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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北大留级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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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右后的北大(3)
在我看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演戏。在大多数情况下,我只好沉默,进一步退向自己的内心。我记起英国有位诗人的一句名言:“吾心于我即一王国。”(My Mind to Me a Kingdom is)  王安石有言:“世之所重,圣人之所轻;世之所乐,圣人之所悲……圣人内求,世人外求。”  6年北大时期,我只学会了一件事:追随古今中外圣人,退向自己的内界,看重内求,不讲外求。好几年的阅读我把这些至理名言看成是一块块花岗石,我把它们排列组合起来,构筑成我内心的一座坚不可摧的碉堡,足以抗击外界一系列政治运动的干扰和伤害。  我认为外界是病态的,非理性的,疯狂的;而我的内界则是健康的,符合理性的,正常的。  三、 插红旗,拔白旗  也是在1958年春,学校又开展“兴无灭资,大破大立”以及“搞臭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政治运动。有些教授也头脑发热,进行自我揭露、批判,把自己臭骂一顿。系里和班级提倡既引火烧身,也放火烧别人,大家相互烧,上下一起烧,党内外一起烧。“烧”,即批判,即人斗人,既骂自己,也骂别人。  那个年代是政治口号满天飞。“插红旗,拔白旗”是当时一句很典型的口号。语言符号系统的作用已达到了疯狂或登峰造极的地步。全国人民好像可以不种田,不开动机器,不学习文化科学知识,不走进实验室,只要高呼政治口号,一个接一个,便可建成共产主义天堂。  不少教授被点名批判,说他们是资产阶级“大白旗”,是跃进大路上的挡道者,要同他们展开不调和的斗争。  那是千百万人的尊严被扫地出门、完全丧失的岁月。  当时不仅有“大白旗”,学生中也有“小白旗”。每个班级都有。见白旗就要拔。我也是拔的对象。  1958年初冬,一日下午,我回到宿舍,看到有张大字报贴在我的床头。  “赵鑫珊,醒醒吧,不要再在白专道路上执迷不悟地走下去了!”  在当时,学生用功读书是有罪的。——这种情形,这种世界,不是病态是什么?  反右前,大小图书馆和各阅览室都是座无虚席,日夜灯火通明。用完早饭,上千名学生往教室、图书馆匆匆赶去,生怕没有座位。  有不少学生很细心,用布袋把捷克造的洋磁碗套进去作为一个附件挂在书包上,所以随着匆匆的步伐,便会发出一种响声,也是燕园一道风景。有的同学不仅在图书馆自己占了个位置,还替女友或男友占上一个座位。自从“插红旗,拔白旗”运动开展以来,图书馆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因为学生怕被扣上一顶政治帽子:只专不红的白旗。那日子可不好过。  学校里的学生不敢读书,怕批,这种现象在世界教育史上也是罕见的!后来发展到十年文革,便成了这个荒谬透顶的命题:知识越多越反动。  “拔白旗”运动持续了一段时间,非常伤学生。记得大图书馆一个晚上只有三五个学生。这种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局面能说是正常吗?做学生的不敢念书,农民不敢种地,工人不敢开机器,这种社会不是病态是什么?  这是我最痛恨的极左思潮。少数学生顶住了压力,照样去图书馆。我是其中一个。今天我还为我当年的行为而自豪。  在这前后各个班级还展开了“红”与“专”的关系大讨论,一个星期占用两三个晚上。一般有三种观点:先专后红,边专边红,先红后专。  这些观点,我从不往心里去,觉得这种讨论很无聊。我只管坚持走自己的路,偷偷形成自己的世界观。(在这里,我用了“偷偷”这个副词)记得晚上我回到宿舍不敢把书拿在手里,只好把书暗藏在棉大衣里。看书居然成了偷偷摸摸的“地下工作”。  四、 大放卫星,刮浮夸风  科学研究也采取群众运动的方式。据说仅北京市一万多名科学工作者苦战两个多月便献出两千多项科研成果,其中超过世界水平的有66项,达到世界水平的有一千多项。  北大物理系、化学系和生物系高喊“乘风破浪,赶超英美”的口号。  这又是另一个极端。其精神虽然可嘉,但采取的方式方法是非理性的,不科学的。科学研究能搞“人海战术”吗?发动万名物理学家,大家一齐上,能提出量子论和相对论吗?  晚上10点,我路过物理系、化学系和生物系的实验室,还看到那里灯火通明,这给了我深刻印象。  至于文科,则刮起了三个月写出《中国文学史》《德国文学史》《法国文学史》和《英国文学史》的浮夸风。这无疑是受到农业亩产万斤浮夸风影响的缘故。  我们专业则选拔一些又红又专的学生去编写《德国文学史》和《德华大词典》。教授和学生混合编队,政治挂帅。全校召开过几次大会,一些教授也头脑发热,走上台去表态,决心要在科研领域“放卫星”。每个系都有代表发言,狮子大开口,不说大话就过不了关。归根到底是个政治问题:右倾。  那是一个宁左勿右、非理性的时代。  当年的“大跃进”煽动了中华大地的浮夸狂热。“捷报”、“放卫星”满天飞。1958年8月13《人民日报》报道:“麻城建国一社出现天下第一田,早稻亩产三万六千九百多斤。”同年9月12日《广西日报》报道亩产“十三万四百三十四斤十两四钱”的记录。当年的口号我还记得:“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返回目录'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反右后的北大(4)
这些热昏的胡话自然会波及、席卷北大校园。  不久北大又掀起了教学改革运动。该运动持续了两三个学期。我的抵触情绪特别大。当时我的看法是:胡来,无聊,穷折腾,民不聊生!  具体到西方语言系就是贯彻“政治标准第一,艺术标准第二”的方针或原则。  原先我们的教材内容几乎全是德国文学经典原著,由德国专家讲授。教改的结果是大刀阔斧砍掉这些经典,换上《北京周报》(德文版)政治性文章,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因为这些社论全是从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译成德文的,内容不外乎是捍卫“三面红旗”和防修反修的长篇大论。其语言是中国式的德语,读了会误人子弟。  44年后的2003年10月,我读到章含之的新作《跨过厚厚的大红门》(文汇出版社)才恍然大悟,找到了根源。  六十年代初,章含之陪毛泽东读过英文,算是他的英文老师。1963年的一天在学完英文后,在吃晚饭时他们发生过一场争论:  毛主席当时说学外语应当以政治体裁的文章作教材,我说应当是文学题材的。毛主席说那就妥协一下,七分政治三分文学。我说还是倒过来吧,七分文学三分政治。大概那时候毛主席完全把我当一个晚辈,一个他的老朋友的女儿,所以他并不计较我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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