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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一愣,那老熟皮匠的年龄六十往上了,按说也不稀奇,感叹了一回,又发愁这皮子,“他们家除了他,没人会这个?”
李家老三摇摇头,“两个儿子一个铁匠,一个木匠,这熟皮子,只见老头子熟过,自己没下过手。咱可不能让他们把皮子糟蹋了。”
何氏登时发愁上了。天气热,这皮子也放不得,这会去寻熟皮匠一时半会儿也摸不着头脑。
吴旭在一旁嘴张了几张,好一会儿才上前说道,“李大娘,熟皮子我跟我爹学过,要不让我试试?”
李薇转头睁大眼睛看他,李家老三与何氏也盯着他看。
吴旭又往前一步,笑笑说,“我爹原先也会熟皮。他病着那几年,我春上都会在田里挖陷阱逮兔子,肉给我爹补身子,兔子皮我爹教着,都是我自己熟的。拿到外面去卖,旁人都说还不错的。”话说到最后,声音略小了些,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家老三愣了一下,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拍吴旭肩膀,“好小子,你原来还有这一手啊。”
吴旭却下意识往旁边儿一躲,李家老三拍个空儿。
李薇与几个姐姐都笑了起来,显然他还记得三叔那一拳头呢。
李家老三尴尬的笑了下,收回手,问他,“还疼不疼?!”
李薇直撇嘴,都过去四个多月了,连老李头的腿都好了,可以不地走动了,那一拳头还真能疼到现在?
吴旭笑了笑,摇摇头。
何氏在一旁问,“旭哥儿,你真会硝兔子皮呀?”
吴旭点点头,又说,“李大娘,你若不放心,我先硝一张试试?”
李家老三看向何氏,笑着,“大嫂,我看行,旭哥儿若会硝兔子皮毛,以后也省了咱们的腿了。”
何氏当即就笑着,“行,你就试试吧,都要备啥东西,你给大娘说,让你三叔去买!”
吴旭说,“现在用不着,得先把鲜皮子处理了,等晾干之后再硝制。这中间儿大娘可以再去寻寻有没有熟手的硝皮匠。”
李家老三点头,这硝制兔子皮他也知道,从鲜皮到硝制好,得一个来月。
吴旭这会儿便过去把牛车上的兔子皮卸下来,“大娘,家里有铲刀没有?”
何氏忙说有,这边儿春兰已进草屋去找。
李薇好奇的看着吴旭把一张一张兔子皮全部摊开,内里朝上,先晾着。一时春兰把家里的铲刀找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道了声谢,熟练的推着兔子皮内侧,开始铲上面附着的油脂血污,他下手极快,李薇还没怎么看清他的动作,一张兔子皮里侧已被铲了个干净。
接着又去铲另一张,双手翻飞着,一圈儿人围着,大气不出,直盯着他手中的铲刀看。
十张兔子皮,他顶多用了两刻钟不到的功夫,已把内里处理干净。
李家老三呵呵笑着,赞道,“光看你这铲的动作,就知道刚才那话说的不假,大嫂,西旺村的那个老皮匠手脚还没旭哥儿这么娴熟呢。”
吴旭站起身子,自歉着,“也不是,那个老爷爷是上了年岁的缘故。”
说着便又去竹林子中找了一根用了一半儿的竹子,利索的用砍刀解了,截成长短不一的小断儿。
把兔子皮一张一张撑起来,笑着,“先把兔子皮挂起来晾半干,到时候再垛起来压上青砖,全都阴干了,再硝制。”
又与何氏说,“大娘家一时找不到硝皮匠也不妨碍杀兔子,兔子皮毛这么晾干,能放好些时候呢。”
何氏笑着,“我刚才正愁这事儿呢。这样就好!旭哥儿可解了我们一大难了。”
吴旭搓着手笑笑。
李海歆回来听说了这事儿也是松了一口气儿,“旭哥儿可不是帮了咱的大忙,这下不用见天四处跑了。”
他仍是笑着。
晚上李海歆问何氏,“旭哥儿还欠咱多少钱?”
何氏笑笑,“他自四月里到咱们家,到现在一共近四个月。我也问了问价儿,长工一个月管吃管住给六百文,算是高价儿了。咱也给他按六百文!这四个月中,他回家,一共给了他八百文,让他带回去给他娘。做工这几个月,剩下算是一千六百文没给他。”
李海歆想了想说,“咱爹的病咱是出了五吊钱儿,老二老三各出了二吊半,以我看,咱的这一份儿就给这孩子按三吊钱儿算吧,把老二老三的还足了,就行。你看咋样?”
何氏点头,“成,反正这孩子干活儿上心,又怪可怜。咱少要两吊钱儿,我心里头也舒坦。”
李海歆又说,“他要真能硝这兔子皮毛,每张还按西旺村那家的价儿,一张十五文付给他工钱!”
何氏自然也同意。
李海歆趁着送兔子肉的空档,也四处问了瓿,别的村子有没有硝皮匠。
打听许久,打听到一户人家,却离李家村有些远,八九里的路呢。光是跑趟儿也不划算,与何氏一商量,两人都觉得看吴旭处理皮子的手法,象是会的,不若让他先硝制一张看看,若真能行,就省了大劲儿。
李家每天杀兔子,由吴旭帮着处理好挂起来晾干,秋风爽利,十来天功夫,那兔子皮已全干了。
他先把晾干的皮子浸入大盆中,浸大约八九个时辰,使皮子变软收复鲜皮状态,再用碱皂把皮子洗干净,漂洗好后,先晾成六成干,然后等着下一步。
李薇看着他忙里忙外的,心中感叹,一个小小的硝制皮子竟如此麻烦,原来她还以为硝制一张皮子要十五文太贵了呢,现在看来,倒真的不算贵。
正式硝皮子这日,吃过早饭,一家人都围过来看,吴旭先把芒硝放入温缸中,隔着纱布化开,虑去杂质,然后把面粉倒入其中,搅拌了均匀,吴旭用手指沾了沾液体,在口中品尝了一下,摇摇头,小心的添加进去一些硝水,复又搅拌起来。
李薇好奇的问他,“你尝这个干什么?”
吴旭笑笑说,“硝液淡了,硝出来的皮子熟不透,过咸,皮子会缩的。”
李薇了然点头,还真有不少的讲究呢。
第一批硝制的皮子出来的时候,已到八月十二,李薇看着那洁白的兔子皮毛从硝缸中捞出来,大呼神奇!
李海歆与何氏也说这皮子硝得好,不比西旺村那个老皮匠的手艺差,把吴旭好一通夸赞。
眼瞧着便要过节,何氏便备了四封点心,两斤肉并十来斤白面让吴旭带回家去,和他娘好好过个节,又把这十张兔子皮毛的工钱,共一百五十个钱儿塞给他,“我和你在伯商量过了,这兔子皮你若硝得好,就按那家儿的价儿给你付工钱,这些你拿着,早些回家去看看你娘还要添置东西不要。”
吴旭连忙把东西往外推,“李大娘,这硝兔子皮的钱不能收。本就是在你家打着长工咧。”
何氏坚持塞给他,“这些是你凭手艺挣的,拿着吧。”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催他赶快回去。
送吴旭走了后,何氏觉得身上有点累,心口也不太爽利,便让春兰春柳两个先收拾着过节的吃食,自己进屋去躺会儿。
上了炕了,心里却愈发突突的厉害。何氏心头更不定,这心慌的样子,别是近亲有什么事儿吧?
一想到这个心里头更慌乱。若说近亲,在外面儿的年哥儿,梨花小舅舅,石头,还有春桃,甚至于梨花姥娘一家子。这究竟是应到谁身上了呢。
神思不定的坐起身子,坐了一会儿,准备下炕,猛然胃中一股上涌,亳无征兆的干呕起来。
何氏连呕了十来下,呕得眼泪都溢了出来,她心思转了几转,突然愣住,自生下梨花之后,这都六年了,莫不是有了?又细细推算了日子,中间儿可不是隔了一次天葵未至……
何氏神思不定的坐了半晌,倒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
李海歆从田里把最后一点谷子收回来,进院里见只有几个女儿在忙活。一边进杂物间放杈把一边问春兰,“你娘呢?!”
春兰指指堂屋,“娘说头有点晕晕的,可能是今儿早上起得早,累着了。这会儿在堂屋躺着呢。”(文-人-书-屋-W-R-S-H-U)
李海歆归好东西进了堂屋,往东间儿一看,何氏正愣愣的坐在炕上,眼不知盯着哪里看着。
一弯腰进了里面儿,问,“孩子娘,你这是干啥呢?哪不舒服?!”
何氏眼转过来,一巴掌拍在李海歆的背上,气哼哼的道,“你,都是你做的好事儿!我都快当姥娘的人了……”
李海歆先是不明所以,不过片刻明白过来,伸手去摸何氏的肚子,惊喜问道,“真有了?”
何氏哭笑不得的说道,“怕是真有了?”说着又捶了李海歆一下,“你说说,这要春桃今年也怀了孩子,这舅舅和外甥同年,还不得让人笑话死啊!”
李海歆乐呵呵的,“笑话啥?!舅舅比外甥子小的多了去了。”说着他站起身子往外走,“我得去请郎中来号号脉,瞧瞧是不是真的有了。”
何氏忙叫他,“你别去!”说着叹了口气儿,“要再是个丫头可咋办?”
李海歆回头笑笑,“要再是个与梨花一样精怪的丫头,我才乐呵呢!”
说着头也不回的匆匆去了。
第八十一章 三喜临门(二)
李家村的土郎中走了后,闻讯赶来的王喜梅挺着大肚子(两字图看不清估计是“到屋”)里给何氏道喜。何氏摆摆手,“喜什么喜。这么大年岁了,怪丢人的。”
王喜梅捂嘴笑着,“大嫂才多大?我们村后巷子里有一个,四十多了,还添了个闺女呢。”
何氏也笑了,“也是,咱们村西不也有个,四十上才生了现在这个小的。”
王喜梅咯咯咯笑着,“这不就结了?!”又向窗外叫着,“你们几个进来吧!”
春兰领着三个妹妹进来,李薇抢先扑过去,欢喜叫着,“娘,你真的怀了小弟弟了?”
何氏拍她的头笑笑,“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现在还不知道呢!”
李薇咧嘴笑着,“肯定是个小弟弟!”
王喜梅也一旁说,“大嫂,等过些日子你再去镇上找个大夫给把把脉。不都说有的大夫精通,能把出男女来吗?”
何氏叹了口气,笑着,“算了,还把什么呀。我呀早看开了,再生个女儿也好!”
王喜梅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敢跟说这些,便笑着说了些开解的话儿。何氏也明了她的心思,也陪着说了一会儿。
李海歆得了郎中的准话儿,急套了牛车去何家堡报喜。这边大武媳妇儿几个得了消息,也忙赶来看望何氏。
梨花姥娘得了李海歆报的信儿,喜得在家忙张起香案,拜神求佛,保佑大女儿这次定要生个男娃儿。
当即收拾了包袱随着李海歆的牛车来到李家,何氏一见她娘来,忙往屋里迎,又埋怨,“娘来干啥呀,又不是第一回怀上。”
梨花姥娘赶快拉她进屋,数落着,“你现在年纪大了,得小心些。”说着又道,“反正家里活儿也没什么要紧的,你这一怀上,一群孩子能给你掌好家?等到冬上我便住过来,就近照顾着你。”
何氏本想推了,可这一想到冬上事儿也不少,春兰再能干,也还是个未出门的闺女,许多事儿也不便去说道张罗,便同意了。
梨花姥娘拍着何氏的手,说,“前几日吧,我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一只额上有撮白毛的老虎追我,我当时还奇怪,这梦应了谁呢。谁知道竟应了你这肚子,依我看,这回准是个男娃儿!”
何氏脸上的笑有些苦涩,“娘还是别盼了,要真不是,还不够难受的呢!”
梨花姥娘拍她一下,“盼自然要盼,要真不是,咱也欢喜!”说着又顿了顿,向李家老院方向啐了一口,“现在你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