然间,一阵阴风吹过。
“好臭啊,好臭……”有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接着是凉冰冰的几口气息吹在了他的颈上。
没听过的声音,黄翎羽身上立时竖起了鸡皮疙瘩,梗着脖子不动了。
大学考入史学院的迎新会上,全场一片漆黑。漆黑中突然亮起一束白惨惨的电筒光,学的下巴在电筒光的照射下格外的个,她幽怨地说道:“传说,古墓里是有阴魂的。传说,挖多了墓葬,那些阴魂便会缠着你,在你精疲力竭的时候,在阴气最盛的时节,将你拉进无底的深渊……”
此时黄翎羽想到的便是那时的场景。
自然,学最后那段忽然间慷慨激昂的“想要逃脱厄运,就请和英俊潇洒的阎魔王大人搞BL或者再与伟岸不凡的哈迪斯大人3P吧,当然如果加上路西法大人的就更为形啊”之类的话被他自动屏蔽。
黄翎羽正想瞪大眼睛看看来这些鬼魂是否真如聊斋志异里宣传的那般时,颈后闷生生震了一下,就睡着了。
醒睡间,脖子后疼调害,但是四周熟悉的气息让他的心安了下来。他认得这是肖清玉屋里的气味,竹子的味。但是又有些不寻常,参杂了些酒气。肖先生很少喝酒,他是知道的。是谁胆敢在先生的屋子里喝酒?
他还没想得清楚,上臂忽然被什么东西一勒,顿时闷闷地酸胀了起来。被这么一刺激,脑子清晰了许多。才发觉得脑下身后一片温暖,那暖物还缓缓起伏,正惊异间,忽然听清楚了有人说话。
“你下手也太重了。”
肖清玉的声音,脑下那暖物随着这几个吐字上下起伏——原来他正睡在肖老板怀中?
本着不能多管闲事的精神,黄翎羽紧闭双眼,急喘几下又继续放缓了呼吸,以不变应万变——装昏。
臂上忽然又被涂上冰凉的东西,一股子酒气就这么冲入他的鼻中。
“啊啊啊!不要啊,我的酒,我的酒!”
一个人惨号道——这不就是里出恭回来装鬼的那个声音吗?
“闭嘴,你个丢人东西。”
又一人十足不悦地说,先前那个“鬼”的惨号马上中途截断,闷哼几下没了声音。
黄翎羽内心挣扎着,是不是要这时候跳出去表明他已经清醒了呢?
不过,历史证明了,在别人要你晕而你偏清醒的情况下,会有人用其他更激烈的手段让你晕过去。在别人要你死而你偏偏逞英雄地苏醒过来,继而掏出武器要继续英勇奋战的情况下,会有人用更加直截了当的手法要你的命。
权衡利弊之下,黄翎羽决定,暂时不醒。
反正有肖先生在呢。
第十三章几个怪人
那酒鬼停了一阵,又哼哼唧唧地哭了。肖清玉笑着安慰他道:“无敌,你就忍忍,你上次不是给你从我这了好多酒过去了吗?”
叫无敌的酒鬼还没答话呢,第三人就冷冰冰地讽道:“真是见了鬼了,没见过这等白痴除了武功和酒,你还知道个什么?去个恭房也能敲昏个人回来。”
“他身上的味道好嘛!应该是北地人酿的烈酒——当然,如果没有恭房的味道就更好了!”无敌说道,声音委屈兮兮的。
“见鬼了,我怎么闻不到!”那人怒。
见鬼了,几天前喝的酒这酒鬼怎么闻得到?黄翎羽想。
“司徒,你就少说他两句,又不是不知他是什么人。”
“明明就是一个庄子里长大的,什么时候成了这样。”司徒咬牙切齿,“不过算了,看在他带回的人还正好合适的分上。”
过了不久,黄翎羽臂上忽然轻微地刺痛了一下,接着就有种手臂晕忽忽的感觉——没错,是手臂正在发晕的感觉——可以称之为“手晕”吗?
马巴羔子的……算了,不就是放点血吗?有肖先生在呢。
黄翎羽继续昏昏睡,臂上渐渐感到冰凉。
这两个怪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莫非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不对,武林高手在这个社会里好像很常见的样子,那就勉强算是隐士高人吧。
很净人说话,忽然听到肖清玉道:“怎么要这么多!”
“没事,一罐而已。等会儿要给慕容伤口去腐,这才仅仅够用。”司徒道,“算他小子幸运,还能请到我来治,换别人,过几日便是死了。”
“你取得太多了,我出去再找别人,你再验验肯不合适。”
难得听到肖清玉这么婆妈的时候,黄翎羽心中笑坏了,看多了先生危害人类的样子,偶尔见见婆妈的肖先生,也格外有成就感。
“你得了吧,丙型血是这找的?”司徒又道,“如果慕容是甲乙型血,你当然不论抓谁回来都好说。丙型就只能输用丙心血液。再说,你当我这羊肠管和针管这么廉价?什么人都能用得啊?”
听到这里,黄翎羽也不得不晕乎了。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科技格外落后,哪里想到竟然已经有了输血技术,虽然听起来只有司徒什么的人懂得。
验血倒是不难,在没有电子显微镜的条件下,用多人血液相互融合,观测融血状态和凝固状态,就可以推测出各人是什么血型。难的是,司徒这么有财,用羊肠做输血管子,这可是一次的东西。还有针,中空的针口他又怎么制的?
“可惜《顾影集》中只有医术篇不用解读,要是其他篇章也能够如此,何愁不破神皇教!”肖清玉低声叹道,颇为忧虑,“现在连《自怜集》也被人取走了。”
黄翎羽立刻抓住了要点,知道那两本听起儡自恋的集子是不得了的东西。正这时,臂上一轻,针管给抽了走,接着又被一个东西压了伤口。
更想睡觉了——
黄翎羽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那三个人愣了。
“被敲昏还被点了睡穴的人,会打呵欠,还会翻身?”肖清玉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司徒。
“……世界无奇不有,应该还是会的。”司徒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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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翎羽可不知道,他这一睡就睡过去了三天。
醒来的这天,什么都变了个样,简直就是天翻地覆。
之所以醒过来,是因为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蜷缩着的姿势应该已经维持了很久,一睁眼就看见透过窗洞的夕阳斜打在尾上。他安静地躺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向奇怪气味的来源看了过去。
不炕知道,一看,还真想继续睡过去。
近在咫尺,不算陌生的脸偶据了整个视界。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看到每个毛孔都是干干净净的,既不淌油又不干涩。这张脸虽然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黑亮亮的还正瞪着他。
“我,我一定是睡昏头了。”第一次,黄翎羽深刻认识到贪睡是个坏习惯。
仔细看了几眼,他又合上眼睛准备再睡一次,说不定醒了这可怕的幻象就没了。
“还睡!”慕容泊涯见他好不容易自己醒来,又要再接再厉,惊奇得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幻象,而是现实。
“睡三天,你还真是个猪。”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