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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开。”良父一个白眼瞟过去,“别以为你有超过胡荣华的心你就是胡荣华第二了。”他越说越不屑,倒是其商友被打动了,替良子说话:“你瞅瞅这孩子,多有前途。送到少年宫去吧,遇上任何一个称职的教练,都会把他收下的。”
站在一旁的良母一看表,告诉良父:“今天五点多了,明天再送他去吧。”良父一听,竟然改口说:“不行。今天就去,马上就去!”
“算了吧,前几年孩子发烧,你送他去医院还没这么着急呢。”良母不同意。
小良子嗓音又高翻了一番:“去少年宫,快点带我去!”
商友拍拍良父的肩,将刚才说的那些又重复了一遍:“你看看你这儿子,真是个好苗子。像这样的小孩,全国不多啊。”
良父依然一脸苦笑:“你别讽刺我了,这是个怪胎。我们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疯孩子。好好好,明天我就带他去,趁早消停!”
良父这商友是个好心人,不仅主动对良父说这些话,还主动买酒请良父喝。良父喝得醉醺醺,听着商友没完没了的重复:“劝你送他去吧,说真的,劝你送他去吧。”心里在想:“我觉得不妥,你不要改变我的想法。真烦,别絮叨了。”嘴上却说:“我知道,我领你的情。好了我知道了,先不说了,明天我肯定带他去。”
岔开话题后,良父总算得到了安宁。
商友走了,良父似乎又寂寞了些。良家这几个月进项不错,良父的服装生意做进了女人街,日子宽裕了不少。良母帮着良父守守店,外带接孩子料理家务。良母自从走进女人街,除了口音一不留神还冒出点沧州味儿,整个人的打扮一下子就入了时,把原来土里土气的马尾巴小辫儿剪成了韩式的偏分,还染了几绺,本来快40岁的女人,一下子显得年轻了好几岁,让良父好不开心。良父对良母神神秘秘地说:“我有个长远的打算,听了你会震惊的。本来暂时不想跟你说,但我实在忍不住想说了。” “说。”
“买车!咱们也应该有辆车了,以后拉货轻松些。”
“一辆车几十万,你还真敢想?!”
“你买新车总是要被商家干赚很多钱,咱们买实惠的二手车。”
“你是想买辆面包吗?这也能考虑。”
良父眼珠一转:“买轿车!买桑塔纳。咱们没有那么多的东西,非得用面包车拉。你开一辆面包车,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又没钱又想勉强弄辆车显摆的。咱们不能被人看出来。真的,这是我好久以前就有的梦想了,我一直都很想要一辆车。你同不同意我买啊?果断些,给个痛快话。”
守望河界的少年 第三章 (1)
半透明的凌晨。
小良子像公鸡打鸣一样,把父母叫醒:“爸,起床了,送我去上学。”
良父睁开睡眼说:“今天………今天不是礼拜六吗?”
“今天是礼拜五。咱们看错日期了!墙上挂的是去年的日历。”
“啊?什么?!”良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现在几点了?走走走,等会儿迟到了,就跟老师说我看错表了,算我的。”
“现在六点半了。往常都是六点一刻起床的。”
“还是这孩子有学习观念。”良父半分钟穿好了所有的衣服,踩上鞋就准备出门。
“爸,我又看错日历了,今天不是礼拜五,是礼拜六。”
“今天到底礼拜几?你是准备去哪儿?这么早就在这站着?”
“少年宫。您忘了您昨天答应我的,带我去少年宫吗?”
“哎呀,你吓我一大跳。好了,我想起来了,忘不了。”良父躺回床上,“太早了,少年宫不开门。十点再去吧,让你妈带你去。”
“快点带我去!”良子叫嚷着。
“你烦不烦?十点才开门呢。”
“您怎么知道是十点?十点就快关门了。”
“行了,让我多睡一会儿。你烦不烦?”
“我不烦了,你得马上带我去。”
良父气得直笑。无奈,他只好让良母带着儿子出去吃了顿早饭,然后找到开往少年宫的公交车站,等着开往少年宫的车。等待中,小良子几次往根本不路过少年宫的车里钻,人很多,小良子扒开人群挤到车的台阶上。等良母赶快上前拉小良子的时候,乘客瞬间构成了一面人网,将母子隔开。良母竭力喊小良子的名字,但被抢着上车的市民的喧闹声压住了。
正当良母慌张之际,后面冲上来一个赶车的外地人,把小良子从车上拽了下来,自己再挤上车。良母死死牵住小良子,忐忑不安地数道着:“别乱跑了,刚才要不是那个好人把你从车上拽下来,我和你爸就永远地离开你,你也永远地离开我们。”
“去哪儿啊?”天真的小良子微笑着问母亲。“下次注意好了,我们是等去少年宫的车,你不要乱上。”
去往少年宫的车终于来了,三个车门同时敞开,乘客还是那样多。良子和母亲挤上去,途中有人让座,却被一个等座已久的小痞子一屁股坐下。良母一手扶着车内的铁杠,一手牵孩子。她一边调整心情,一边忍受着伪君子真痞子的*:“大姨,来,我给您让座。您坐吗?” “你坐吧,我站着挺好的。”良母眼望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大楼说。
那车晃荡半个多小时,总算晃到了少年宫。下车后良母问行人,去少年宫的路如何走,过路人净是自持清高的样子,不予理睬。最后,良母靠路边的指示牌找少年宫,奇妙的是那牌上的指示居然是真的。这一点使母子二人身心舒畅。
少年宫终于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小良子睁大眼睛,怀疑世界的真实。他们走进血红色的大门,只见充满神秘感的灰色房屋静静地立在蓝天之下,传说中的不少名将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啊!良母向几个过路人打听象棋部的位置,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在装聋子。良母倍感无奈,牵着小良子在少年宫里找来找去,感觉这地方异常凄凉。
最后终于发现,象棋部在最里面一排,良母透过窗往里一看,小得可怜的教室里只有8张桌子,黑板位置有两个边长约3米的正方形金属挂盘,碗口大的磁力棋子就吸在上面,教练就靠这两个大挂盘讲课。教练原是北京市一极棋士,市里前十名,不过上个世纪的前十名水平也很一般,谱子没背熟一到讲课就忘了,这也是常事。只讲“反宫马”是指什么布局了,没讲第二步的“炮8平6”是什么目的,学生实战时把方向给走反了,教练大怒,直骂这学生笨。无数棋谱告诉学子,学棋要从布局学起,教练换讲起“中炮过河车对屏风马平炮兑车”的布局来,尽量熬到下课。不到一小时,教练肚里的水下去了一半,开始讲起深奥的“五七炮弃双兵对反宫马右象”。
守望河界的少年 第三章 (2)
教练对象棋的造诣不深,连“仙人指路对卒底炮”中的常见变例的谱子也没背熟。他照着印象中的棋谱把套路摆在挂盘上,背诵着背诵过无数次的谱子,让听课的小棋手打实战,教练挨排走一圈,看看谁的开局有什么漏洞。从教练疲惫的神情不难看出这钱挣得有多轻松,因为这些小孩都是初学的。
良子和母亲头一次来,里面还在讲课,无奈被关在了外面。 但他们来得还算是时候,只等10分钟就下课了,这对于首次来到少年宫的母子二人来说,实在是幸运的。既让母亲看到了少年宫的棋手多么地用功,又不至于让母亲等急,免得放弃送儿子进少年宫的打算。教练说:“下课,回去找副实棋重新摆一摆,看看哪步棋走得不好。”他紧张得只会将一句话中的单词以不同顺序再串一遍。教练打开教室的门,良子母子二人走进去。良母赶紧对教练说:“我家孩子要来这里学棋。可看这学习气氛似乎不太浓啊,教室只有小学教室的一半大,这能算个学校吗?”
教练说:“这帮小孩都是准备进专业队的,将来都要经过残酷的角逐,最后选拔精英,国家养活他们,因为他们算运动员。十多个名将都出自这里。”良母听了一笑说:“这里的小孩子还挺厉害的嘛。”教练本来不紧张,但愿意让良子报班学习,自己多挣一份钱,就紧张地微笑道:“那是,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你别看我课讲得好,实际上我才是一级棋士,不算高。”
良母说:“我们家孩子就是想学,不想进什么专业队啊乱七八糟的。或者找个人,和他一起探讨棋艺。”
教练想当家教,于是说:“我们这里只管教学。你要想找人下棋我们这还真没有。要找人探讨棋艺也要找正规的老师,一个没有老师带领的棋手很难成为真正的棋手。在这学也可以,或者请家教也不贵,一个小时顶多五十块,提高快。”教练心底的紧张还没消净,差点说“一分钱一分货”。
学还是不学呢?良母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我们要花多少钱啊,现在家里穷得基本生活都成问题了。但直接对孩子说家里穷,恐怕不太好。想到这里,良母哄了良子十分钟,终于把他哄出了少年宫。之后,良母又细心地组织好语言,认真地对良子说:“良子,我们被欺负了,刚才那人要我们给他五十元。没文化的人就是挨欺负。所以你可一定要好好上学啊,以后祖国的发展可就靠你了!象棋只是一种游戏,当心玩物丧志!听妈妈的话不会后悔的!”
“好!我要好好学习,远离象棋这个东西!它是害我们的!”良子重复他妈的话。一直重复到回家的公交车站,引来一些过路人的关注。“到家好好温习彩图卡片上的生词。”母亲见小良子心态稳定下来,赶快趁热打铁催促。“好的。妈妈。”
下班高峰到来了,密密麻麻的人涌向公交车站,像柔软的海蛇。良母再次牵紧了良子的手,如果一下松开了手,很可能孩子马上就会被人群吞没。这么小的孩子很难有自己找到家的能力,他连父母的姓名和电话以及家庭住址还没背牢。良母如果丢掉了他,就可能再也无法找到。
老式的公交车有十多米长,车内的地面是木板,跑不太快。良母这天对孩子基本上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就是过去看了一眼少年宫什么样,然后就这样坐上车慢悠悠地朝家去了。
守望河界的少年 第三章 (3)
到家后良子把去少年宫的经过对父亲学说一遍,懒在床上看报纸的良父一听,终于将孩子的成材苗头扼杀于摇篮之中,兴奋得从床上跳了下来:“良子你听爸爸跟你说,不好好学习你知道有多大的罪过吗?将来是要坐牢的,这是历史,大了你就明白了。学习最后一名,爹要被拖出去枪毙。对了,还有那棋已经沾了邪气,你不能再碰它,否则你会被雷劈死。你别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你太小,不懂的事太多了,孩子。”
说罢,父亲对小良子深沉地点了点头,小良子被唬住了,这次学舌的声音也比刚才小了很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不好好学习,祖国就完了,我们全死了。”良父听了,继续说:“你先好好复习功课,爸爸到院子里,不影响你学习了。”说着走出家门到院中,将刚才憋住的笑全释放出来,好不快活。
小良子趴在桌子上,很是惶恐,不停地自言自语:“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