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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水的温暖,我看着自己正在发圆的身体,不由地想起另一个宾馆的浴盆——第一次和常文一同沐浴。
……他亲昵地抚摸着我线条渐渐消失的身体,当他用一根手指轻轻在上面划弄时,我曾伤心地想,他正在试图“重建”那些消逝的线条。
——我不再年轻了。
——然后呐?
——对于你这个时刻盯着造型线条的男人来说,跟我在一起时间长了,会有问题吧?
——要是没有前提,也许会有问题。
——爱情?
——加上理解。从一开始,我在你那里找的就不是外在的。
——就是说,我可以再丑些,再肥些,最后身体就剩下两条圆圆的弧线?
——你不用努力把自己变成那样。如果老天把你变成那样,我也会爱你。只要你头脑里的线条不消失就行。
我憋气鼓起肚子,常文微笑着凑近我,他真心诚意地拥抱着我的身体,在我耳边说:
——你的肥肉也是我的,我都要。
——你的这句耳语,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说吗?
——要是我们能结婚,我会在婚礼上说。
——要是樱桃树能吃到樱桃就好了。
假如真有爱神,他(她)尽责了吗?爱情的箭射进心灵之后,如果没有能照亮心灵的火把时,留在心中的爱情多像留下的箭伤啊!当我们在浓重的黑暗中还有想象的安慰时,便还有爱情的甜蜜,之后,便是箭伤的伤疼?
……当我和常文能彼此照亮心灵时,性即使少有,但性的感觉是持续的。好像它的序曲和尾音,超越了*本身,光天化日之下也在心里激荡,在感觉中留下诸多美好的感觉,归宿感,和谐感,安全感。性的起动和落下,似乎都充满了交流的密码,彼此的密码对上了,心便贴近了。与青春的激越比起来,与常文的性,似乎是没有开始与结束的分别,性周围所“附加”的一切,不管性行为是否持续,自顾自地蔓延着。谈话,爱抚,谈话,毫无睡意的夜晚和充满性幻觉的白日梦……人沉浸其中,日常生活仿佛也变得性感无比,都充满了*。
一个女人可以这样深深地爱上一个男人??
我步入中年之际,这样深深地爱上了常文!!
冲突(16)
爱上了?
爱上过?
——方仪
吴黔,到哪里了?忽然没消息了,有些惦念。估计你到了常文身边,怎么样?来信说说,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怕你做“蠢事”,尽管有些“蠢事”意义重大,可惜只是在道德层面上。关于道德我有过一些思考,好像它是反生命的。即使它的既得利益者,也不会因为道德倾向了他,从而获得更好的生活和生命力。你明白我的意思。
昨晚做梦,梦见你跟常文闹分手,所以今天给你写信。放心,我不是要阻拦你,只想给你讲讲我最近的“经历”,说奇遇更准确。
你知道我更喜欢喝葡萄酒,但命运却让我栽在一个啤酒馆儿里。
因为葡萄酒?因为总是没有时间?现在回头想,居然搞不清楚因为什么,我和沃尔夫冈很少出去,无论吃饭还是喝酒。不过,我们听音乐会的频率高些。
吴黔,你看我像不像在卖关子?迟迟不肯进入“正题”!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了,别跟我一般见识,让我卖弄一把吧,因为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和感受。我现在的心情像是把一块无比精美的点心,用最精美的小刀儿切成若干份儿,与你分享。希望你有一天也能让我分享你的“点心”
好了,不卖关子了。他叫米歇尔,是一个在欧洲范围内跑长途的卡车司机。住在离我家附近,走路五分钟。也许是因为这个,我们才有可能在那个离我们两家也是走路五分钟路程的酒馆里“遇见”。那个酒馆儿叫“老酒馆”,一个奇怪的名字。米歇尔家,我家,老酒馆儿,分别处在三角形的三个点上,几乎是等边的——都是五分钟路程。我遇见米歇尔的那天下午,心情很特别,估计就是人们说的有预感。
我从学校出来,既不想回家也不想去shopping,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便在大街上闲逛起来。天阴着,但没有下雨的迹象,也没有风,走路很舒服。走到那家酒馆儿时,我已经在街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又累又渴,所以进了“老酒馆”。这里的酒馆儿除了那些时髦的以外,大同小异:吧台后面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边洗杯子擦杯子一边跟坐在吧台前的老顾客聊天儿。墙上贴满各式各样的老照片,音响和酒吧同时开同时关,大都是一些流行音乐,古老的或过时的……我走进去先看看有没有安静的位置,找到了之后,才点了一个大杯扎啤。
慢慢享受啤酒时,我才发现了老酒馆的不同之处:酒馆吧台后的男人五十多岁,络腮胡子,不洗杯子,和坐在他周围的另外三个男人聊天的同时,不停地翻弄唱片。放上一张,仔细听,然后议论唱片的效果等等。另外一个不同是墙上挂的都是马的照片,离我最近的照片是一匹黑马,乌亮乌亮的,马鬃柔软飘逸,遮住了它左边的眼睛。它目光中有种过于明显的忧伤,立刻打动了我。我反复看这张马的照片,看它的眼神,甚至想以后经常来看看它。
吧台那里的男人们一直在听歌剧,其中有我喜欢的吉吉。啤酒解渴爽口,我很快就喝完了,去吧台结账时,老板儿说我好像从没来过,我说,也许以后会常来。
他对旁边的男人说,我跟你们说了,我的啤酒……
我说不是啤酒,是那张马的照片。老板听我这么说,好像被触到到了痛处,看我一眼,停止找零钱,用杯子又接了一杯啤酒,然后对我说,再喝一杯吧,他请客。旁边的一个男人挪了挪自己的凳子,为我在吧台那里让出位子。我忽然很感动,点头坐下,接过啤酒。 txt小说上传分享
冲突(17)
“放张冯?韦因的。”米歇尔对老板说。我扭头,第一次看见米歇尔。老板放上唱片,调整了音量和其它为了达到最佳音效需要调整的,几秒钟的沉寂,之后响起赫尔曼?冯?韦因的歌声……
吴黔,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直接说,那就是让人(至少能让女人)离开自己常态的声音,自然低沉略带悲伤,但是朴素亲切。我想,没有女人能战胜这声音散发出的亲近的吸引。后来我知道那首个的名字叫《拥有和保有》……听韦因唱着,真切地感觉到了何谓“春心驿动”,好像已经爱上了一个还不相识的男人。
总而言之,我说不清楚,谁先把我迷倒了,歌词还是米歇尔。至少我听懂的那几句歌词,好像是为我和米歇尔专门写的:偶然,你来到了我的生活……我并没有寻找便发现了你……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
就着老板请客的啤酒,我又听了第二首歌,米歇尔小声告诉我,这首歌叫《从前》。
“真好听,下次再来听,我得走了。”我匆忙离开了酒吧,匆忙得有些不礼貌了。大街上的阴冷恢复了我的常态,心里隐隐的遗憾,怨自己没在酒馆里多逗留一会儿,回家的路上,我好像是一个刚刚被机会抛弃的倒霉蛋儿,心里发誓,要是老天给我回酒馆儿再喝一杯,再听三首歌的勇气,我……
哈喽,我叫米歇尔。
吴黔,这就是奇迹,就是歌里唱的没有寻找便发现了你。我告诉面前这个人自己的名字。他告诉我他住在“错误大街”,我告诉他我住在“国王大街”。他说:
“错误大街听起来比国王大街更平易近人些,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吴黔,我唯一肯定的是,错误大街那杯咖啡开始的一切,肯定不是一个错误。
米歇尔出车,我一个人独处时,你要是不烦,你要是爱听,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可惜,我没什么文学天赋),希望你也能抓住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生活。
你都好吗?来信。
——吴黔
老方,你不能想象我多高兴看你所写的一切。虽然你说你没有文学天赋,但我觉得你写得非常文学味儿,我看的时候跟看小说似的。继续写给我,趁米歇尔出车没回来,全都写来看看。
看你的信,心情像在电影院里一样,完全沉浸在另外的故事中,尽情地分享,这样就可以避免面对自己比较悲伤的故事,听说,这叫电影疗法。我现在没时间去电影院,就采用“邮件疗法”吧。
我还在常文这里,对于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一言难尽,我越来越迷茫。我争取这就会回去,回去再给你电话。
继续你的“写作”,它像我的热水袋,像止疼药,像口香糖……
还记得我们开玩笑篡改过的那句歌词吗?现在多么适合你的心境——在什么地方,吻仍然是吻?在卡萨布兰卡!
现在在维也纳,吻也仍然是吻,只是在这里,吻不再是吻。
第二天一天,没有常文的消息。我无所事事地呆着,没给他打电话,为什么,我不敢想,怕自己再被思绪撕裂。整个感觉是分裂的:既想亲近常文;又想远离他。
晚上九点多,常文来时,我刚刚订好第二天返回的机票。他坐在我对面的床上,半天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我看着他,看着我能看到的一切——他花白头发中的白发,他外套的衣领,我曾经穿过这件外套,还记得它的味道。那是尘土的味道,这件外套不脏,我还记得他这么说过。我不是说它脏了,我说的是它累了。它穿过城市,穿过各种会议室,穿过白天夜晚,一件忙碌的外套,把忙碌变成尘土的味道,织进了自己的纤维中……
冲突(18)
看着,看着,我把自己看软了,像融化中的冰淇凌,摊开去,变得不可收拾。
“我想跟你*,现在,愿意吗?”常文依然低着头。
我没说话,充满深情地看着他,也许从此不再理解女人的理智和决心。常文终于抬起头,当他捕捉到我的目光时,便明白了我的心思。他扑过来,像一座山一样压倒我。
他甩掉了外套,用力地把我搂进他的胸膛,恨不得这样把我消灭进他的身体。他的下巴顶进我的肩胛,用力再用力,直到我全身被痛感主宰起来。我把脸庞紧贴到他的脖子上,任他的气味包围自己融化自己,直到痛感变得模糊,“转化”为*……我的身体被发动起来,我期待随之而来的疯狂,把所有的理智顾虑犹豫恐惧都击碎,哪怕把自己也打得落花流水……常文动手扯掉我衣服时,他的全部意志似乎都集中在他的手上,仿佛这双手眼前是他内心的全部表达。我领会之后,便把自己的身体像一件礼物一样交了出去。我躺在那里,闭上双眼,想象着皮肤上可能出现的痕迹,红色的抓痕,即将变成蓝色的疼痛,变成黑色绝望极致的快乐……
我想呼喊一个名字,但没有名字飞出喉咙,只有一个虚无般的“啊”!他抽回双手,和衣坐在我身旁,之后带着一声轻轻的叹息,像一片乌云一样,带着雨意和温暖裹住了我。
我仍然想对他说,我们走吧,一走了之,哪怕走上没有退路的绝路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