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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色田园-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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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在她坟头坐着,想说说已知年哥儿本家的事儿,又怕扰得佟氏在地下不安生。便絮絮叨叨的把年哥儿自入学以来得了先生哪些夸赞事无巨细的念叨着。又把春兰气他不知轻重去水库玩水,揍他的事儿也说了。最后长叹了口气,说,“佟妹子,你要是地下有知,就保佑那贺府永远想不起年哥儿,别来接他……”,想了想又说,“还要保佑咱年哥儿将来能考个大官儿,出人头地……到时候,他也能给你讨个公道……”

佟永年自学里回来,知道考中秀才的小舅舅回来了,去县学之前,还要在家里住几天,赶着去进屋整理他这大半年来写的大字,李薇知道那是小舅舅过年时布置的作业,这小男娃儿显然还记着呢。

李家老三的亲事儿大小茶礼都行过了,娶亲的日子定在十一月二十八。王喜梅她娘原先嫁女狮子大口开,这回把女儿说给李家老三只要五吊钱儿,有人就背后膈应她,要卖十五吊钱的闺女,怎么只五吊钱儿就贱卖了。

气得王喜梅她娘又在前王村骂一回街。又说,她是看着和秀才老爷做亲戚的面儿,才委屈自己家闺女的。借着这个,见天炫耀她家有了秀才老爷做亲戚,将来说不定还是举人老爷、知县老爷呢。

要说,中得了秀才只不过免了一个人的差疫,见了官不用下跪,官老爷不得随意打板子之外,并无特别的待遇。但是何文轩还被点了廪生,每月有廪米六斗,每年廪饩银四两。再者廪生要为应考的童生具结保证,四里八乡的,谁家孩子要考童生试,还真得求着不可。最后一个,怕是因这四里八乡的象何文轩这么年轻的秀才廪生倒真是少见,结亲图有秀才老爷做亲戚,更图他以后有大造化。

得了王喜梅她娘的传嘴,很多人都知道李家老三的亲事儿是因何氏这么顺的,又因行大小茶礼,何氏一次不拉的,跑前跑后的帮着张罗。大武媳妇儿看见李家老三好几次都说,“老三,现在知道,你有事儿还是你大哥大嫂跑得快吧!”

李家老三本来对何氏也没多大意见,一是他娘私下唠叨,再者就是那日看她冲自己娘喊叫,心里头不高兴。说亲这件事儿,他也打心里感谢大哥和大嫂。私底下李海歆也说过他几回,凡事儿自己得先判个对错。

就这么着,自说定了前王村的亲事儿,李家老三来东院勤了,三天两头跑一趟,看看有什么重活计需要帮忙的。

李王氏气恼,说他几次他都不听。气得直跟海棠海英两个唠叨,“这还没娶上媳妇儿就忘了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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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我不回去(1)

日子飞逝,转眼间,秋去冬来,万物萧瑟,雁南飞。

天空是刺目的令人眩晕的深邃瓦蓝,马上就两岁的李薇,穿着小花夹袄儿夹棉裤子,吃力的抬着小腿迈门槛儿,心里怨念着天还没怎么着呢,她娘就给她穿这么厚的棉袄棉裤,害得她已经十分灵活的小腿儿,现在又变得笨拙起来。

何氏在厨房烧火,扭头瞧见,大声埋怨李海歆,“你说说,你当时造东屋,造那么高的门槛子干啥?”

李海歆正在院中往车上装着编好的簸箕竹篓子。笑笑,“这会儿怨我,当时你不也同意?!”

春柳走过去,一把拎起她,把她放在门槛外,跟何氏笑着,“娘,梨花刚才象不象头拱栅栏的小花猪?”

何氏想想刚才梨花扶着门槛子一试掂一试掂的小模样,可不怪象,呵呵笑着,又骂春柳。

李薇偷偷瞪她三姐一眼。依着门槛子坐下,消消她刚才冒出的细汗。

原本因今年雨水的关系,秋粮的收成比去年差些,李海歆寻思着今天秋收后闲了,也跟着大武几个去打打短工,挣几个钱儿补贴家用。

跟何氏一商量,何氏说不如在家里编些簸箕,集十天半个月去镇上卖一回。李海歆也担心着家里几个孩子还小,这儿离街远,冬天里四处荒萧萧的,北风一起,夜里头呜呜咽咽,还真有些吓人。

便说这样也好,不闲着能挣几个钱,也顾顾家。

要说李海歆编簸箕的手艺可真不赖,颇得当年那位师傅的真传。编的簸箕簸箩柳箱细密又结实,用春上的柳条子编的柳簸箕,能盛水不漏。再者他手也快,一天能编两三个。

秋后闲下来之后,便由春兰春柳掌着家,做饭喂驴喂鸡,连带照顾家里三个小的。春桃这大半年来除了偶尔绣绣花之外,把一家人的衣裳鞋子拆拆补补的包去一大半儿,何氏没了杂活占手,专给李海歆打下手。

李海歆把簸箕竹篓子装上车,套好驴车,何氏娘几个也收拾好了。今日镇上有集,两个大人再加春桃春杏去。这是小春杏哼叽了好几天,才争取到的机会。这会儿她窝在一只半人高的竹篓子里,仅露出个小脑袋朝被留在家里看家的几人,吐舌挤眉做怪样子。得意洋洋的。

几人一走,春兰回厨房去涮锅,春柳去喂鸡。忙活一阵子后,春兰背着柳筐子,准备去北地上收一收晾晒在麦田的甘薯干。让春柳在家里看着梨花。

佟永年和大山柱子三人吃过早饭去学里,刚进入前王村,便见往村子里去的东南方向小道上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看起来不怎么华丽,新木色车体,素青的车门帘。马车上的老者,以青巾裹头,一身朴素的褐衣短衫,裤脚用青色带子绑紧收腿。

见这佟永年张望过去,原本翘首的老者忙低下头,似是找着什么,又似在避着什么。

大山顺着佟永年的目光看过去,拧着粗粗的眉毛,满脸疑惑,“咦,这不是昨天的那辆马车?”

柱子也跟着看过去,肯定的点头,“就是昨天那一辆。”又跟佟永年说,“你说这辆马车奇怪不奇怪,昨儿停在这一天了。今儿还在。是不是一夜没走啊。”

佟永年的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柱子大山许是没有太在意,昨儿上课的间隙,他从窗子缝隙中看到过这辆马车在学堂外徘徊。

拳头紧握起,身子不自觉绷紧。

他半垂下眼帘儿,敛去眼中一片清冷。再抬起头时,眸子中已恢复如常,扯出一抹笑意,朝柱子大山说,“你们先去学堂。我去给梨花买两块儿糖。”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便朝马车停立的那边儿走去。

往这个方向走,也能到前王村的小货栈,只不过路要绕得远一些。

大山把粗黑的眉毛拧得紧紧的,困惑的看着佟永年远去的身影,跟柱子说,“上午夫子不是要考校背书?”

柱子也奇怪,年哥儿自从上了学,一堂课也没迟过,对夫子布下的功课都十分认真的完成。这会儿眼看就到上课时间了,他却去给梨花买什么糖?想了想,又觉没什么奇怪,以年哥儿疼爱梨花的劲头,就是说要去买天上的星星他也是信的。

忙拉了大山,“别管他,咱快走,快迟了。”反正年哥儿功课好,学堂里的夫子格外喜爱,就是晚了,怕也受不着什么罚。反倒是他们两个,被捉住就惨了。

见佟永年往这边儿走来。方才装作找东西的赶车老者慌了神,忙转头朝马车内的人说,“舅老爷,二,二少爷往这边儿来了。”

门帘应声挑开,露出一个年约二十五岁,身着青色细绢长衫,面容略黑,满脸风霜之色的年轻男子。

看着愈来愈近的小小身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更多的是强压着震惊和喜悦,眼睛直盯着来人,嘴唇颤抖着,低声问,“张伯,你说,今儿认不认年哥儿?”

老张头略一思量,回说,“舅老爷,还是先认了好。”虽说一时下不能带他走,可让二少爷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个至亲的人,他心里头肯定也会好受些的。就象当时舅老爷找到他,说是佟姨娘的亲弟弟时,他心里头是即震惊又庆幸。

“好。”佟维安轻点了下头,跳下马车,望着已在十几步之遥的佟永年。老张头也忙下了车,立在佟维安身后。眼睛直直盯着佟永年,在他愈来愈清晰的脸上来来回回的扫着,花白的胡子抖动,眼角渗出几滴浊泪,不时扯衣袖擦拭。

佟永年在离马车约有五六步距离停下来,眉尖紧蹙,眼中满是凌厉防备。缓缓的问,“你们是找我?!”

佟维安望着这张与姐姐三分相似的脸,嘴唇轻颤,往前踏了一步:“可是年哥儿?!”

佟永年仍是那副防备模样,轻点下头,“你们是谁?”再往前几日就满八岁的他,声音沉稳平静。

乡间平静快乐的岁月,并没有让他长得成大部分农家男娃儿跳脱的性子。那些过往的经历,无论已流逝过去多久,终究还是在他身上刻画下一道道的印迹。

“二少爷!你……你不认得老奴了?我是老张头,以前给佟姨娘赶车的老张头……”那老者抹着泪上前,佟永年警觉退后两步。

眉尖蹙得更紧,清眸在他脸上巡视几个来回,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忆起往事的茫然,疑惑又警惕,“你,你不是被赶走了?”

“是,是,老奴当年是被赶走了!”老张头抹着老泪,脸上带出笑意来,“老奴走的时候,二少爷还不五岁,这是还记着老奴呢……”

佟永年沉默着。抬头盯向立在老张头身边,面色激动的年轻男子。很确定自己不认得他。好一会儿才指这男子,“他是谁?!”

不待老张头答话,那年轻男子已踏上前一步,“年哥儿,我是你舅舅!”

佟永年蹙眉,舅舅?!虽然娘去时他年龄还小,可是他确定他没什么舅舅。眼中霎时转作清冷一片,“我小舅舅在县学读书呢。你们认错人了!”说完转身就走。

佟维安步子一闪,挡到他面前儿,面带急色,“年哥儿,我真是你舅舅,你再好好想想,你娘没跟你提起过我?”

老张头也赶忙跟过来,在一旁插话,“二少爷,这位真是你舅舅。当年佟姨娘还没进贺府时,舅姥爷就随人出海去了。一去三四年没音讯,还以为……后来佟姨娘才进了贺府……那时候二少爷还没出生呢。”

佟永年立时僵住,清俊的脸上,有茫然,也有乍然想起往事的震惊。

“年哥儿,想起来了?你娘提过我吧?”佟维安的脸色一松,眼中带出笑意。

佟永年沉默着。他对这位未曾谋面的舅舅没有丁点儿印象,唯一有的,只是每年他娘都会在某个日做上一碗寿面,说,今儿是你舅舅生日,年年如此。

再往深里细想,好象他很小的时候,也听过出海之类的话。

“你,”佟永年嘴唇抿了抿,缓缓抬头,直盯着他双眼,声音干涩,“是哪一日生辰?”

“十月初九!”佟维安脱口而出。

佟永年眼睛闪着,生辰是对的,可能他真是自己的舅舅。

初冬早晨的风呼呼吹着,从几人之间掠过。把地上的杂草树叶吹得抱着团儿的跑。

日头渐高,长长久久的沉默之后,佟永年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澈平静,缓缓的问,“你来,是要带我走吗?”

佟维安一时愣住。此次九死一生出海归来,四处打听姐姐的消息,寻了好几个月,才知是嫁入宜阳贺府,但没想到的是,等到他到了宜阳,再打听,贺府的奴仆都说佟姨娘仗着受宠,趁老爷病重之际,给孙姨娘饭菜中下药,害得孙姨娘早产,连带一向温温顺顺的乔姨娘也说,这些年来,佟氏背着老爷夫人去她院中作威作福,连带还私下里对刚出生的四小姐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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