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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冲出教室,找到政治老师,违心道歉。
“什么时候想起跟我道歉来了?说实话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说实话,有目的。马上要举办一场海淀区的象棋比赛,我都准备快一年了,就等这一天呢。班主任让我诚挚地向您赔礼道歉,您大度一些,不跟我一般见识,不再生我的气了,我就可以实现我的梦想了。老师我真的错了,您………”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谁爱跟你一般见识啊?去去去,我这儿忙着呢。”
“不是,我这次………”
“什么是不是的?你跟我说这么多就想表达你的诚意?你的言行就已经表明了你根本就没有诚意。你这样的学生就得让你付出代价,否则你不会认识到错误。赶快离开这个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良子看到天灰得塌了下来。找到班主任,诉说自己的失败,想通过求情实现愿望。不料又中一针:“说到根本上,还是你的为人处世有问题,你真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了。我不像你那样说话不算数,先前我说好的,政治老师宽恕你,你就能去比赛了,否则没资格。我的原则是不会变的。”
良子嘴上说:“老师,真就这一次机会,您就给我吧!”心里说:“哼,你为人师表指使我说这么违心的话,学生都是被你们这种老师给带坏了的,你改行罢。”
“我给你什么机会?没有机会。”
良子回去找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田庚,我该怎么办?”
“放弃吧,不要再计较它了。以后咱们有大出息了,进国家级别的大赛场,充分满足这些草民的嫉妒心。将目光放得远一点,不去想了!”
“好,忘掉,忘掉。”
每逢周六、周日的清晨,天还没有亮透的时候,总有一个废品贩蹬着一辆平板三轮车在胡同里喊:“废品破烂的卖………”就这个声音,都能对良子产生很大的诱惑力。只有找一个陌生的废品贩才可靠,因为说不定这废品贩和父亲还是无话不说的生死之交呢,在找到陌生废品贩之前,瓶子就只能先攒着,它们很占地方,但一定要藏起来,不能藏在家里。弃屋的最深处,是最没人去的地方,去过的人都知道,走到最里面会有一大团蜘蛛网贴在脸上。而这个地方,就是良子藏瓶子最好的地方。良子数了数自己的棋书,一本一本地减少了。他居然不敢相信,睁大眼睛,数起个没完没了。他又翻开日记本写下: 。。
守望河界的少年 第六章(3)
我这算奋进还是堕落?我是黑暗中的金子,还是阳光下的破铜烂铁?
合上本子,继续浑浑噩噩地活着。饭费交齐了,一顿也没见他正经吃过。良子痴迷象棋已经两年,为了提高棋艺就差拿命换了,还是没有人理解他。为了将议论的声音减轻些,他在课间征服了他以前的玩伴,杜小超那帮杂人们。可是没有用,那些人输给对方一盘棋就像自己母亲被杀了一样,总在叫唤不停:“你丫输一盘棋就能买书看上好几年,结果还差点没赢了我。你够能玩命的呀。”
日历悄悄地向后翻着,当良子毅然决然放弃在校学习时,中考逼近了。对于差生来说,中考是多么令他们头疼的事情。可良子幸福了不少,复习资料多了,全可以当废品卖,换得下棋的钱。原来生活的明天是这样地阳光啊。要想从应试教育里挣脱出来,他就要赶快去比赛,有个头衔,一切都好说了,甚至不用去中考了。可现在他的家长却拼命呼吁“为了中考不惜一切代价”。这,实在是矛盾的!杜小超问田庚:“良子这人是怎么回事,总是抬不起头来。”田庚一想,淘气的人心眼一定少不了,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受点儿点拨,于是直说:“有一本棋书他着急买下来,那书已经绝版了。”
“把要卖的废纸喷点水再拿去卖啊,你们真是傻又笨。”
田庚说: “他不想上高中了,上了高中也没有意义。现在很无助,不知谁能想个办法。你也了解吧。”杜小超扭脸走了,免得田庚有事求他。
最可怜的是良子的父母,非要让他上一所高中不可,哪怕是全世界最烂的,要钱不要分,考负分都能进的。最好是全封闭的,老师最好是擅长向家长反映情况的,同学也最好是能打小报告的,这样才放心。
良子早就听说了,北京郊区的一片空地,被人租了下来,办了一所私立高中,名曰:贵族学校,找了十来个重点校退役的爷爷、奶奶当老师。和校领导关系一般的,被称为优秀教师;和校领导关系较好的,被称为高级教师;和校领导关系特好的,被称为特级教师。再找几个酷似居委会老大妈似的人当专职班主任,由原是商人的一根社会老油条作为校长带领,构成一个学校。
这个学校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否则它也太下贱了,必须要一叠比教科书还厚的人民币说话才行。此校一直在死不瞑目地宣传,校方花了一万块钱,在《北京晚报》上登了个豆腐块,而这豆腐块正好被良父看到,他对良子说:“跟你说,那些一下就占用半个版宣传自己学校的,其实都是假的骗钱的,一般的好学校都不需要太宣传,像这个,人家低调,就占这么一小块。”
“是那学校占不起大版面吧,哈。”
“好学校多了,人家就不想出名,还不行么?好比你爹我,做生意的能力又好,眼光也不低,可是我就是不想出名。”
“那好吧,有时间我和您一起去看学校吧,别把它埋没了。”良子说。
“你是想上职高,还是想上高中?”
“上高中怎么样?上职高又怎么样?”
“上职高也不错,学汽车修理。看没看见整天钻汽车底盘下修车的?指不定哪天让人开车轧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要说你上职高,往后我们就不管你了。”
“真的不管我了吗?往后我可以下棋了吗?”
“是的!吃、喝我们都可以不管你,不好好学习可不能不管!你上高中,三万五万我们掏,我们都是没有文化的人,所以我们不希望再有你这么一个没有文化的儿子!最后再问你一遍,上高中还是上职高?”
“上………高中吧。”
“好!事先可说好了,你说的上高中,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父母强迫你的!如果你高中又学不下去了,别忘记你今天的誓言,别翻脸不认帐!做人要讲良心!”
良子点一点头,没说什么。他感到自己彷徨无助,出门又去找田庚,两人来到院外的胡同里。
良子把刚才父子俩的对话学舌一遍,田庚感叹道:“你怎么想的!上了高中你还能练棋么,你也不想想,就算你愿意学了,高中的课也能把你累半死,你要是上了职高,就可以偷摸着练棋了!你真是缺心眼啊。”良子听了,没有说什么,只会断断续续地呻吟:“真是,真………唉。”田庚安慰着:“没关系的,只要心不死,就会拥有一切啊。”良子听了像吃了后悔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心里明白这安慰是没用的,而自己都开始安慰起自己来。片刻过后,他又自言自语:“缺心眼儿,缺心眼儿。”良子麻木得一边摇头一边继续听田庚说话:“再有一个来月就中考了,现在怎么办?”突然,杜小超从一旮旯里蹦了出来,仙人指路道:“你考个总分25分,看哪个高中敢收你!这你不就能上职高了吗。”田庚听了一笑,拍拍肩对良子说:“要么拼命努力,要么完全放弃。”
良子彷徨良久,走进院中,借过田庚的教科书,蹲在院里看,却看不进去。 无奈,他不由自主地对田庚说出一大段心里话:“你想想,从我们家租你们家的房子开始,也就是咱俩认识的时候算起,到现在都多少年了,我除了棋的事别的基本上都没跟你提过。小时候是我不懂事,我性格孤僻,不愿意和人多说话,现在大了什么都懂了,我为什么还是跟你说话很少?说实话,很多时候我不好意思跟你说那么多,当我面对成山的棋书却一本也吃不透的时候,还有我总是感觉三十岁之前与大师头衔无缘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再厚着脸皮和我的朋友说三道四,什么都聊,因为不管怎么说,我是一个失败者。”
“错。其实你是很优秀的,理论上你一直是个成功者。不要太自卑,人有时还是要有适当的自恋的,不然你总是陷在自卑中。对吧?我也想研究象棋了,我感觉我爸妈将来可能想把我送到一个管理严格的大学去,在那里我可能会很受拘束,也没什么乐子可言。等以后吧,以后我学业有成了,一到大学,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学棋了,到那时我也研究象棋,这样你也就有个伴了。”田庚的话真是温暖极了。
“不是陷进自卑去,我是本来就……算了,不说这个。”
“你本来就很不错。别自卑了,我还连开局的排兵布阵都不懂呢。你还成天自卑什么呢?”田庚总忘不了鼓劲。
守望河界的少年 第七章(1)
教室平均每人使用面积不到1平米,窗户虽开着;但是良子仍然感觉空气难闻,纯粹 “充满了学习的味”。
复习资料在桌上码成了山,人坐在座位上不得不缩成一团,小心翼翼,脚还要搭在课桌底下的梁上以稳住桌子。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挂着 “中考倒记时XX天”的大字,班里人每天都要看上几遍,紧张得像看“生命倒记时”似的。倒记时旁边还配上 “今天多一份努力,明日多一分辉煌”的对联,以此激发学生读书,可是那些以前学习最卖命而现在工作最难找的人,该怎么解释则另当别论。黑板上方的破钟表也换了新电池。
中考前一天。
良父、良母守着写字的儿子,心急如焚却不敢表露,担心儿子这次又会产生不安定情绪。
这天,良父一早就前往电器市场,选中一台二手的电风扇,接上电一试,果然能转。良父将这电扇放在儿子身后。良子预感不错,对父母说:“最近学习往上爬了,因为我是想摆脱‘兜底生’的称呼,其实直说吧,我也想换得自由,发展事业。”
“真的?我们真感到欣慰。不过儿子你还要懂得,事业是针对三四十岁的人而言的,你现在没有事业,只有学业。不要把自己想得过于成熟,你还是个孩子。”父亲的话好像是出自教授之口。
“明天就见证学业了,成败就看明天了。”
“你也该睡了,睡吧。”良父不忘再强调,“只有我才有事业,你暂时还没有。所以不要想入非非。”
良子躺在床上,开始回忆前段时间的棋谱。中考对别人而言是重要的,紧张的。对于他来说,趁早抗过去完事,一身轻松。
良父看着儿子睡去,对良母说:“走,到车上坐一会儿去。”
“家里这么大地方,去什么车上?”
“明天送儿子去考场要用车啊,今天先到车上坐会儿,走。”良母在车上与良父交谈片刻便进屋睡了。
临去考场前的二十分钟,良父准备好桑塔纳,这车是镇宅之宝了。良父将用这车送儿子去考场,他用抹布蘸上水将车擦拭一遍,车便锃亮了。良母坐在副驾室,良父叫过田庚,表示想捎他过去。他让俩孩子坐在后座上。
良父把他们送到考点,下车后他说:“好儿子,你是咱们梁家的骄傲!千万不要紧张。”而他说这话时差点紧张死。良子说:“好啊,我争取上四百吧。”说完和田庚消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