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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风月-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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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这个就是先生的珠串了。

    她伸手,轻而易举穿过那些闪烁的大阵红光,将泡在巨蚌内的珠串捞了出来,还未来得及细看,却见石柱下横七竖八放了满地的枯骨,都碎的不成形状,上面犹有齿痕。

    这些碎骨莹润洁白,犹如美玉,正是神族的骨头,玄乙不由皱了皱眉头——怪不得珍珠串看上去亮晶晶的,乌江仙一定是将过往神明摄来以七煞大阵剥夺神力养护珠串,待神力剥夺干净后便把他们吃了。

    会吃人的妖很常见,敢吃神族的妖,这乌江仙只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她一定是疯了,这是毫无挽回余地的死罪,她是笃定上界没有神族能杀了她,还是一心求死?

    闹哄哄的殿内,古庭已经开始惊叫,夹杂着乌江仙逗趣的笑声,看样她不光会吃神族,还是个风流女妖。

    玄乙自顾自沿着府邸的边缘走了小半圈,试着推了推殿门,纹丝不动,然后她确定,单凭自己独个儿,是绝对没法出去的。

    她幽幽一叹,转身走回去,将手绢铺在地上,慢慢坐了下去。

    无数雪花自半空幽幽坠下,很快便染白了扶苍的头发与肩膀,不出一刻,白雪已然淹没了他的膝盖,大概因为突如其来的冰寒刺骨,扶苍忽然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双眼。

    映入他眼帘的第一幕景象,便是悠然坐在对面的玄乙公主。

    她怀里抱着纯钧剑坐在手绢上,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正毫不客气地打量他。而他们找了一个多月的珠串,此刻正挂在她纤细皓白的手腕上,闪闪发光。

    扶苍看了她一会儿,淡道:“坐着舒服么?”

    玄乙优雅点头:“挺舒服的。”

    “能劳烦你把纯钧剑挪一下,放我手上么?”

    玄乙望着窸窸窣窣的雪花,心不在焉:“不是已经将这把剑送给我当定情信物了吗?过河拆桥怎么行?”

    。。。

 ;。。。 ; ;    扶苍骑在九头狮背上,将身形藏在云中,来来回回在乌江上方飞了已有整整一个时辰。

    乌江沿岸数千里,从高山到滩地,甚至连一块颜色奇怪的礁石他都没放过,可无论他怎样仔细查找,却也找不到一丁点古庭失踪的蛛丝马迹。

    而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在乌江沿岸寻找先生在两万年前丢失的珍珠串。

    这次先生布置的与其说是功课,倒不如说是和以前一样对弟们的强求,就像讨要飞廉神君的头发一样,美其名曰试炼,其实就是给他当跑腿苦力。

    若非古庭因为退婚之事心情不畅,想要下界散心,他根本不会自寻麻烦。

    一个月前他们便从苍生镜台下到了凡间,两个天神,连着寻找一个月,要把乌江翻过来都不是什么难事,古庭甚至将深深埋在河底的细小的骨针都拉出来了,却无论如何也没找到珍珠串的踪影。

    还记得当时古庭抱怨了一句,兴许是先生记错了地方,害他们白白做苦力,扶苍只不过往岸边的青山飞了一段,再转过身,古庭已不在原地,彻底消失。

    难道是乌江附近的妖族作祟?这附近应当没有厉害的上古妖族,零散的小妖谁敢朝神族出手?更奇怪的是,他们两个天神一个月来把乌江翻了个个儿,竟然也没把江神惊动,实在不寻常。

    凡间的七月燥热不清,扶苍心中烦躁,跨下九头狮背,落在乌江之上,放了它去喝水。忽闻远处一阵袅袅的歌声顺风而来,其声清婉缠绵,似是一个女无意吟唱的小曲。

    他抬眼望去,但见四周烟水茫茫,远处缓缓顺着江流漂来一叶兰舟,舟上坐了一名白衣少女,乌发如瀑,垂于背后,容姿婉妙,清丽难言。她手中执了一朵红花,裙摆撩起,露出白玉似的双足戏水玩耍,一面漫启朱唇,清歌阵阵:“青青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宁不来?”

    扶苍静静看着兰舟漂至近前,那白衣少女仰头发现了他,轻轻一笑,兰舟稳稳地停在了湍急的江水中。

    “扶苍神君,有礼了。”她盈盈下拜。

    扶苍缓缓摩挲九头狮柔软的毛发,淡道:“你认得我?”

    白衣少女娇声道:“昔年帝女婚宴,扶苍神君做剑舞一曲,名震八方,即便是下界小神,乃至无数妖族,亦为君倾心,妾身自然是认得的。”

    说罢她收拾裙摆,赤足在舟上走了一步,又拜下身去,道:“乌江江神,见过扶苍神君。日头毒辣,凡间浊气翻滚,不知神君可愿前往江神府邸休憩片刻,容妾身奉上香茶一盏?”

    扶苍垂眼细细打量她,果然她身上白衣乃是江神冕服,手腕上亦系着玲珑剔透的江神印章,清越纤弱的江神神力自印章内缓缓流动而出。

    “乌江江神,我记得乃是一位苍髯老者。”他声音平静。

    乌江仙声音婉转:“回扶苍神君的话,祖父年迈,已不堪承担江神一职,因着上界还未曾下达新的任命书,妾身便斗胆擅自僭越,暂且替代祖父。”

    下界山河土地之神怎有“替代”一说?若无上界神力灌顶,根本无法承受凡人的祈愿。扶苍不去戳破,四顾一周,问道:“与我一同下界还有一位神族,你沿江而下,可有见到他?”

    乌江仙轻道:“那位上神可是忽然失踪了?”

    扶苍看了她一眼:“不错,你知道些什么?”

    乌江仙嫣然一笑:“回扶苍神君的话,妾身只知这乌江山水秀美,常常引得过往神明流连忘返,兴许那位上神误入了山幽深处也未可知。”

    她见扶苍沉默不语,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睛只胶着在自己面上,不由垂含羞道:“此处燥热浑浊,扶苍神君何不与我前往江神府邸一叙?神君但有何疑,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扶苍唇角慢慢勾起,缓缓道:“有何不可?请仙带。”

    乌江仙笑靥如花,赤足在兰舟上轻轻一踏,轻巧的兰舟继续顺流而下,扶苍放开九头狮,纵身落在她身侧,却听她又悠悠唱道:“青青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宁不嗣音?”

    兰舟迅速淌过急流,忽然巨大的石山后慢悠悠地御风飞来一个神女,浅翡翠色的长裙摇曳款款,丝白的披帛像一双半透明的翅膀,随风舞动,乌黑长发间,点缀的金环熠熠生辉。

    她显然没注意前方,满脸无聊赖,一面慢吞吞地飞,一面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忽地望见扶苍和乌江仙,她愣了一下,紧跟着立即移开视线,像没看到似的,稍稍离远些,继续往前飞。

    运气真差,怎么才下界就遇到这讨厌的扶苍了,难不成他的功课也是来找珠串?早知如此,她宁可听齐南絮叨一年也绝不下界。

    玄乙赶紧把脑袋扭过去,她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下可不被她撞个正着?跟下界美女在这边卿卿我我,假正经,伪君。

    冷不丁扶苍突然朗声叫她:“玄乙师妹,你来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玄乙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他,他竟然会叫她“玄乙师妹”,今天羲和神女是把阳从西边拉出来的吗?

    她不说话,扶苍朝她含笑道:“江神仙邀我前往江神府邸,师妹不如同去?”

    玄乙看看他,再看看他身边那个漂亮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忽然有种搭话了一定会遇到大麻烦的直觉。嗯,还是装作过比较好。

    她又一次把脑袋扭过去,继续离远点,埋头朝前飞。

    冷不丁扶苍从后面追上来,掐住她的膀,面上挂着笑,目光却寒意涌动:“师妹怎么不理我?”

    玄乙暗暗挣了几下,发现实在没法挣开,他眼神里只写了一句话:我是不会放手的。

    真倒霉,她就知道遇见他准没好事。

    她唇角一弯,露出个讥诮的笑:“扶苍师兄,我不过迟来一会儿,师兄就勾搭上这么漂亮的仙,你心里是不是没我了?我才不要理你!”

    扶苍顿了一下:“师妹莫闹,说正事,古庭忽然失踪,师妹与我一同,我才能放心。”

    她娇滴滴地扭来扭去:“我不要听!你心里一定没我了!”

    扶苍默然摘下腰上的纯钧剑递过去,淡道:“怎么会,我对师妹至死不渝,此剑可证。”

    大概他俩的对话肉麻,乌江仙脸皮抖了两下,苦笑道:“神君……神女……江神府邸在乌江之底,你们看……何时能走?”

    “这便可以。”

    扶苍见玄乙将纯钧拿在手里当树枝乱晃,当即冷道:“拿好。”

    玄乙声若蚊呐:“要么给我玩,要么你拿回去。”

    扶苍扭头看她一眼,眼神怪可怕的。玄乙回他一个甜蜜的笑,又抱住他的胳膊,娇声道:“走罢,扶苍师兄。”

    。。。

 ;。。。 ; ;    齐南有些不甘心,他总觉得白泽帝君应当还不至于老到昏庸的地步,爱使唤弟当跑腿的大概也是想叫他们开开眼界,必有其深意。

    忽然瞥见公主手中册内夹了一封信,他不由奇道:“这是什么?”

    “先生布置的功课。”玄乙将信封推给他。

    齐南仔细看了一遍,惊道:“公主!这功课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了!你怎么不去做?”

    公主心不在焉:“因为看上去很麻烦。”

    白泽帝君不小心在下界乌江边丢了珍珠串,他自己不找就算了,直拖了两万年才叫他们这些弟下界去找。上回朝飞廉神君要头发,好歹是在神界,这次居然叫她跑去下界,他真把他们当仆从啊?

    齐南急道:“可……这是功课啊!公主怎能不做?上面不是还写了,要从苍生镜台下界么?公主此去刚好能开开眼界,体验下界众生之态,总好过你天天赖在紫府罢?”

    玄乙性合上册:“齐南,我还能不能愉快的在自己的紫府里看书了?”

    齐南寸步不让:“公主既然已经做了白泽帝君的弟,便该恪守弟规矩,先生的功课怎可懈怠?”

    她都已经恶名在外了,还不做点什么挽回一下,难道真要一直顶着傲慢无礼的帽过下去么?

    这回轮到玄乙叹气了,她知道,如果自己执意不去,他也拿她没办法,但齐南以后可以为这事絮叨几十年。

    她将嘴里的梅核儿使劲咬碎,带了满嘴苦味起身长叹:“好,我去。”

    谁叫他是齐南呢。

    *

    因着先生交代须得从苍生镜台下界,齐南恪守规矩,将小公主送到苍生殿,临走还塞了一张地图给她,仔细交代:“苍生殿内里道十分复杂,公主一定按着地图走,切记切记。”

    与万神殿这样宏伟的群殿不同,两位司命掌管的苍生殿从外面看像一只巨大的蚕茧,内里满是纤细而错综复杂的小,即便一抬头就能见到那座巨大奇妙的苍生镜,却无论如何也到不了那里。

    没长记性的小公主在苍生殿痛苦的迷了两个时辰后,终于泪流满面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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