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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旅-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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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雨的报道已经证实有误,其实它真正发生的时刻是北京时间十二点左右,也就是说发生在正午太阳最亮的时候。没有人能看见它,除非有人坐上火箭赶到另一个半球去。宿舍里在外边冻了一夜的人对着电视机破口大骂。司徒恒因为想看流星雨耽误了一晚上的学习任务,对这则误传更是深恶痛绝。他从消息的天文台工作人员开始骂起,一直骂到北京电台台长的祖宗十八代。最后他说:“早知道这些家伙有这么不争气的子孙,当初就该把他们送进宫里当太监,将来这个站长转世投胎当猪当狗也当不成人。”直到这会儿,莫一书才能插得上一句:“其实,这也不怪站长,这种天文报道总会有些误差的,谁也没有说能报得一分不差的。”“知道有误差他还报道,吃饱了撑的?”司徒恒仍然满腹牢骚。风柯一边玩着游戏,一边笑道:“他可能是知道现在生活富了,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多了,想把消息登上去,让这些家伙找点儿事做。”司徒恒勃然大怒:“你是说谁呢?今儿你不把话说轻出还不行了!谁吃饱了没事干?”风柯吓得一缩头,道:“我错了,我错了。不,你千万别误会,我可没说你。”司徒恒顺风旗扯了个十足,气也平了些,他又说:“现在天文学怎么这么次,那些天文学家吃着皇粮不干事儿,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的,又不出活儿。算个流星雨时间还差出十几个小时去,干脆全下岗得了,别在哪儿糟蹋粮食。”

何衷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没有说话。他知道司徒恒很生气,他恨自己为了一场误传耽误了一晚上的学习。也许,他也恨自己没有那些GRE天才的智力,可以一口气得上二千三百八而不费吹灰之力。也许,他更气愤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却取不得什么成果而别人也不比他多学了多少却成就卓越,才华出众。他需要发泄,需要指天骂地地宣泄一番。否则,这些不平之气压在心里,迟早会生出病来。何衷也想要发泄,他也有恨。那种恨是不知名的,无法言喻,甚至是无从提起的。并不是因为这种恨意是全新的,没有人曾经经历过的,正好相反,这种恨意恰恰是因为它太常见,太普通,太多人经历过,所以才令人无从提起。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曾经用诗,用赋,用曲,用小说,用散文,用歌声,用琴音发泄过这种恨意,这些语句,这些音符已被重复过千遍万遍,何衷已经厌于提及,无意提及了。这只会让他在同学们之间变得很落魄,很寒酸。

司徒恒和莫一书一起出去了。莫一书想到实验室继续他的试验。司徒恒想到自习室去背一整天的GRE单词。何衷一直很敬佩这两个人。他们一个人矢志要在清华读完博士,成为一名清华很著名的教授。另一个人矢志要出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做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享受一下无拘无束的自由。他们的人生目标很清晰,就像摆在一百米外的一桌宴席,他们所要做的只是走过去而已。

何衷又看了一眼风柯。他一直很得意,很自满。他也一直强迫自己要装成很得意,很自满的样子。因为这样才显得成熟,才能吸引女孩子们的注意。其实何衷也知道,风柯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什么把握。风柯最让他佩服的一点就是,对没有把握的事,他可以从此不再想它,由得它去。他是那种天塌下来只当被盖的人。而何衷呢?他曾经梦想过未来,做出过种种的计划。但是,正因为这样,他对未来就有了比别人更深的恐惧。他曾想过当教授,但系里面各个教授,各个老师之间的明争暗斗,让他费然止步。他也曾想过出国,但是他能适应国外的生活么?他能丢得下父母亲戚朋友同学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么?未来就像一团未知的迷雾一般笼罩在他的前方。何衷一直梦想自己能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未来,一种与人无争,悠哉游哉的未来。他也一直希望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与凡尘俗世的争名夺利,勾心斗角的肮脏事完全无关的人物。“谁不想做这种人呢?”何衷自嘲地想。但是他也很确切地知道,将己很可能会成为一个终日与人纷争,无一日安宁的凡人。因为这个世界,你不争,不夺,就永远不会过上好日子。何衷并不是一个很能吃苦的人,甚至还有些不甘寂寞。“将来会怎么样呢?我又能怎么样呢?”每想到这些,何衷就全身提不起劲来。“除非有一天,我发了一笔横财,才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何衷忽然异想天开了起来。“如果我有钱的话,就能腾出很多的时间,我就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近赵迎歌,赵迎歌。原来是……是她。”

昨天晚上,何衷用了整夜的时间,集中了全部的精神才将被赵迎歌拒绝的事暂时忘掉了。这样他才会一下子睡到上午九点。然而,整个上午,他莫名其妙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不地想着一件又一件令他心神沮丧的事。原来还是为了她,那种恨意终于从潜意识里冒将出来,令他几乎窒息。

床下风柯的声音忽然传来:“何衷,你怎么一个上午都一言不发的,好像中了邪。”何衷叹了口气:这个家伙,运气比我好一百倍,福气比我好一千倍,偏偏不知珍惜。也许每个人都会这样。

何衷感到冥冥之中有个神灵专爱与人们开这种玩笑。他记得自己小时候非常喜欢吃巧克力豆。但是当时巧克力豆非常少见,价格也很昂贵。他没有办法经常吃到。于是他就暗暗许愿,将来能吃到很多很多的巧克力豆。七八年后,当何衷因为牙痛而不能吃太多甜品的时候,却也正是他可以每天都能吃到巧克力豆的时候,他只有苦笑。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和几名志同道合的同窗花去整个下午的时间去抓两只雄蟋蟀。但是因为迷恋花开草长的风景,将一只雄壮美丽的雄蟋蟀遗失了。于是在当天晚上,他发愿道:“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个地方。遍地蟋蟀,任我捕捉。十几年后,当他在清华整日忙于课业,再无闲情逸致的时候,他发现清花园里有很多雄蟋蟀。”

也许这个神灵永远会等到许愿的人再也不想要他原来所愿的时候,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也许风柯也曾许愿想要一个相貌秀丽,情深义重的红颜知己,但现在他只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在mud里遨游。然而,他有赵迎歌。

何衷也曾经许过同样的愿,但是他仍在想要她,因而仍然得不到。

“我没什么。”何衷闷闷地回答。“不会吧,我看你挺没精神的。”风柯仍然注视着屏幕,他的问候全部是用小脑说的。

何衷脑海里仍然满是赵迎歌的影子,他忽然问道:“风柯,你到底喜不喜欢你女朋友?”“女朋友?哦,嗨,说我老婆不就完了。”风柯笑了一声,道,“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大家都已经在一起了,提这个干什么?”何衷暗暗叹了一口气,缓缓坐直身子,慢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下来。“哇,哇。”风柯虚张声势地叫着,“九级地震啦!何衷,你是不是又长分量了?”何衷故意用力摇了摇床,说:“是啊!又长了,以前献血献出去的全补回来了。”此时的何衷觉得心情好了些,和风柯的对话令他感到一丝温暖。他从来没有将风柯看成是情敌,他总觉得他们是适逢其会才会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子。而且,何衷还很喜欢见到风柯,因为风柯可以令他想到赵迎歌。但是现在,何衷很想忘掉赵迎歌,他已经完全绝了这个念头,所以他选择躲开了风柯,走到班里另一个宿舍去了。

风柯在江湖上渐渐有些寂寞了。他的武功已经到了级高的境界,很少有人还敢与他为敌了。所有遇见他的玩家,不是立刻选择结盟,就是马上逃跑,不敢摸这只老虎的。这一天也是如此,他在mud上游逛了很久,除了在酒馆里和令狐冲,乔峰这些老盟友们吹吹牛,聊聊天,什么敌手也看不见。风柯恍惚间想起了《神雕侠侣》里独孤求败的话,“老夫这一生,灭尽敌寇,败尽英雄,纵横一世,未逢敌手,呜呼,长剑空立,不亦悲夫!”风柯此时隐隐约约有了这种遗世独立,傲视天下的感觉。用他的朋友们的话说就是:牛得不行。

然而此时,一个玩家赫然向他下了战书。“开战!”“是谁这么勇?”风柯现在已经有了大家风范,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是:“敢惹我?死!”

对手在mud上只有三五年的岁月,显然是个初生之犊,不知道风柯风大侠的厉害。风柯发现这个人虽然别的指数都不高,防御力和战技值都惊人的高,仔细一查才发现,他身上是软猬甲,战技栏里赫然有mud里的终极棒法:打狗棍法。这显然有问题,难道网上的巫师特意关照过他?是什么人这么有人缘?风柯想起自己也是靠见义勇为才获得独孤求败的真传的。难道……?唉,不及多想了,逆我者亡,杀无赦。风柯重新抖擞起精神,施展看家本领,与来人战在一处。打狗棍法虽然出色,但与风柯的玄铁剑法一比,还是差了一筹,软猬甲虽然坚硬,但是也挡不住玄铁剑。三无招后,打狗棍法和软猬甲都已经破损,无法使用了。风柯打到此时,心想这家伙可能要选择逃跑了。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那名玩家竟然赤手空拳又冲了上来,骁勇无比。风柯愣了一下,心中对这个家伙暗暗佩服,于是就多让他走了几个回合。

到了第十二个回合,风柯见那名玩家已经没有多少血了,于是心想:“是不是可以用补药大法?忽然,那名玩家拔出了一柄普通宝剑。”悍然使出了昆仑派同归于尽的招式“玉碎昆冈”。风柯正要取补药,冷不防被这一招击中,血一下子失了一半,他大惊失色,连忙一口把补药给自己吃了才缓过劲儿来。而那名玩家血全用没了,一命呜呼。“是谁这么勇?”风柯又说出了这句话,暗暗咋舌。想当初自己初出茅庐的时候,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可没有这位玩家这么洒脱。

玩家的对话框弹了出来,他写道:“就让这些喜怒悲愁,生生死死,那些花,那些泪,那些笑声都随风去吧。”风柯看在眼里,心头一阵酸楚,几乎落下泪来:“想不到,mud上还有这么一位雅士,还没有来得及聊上几句。”他没精打采地敲着:“你这又是何苦?”但是又一想自己还曾想用补药大法折磨他,不由得脸涨得通红。反躬自省自己从学成以来,在mud里不问青红皂白,大开杀戒,不只有多少有意思的玩家被他踢出了mud。现在mud里大多只是一些不成材的跟屁虫而已,实在无趣得很。风柯叹息了一声,心中涌起退出mud的念头:等到我夺了这一次天下武功第一的总冠军称号就退出。

何衷推开了另一个宿舍的门。屋里有两个人正在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什么。

其中一个崔东广的高个子,一只脚踩着椅子,一只左手扶住了膝盖,另一只右手时而漫天挥舞,时而直指住对手的鼻子:“谁说我们陕西作家不行。我们陕西作家个个都是大家。象陈忠实,贾平凹那个不是在文坛里呼风唤雨的人物。什么京派,海派,和陕西作家比起来,都是杂碎。”他那一脚踩凳,手舞足蹈的姿势是他在争论的时候必摆的姿势,同学们戏称其为“虎踞”。与他相映成趣的则是成鹤。他是个瘦小精悍的人,很沉得住气,不常爱发怒。尤其是在争论的时候,为了让自己总保持心平气和的状态以便于最大程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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