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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金钱镖-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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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岳本是俞剑平的掌门大弟子,武功颇得门径,今与盗魁交手,顿然相形见绌。自己也明知不敌,抱定拚命之心,更不计胜负存亡,施展平生绝技,竭力与敌相持。两人一来一往,斗到三十余合,渐渐被敌手抢了先着。那盗魁精神焕发,越战越勇,招数越展越快;掌中烟管攻守进退,步步紧凑。程岳勉强招架,幸未落败;猛回头,见黑影憧憧,灯光闪烁,在奔腾喧噪声中,那镖驮子已被群盗包围,眼看要被劫走。程岳急怒交加,欲往驰救,又被盗魁缠住,一步也闪不开。程岳喊一声,猛攻骤退,虚展一招,刚待窜出圈外;陡听断喝道:“着!”黑鹰躲闪不迭,右臂“曲池穴”,已被盗魁点中了一下;立觉全臂发麻,藤蛇棒险些松手坠地。程岳咬咬牙,急一拧腰,纵身旁退,又一迭步,刚要逃出斗场。那使锯齿刀的黑面盗徒一眼瞥见,舍了围阵中的胡孟刚,飕地一个箭步,蹿到这边;一横身将去路阻住,大叫道:“少镖头,你还想走么?趁早躺下!”

黑鹰程岳身陷绝境,双眉一耸,舌绽春雷喝道:“不是我,就是你!”把藤蛇棒往后一领,只觉臂软筋麻;紧接着用尽气力,将棒抡起,恶狠狠向敌人砸去。黑面盗徒赶紧往旁一错步,闪开藤蛇棒,锯齿刀“顺水推舟”,往外一推;锋刃犀利的锯齿刀堪堪剁在程岳的项上。同时,“格登”的一响,从背后袭来一支冷箭。黑鹰程岳急一斜身,仅仅闪开了暗箭,右肩头被划三四寸长的一道刀伤,鲜血迸流出来。

黑鹰陡地打个冷战,咬紧牙关,往旁纵身,直窜出一丈多远,脸色倏然惨变。那强徒又一抹的追到,锯齿刀一举。黑鹰程岳人虽受伤,雄心仍在,急将右手藤蛇棒一提,却已施展不开了,不禁哼了一声。锯齿刀已挟锐风,劈到面前。猛听一人呼喝道:“住手,这人也是条汉子,不必伤他的性命。”锯齿刀应声收招,复又窜出去,与同伙重把胡孟刚围住。

黑鹰退出核心,急撕衣襟,扎住了伤口,凝神向黑影中望去,铁牌手胡孟刚和戴永清,被几个强徒走马灯似的,紧紧绕住,死战不得脱身。金枪沈明谊力斗二敌,身已负伤,拖着那支断枪撤下来,坐在路边喘气。那护镖的四十名镖行伙计和二十名缉私营兵,伤了十几个人,沿着范公堤大路,横躺竖卧。其余未伤的,也不知溃散到哪里去了。那护车的镖师双鞭宋海鹏和九股烟乔茂,连轿车中的舒盐商和缉私营张哨官,也不知去向。五十个骡驮子,正被骑马的强人,持刀催逼着骡夫,遥向竹林后驱赶过去。官堤大道上,时见贼人手中的孔明灯,忽远忽近,一闪一闪,奔驰发光。斗殴场上,人影绰绰,兵刃叮当乱响。各处要道,全有步骑的强人把住。但凡镖行的人受伤倒地,倒也不再加害,却不能往一块凑,只一挪步,立刻有人窜过来,持刀阻挡。黑鹰程岳目睹一败涂地,心如刀割。眼见胡孟刚犹与群盗拼斗,自己不能上前接应。自己本以掌门弟子,代师护镖;二十万镖银今竟被劫,十二金钱镖旗从此威名扫地!思念及此,惭恨交迸。他将身躯一挺,重欲上前,加入混战;不料稍一移动,左臂疼不可忍,头上汗出。程岳紧咬牙关,强力支持,把藤蛇棒抖了抖,刚刚活动几步,黑影中窜过一人来,喝道:“朋友,还是躺下歇歇吧。”程岳急一侧身,陡觉“三里穴”一阵发麻,不禁失声,栽倒地上。原来那年老盗魁,依然在旁监防着呢!

盗魁已将护镖人等战败,指挥手下人分头做事;将这二十万镖银扫数劫走。立刻打一暗号,竹林一带,“吱吱吱”连响了三声呼哨,催告方圆左右的把风同伙,做案已经得手,该收缩防线,准备撤退。(叶批:据白羽自云,其本人不懂武术,以上乃与郑证因合撰而成。写至此处时,因郑氏另有高就,白羽只好“独”任艰巨;尽可能避免写武打,而舍短用长。以下文情与前颇不类,读者宜注意及之。宫注:据白羽自传《话柄》记载:“《十二金钱镖》初写时,我不懂武术,邀友人证因帮忙。可是两人合作,只写到第一卷第二回的上半。证因另有办法,丢下笔杆不干。这时候二十万盐镖甫遇盗劫,铁牌手正血战护镖,我独力接过来,怎么办呢?避重就轻,舍短用长,我就把铁牌手押回海州……”在这里,白羽自述是从第二回下半章独撰,但从文笔来看,我们赞同叶洪生“眉批”之观点,白羽从第三章起是独撰。)

那一边,铁牌手胡孟刚舞动双牌,镖师戴永清舞动钢刀单拐,两人背对背,抖擞精神,犹拼死拒战。群盗却也歹毒,看破胡孟刚有攻无守,意在拼命;只采取包围的招数,将两人紧紧裹定,东一刀,西一刀,西一矛,一味滑斗。到底群盗人多势众,胡孟刚年届五旬,身已负伤,手脚运展顿慢。那镖师戴永清腿上也着了一下,血流及踵,仍是咬牙熬战。

趟子手张勇掌着铁牌镖旗,金彪掌着金钱镖旗,与群盗混战,身负轻伤。二人忽见到胡孟刚被围,程岳负伤,便知大势已去。两人不约而同,虚砍一刀,抽身败走。不意贼人满不按江湖道的规矩,竟赶尽杀绝追了过来。张勇叫道:“朋友,我们已然认栽了,何必苦苦相逼?”盗徒不理,那个白面少年腾身一窜,抡掌中剑,直奔金彪而来。金彪正要上马落荒逃走,已被盗徒追上。青钢剑明晃晃一闪,金彪待挺刀迎敌,突然肩头着了一下暗器,栽下马来。少年盗徒挥剑窜到,金彪滚身要起,已被踏住腰眼。

金彪闭目等死,哪知剑锋只在脖颈上猛拍了一下,火光一闪,跟着背上的十二金钱镖旗被盗徒拔去,却将一个小匣丢在金彪面前。少年盗徒对金彪喝道:“朋友,不要装死,我们舍不得杀你,还留你的脑袋传话呢。这个小匣,烦你转交你们安平镖局的俞镖头。匣内有好东西,你们镖头见了必然高兴。”说罢,用剑又在金彪头上蹭了蹭,一抬腿,连连纵跃,已然扑到年老盗魁的面前;手打火折,把镖旗一展道:“当家的,我已将十二金钱镖旗借到,那封柬帖也交给他们的趟子手了。”

盗魁接过镖旗,借火折的光,凝眸一看,又信手招展了一下,仰面长笑道:“久仰此旗威镇江南,今天却出赁了。”口打呼哨,叫过几个骑马的强贼,问道:“手下的活完了没有?”一个马贼答道:“一切都收拾好了,只有二师兄,还带人和镖行缠战呢。”盗魁挥手道:“收!”马贼豁剌剌前后奔窜,盗魁立刻一翻身,扑到战场,对那围困胡孟刚的党羽喝道:“收队,你们不要伤他老命!”群盗闻声,立刻往两边一分。

胡孟刚用力过度,双牌错举,喘吁不堪。那镖师戴永清竟缩做一堆,蹲在地上,下半身溅成血人。

盗魁喝住群盗,手指胡孟刚道:“胡镖头,万分对不住了。但老夫此行,得会江南名手,实在也是幸事。敬借尊口,转告俞剑平,二十万盐镖暂为保存,有胆的教他快来亲领!”又将手中镖旗一展道:“这十二金钱镖旗,也暂借一观。你我后会有期!”说到此,微一抱拳,侧转身对手下传令道:“走!”脚下一点地,腾身而起;捷若飞鸟,迅若飘风,率领着党羽直没入竹林之中。镖银尽失,盗群已去,胡孟刚手擎双牌,立在那里,目瞪口呆。眼见盗魁旁若无人的气概,更恼得浑身打战。金枪沈明谊已经扶伤过来,惶愧无地的说道:“镖头,我们栽了!恨我们无能,枉自吃镖局的饭,紧急之时,一点不可恃。老镖头,我们真真对不住你!”

胡孟刚心如刀剐,身上血渍斑斑,脸上惨无人色。他心想:二十万盐镖扫数被劫,振通镖局从此牌匾砸了,一世声名也付于流水!想到此,恨不得死于敌刃,倒落个痛快。他一见沈明谊前来抱歉,便“咳”的一声长叹道:“沈贤弟,不用难过了,这是我弟兄技业不精之过。”趟子手张勇、金彪,一看事已过去,忙招呼溃散的伙计们。这些伙计散散落落,也集拢来二三十人,其余的不知败逃到哪里去了。这招集来的一伙人,几乎个个带着轻重的伤;侥幸没受伤的人竟很少。

众人从马上解下几盏灯笼,点着了;先顾不得救死扶伤,齐跑到胡孟刚面前,请示善后,听候吩咐。这些伙计个个唉声叹气,骂不绝口;胡孟刚心绪如灰,一筹莫展,环顾手下镖客,发话道:“你们都在这里了,诸位不要难过,你们各位都带着伤,总算对得起我胡孟刚。那护车的乔茂、宋海鹏往哪里去了?”又顿足道:“盐商舒大人和缉私营张哨官,也不知是生是死。诸位老弟,二十万镖银,好些人命,你想还有我的活路么?”张勇忙说:“镖头别着急,我看见舒大人的轿车,往北逃下去了,我找找他去。”说罢,遂与趟子手金彪骑上马,挑着灯笼,一路寻找下去。

戴永清坐在地上,一面呻吟,一面说道:“我看这伙强人,必非近处的草寇。镖头请暂放宽心,不要急坏了。我们既然把镖银失落了,没有别的,我们设法找镖,跟踪踩迹,别教他们走脱了。”胡孟刚浩然长叹,张眼向四面望了望;黑忽忽暗月无星,只有那没受伤的伙计,挑着四五盏灯笼,吐出晕黄的光来。四面悄静,但闻风吹竹动,发出萧萧瑟瑟的吼声。胡孟刚说道:“你们几位能挣扎动的,先替我察看察看受伤的人,有救的快救;我那马上有药,拿油纸包着呢。还有人家安平镖局,已经收市了,凭白教我拉出来。镖旗被拔,程贤侄又负重伤,我拿什么脸,去见俞大哥啊!”

黑鹰程岳慢慢踱了过来,强忍着满腔羞愤,向胡孟刚说道:“老叔,咱们算栽到家了,总恨小侄艺业不精。况且人家是单找我们金钱镖旗来的,老叔何必引咎?刚才戴镖头的话很是,我们还是缀下去,跟踪设法追回镖银为妙。至于家师那一面,小侄自然连夜赶回去,面求他老人家,出山找场,好歹给老叔顺过这口气来。”

胡孟刚摇头叹道:“程贤侄,我算完了,一世虚名,败于一旦!老侄伤势怎样?”他借灯光看了看,肩头绷扎的断襟,已然渗出血来。胡孟刚忙命手下人,取过药来,亲替程岳裹伤,一面说道:“贤侄,我真真对不住你了!请你赶快回到清流港,替我婉言上复令师。我这次万不得已,请令师帮忙,焉想到遇到这伙强徒,真有惊人技艺;反害得十二金钱镖旗跟着被拔,镖银全失,我还有何颜面,重回海州?俞仁兄面前,务请你代我婉致歉意。我若不把镖银、镖旗寻回,我就不回海州了。我现在一切都不能顾了,你先回去吧。”

胡孟刚说到这里,泪洒衣襟,又对众人一揖到地道:“诸位贤弟,多多宽恕我吧,咱们后会有期!这里一切善后,全靠沈、戴二位镖头安排。程贤侄伤势不轻,你们要好好的把他送回去。”说罢,从地上拾起双牌,拔步便走。

胡孟刚这一席话,说得真是英雄末路,十分悲凉。程岳、沈明谊诸人俱各感怆落泪,连忙上前拦阻。戴永清也挣扎起来。众人齐声叫道:“老镖头慢走!”胡孟刚道:“诸位拦住我,打算怎样?”沈明谊、戴永清道:“要找镖,咱们大家同去,我们怎肯让老镖头一人犯险?”胡孟刚叹道:“二位身负重伤,怎好去得?”

沈明谊道:“老镖头这样一来,我们心中更下不去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我们弟兄叨承老镖头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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