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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麦克阿瑟已集中大批船只及舰队于咸兴以南的兴南港,并公开宣布第十兵团(阿尔蒙德少将所部)就要从该港撤退。元山之敌昨十日业已从海上撤退。据合众社十日电称,陆战师等部被围军队,昨十日有二百余辆卡军由陆一师长史密兹少将率领,冲出包围,进抵兴南港。似此,黄草岭地区被围之敌各部现已没有战场上统一指挥的官长了。许多通讯报导,中国军队打得极为英勇,美军处境很惨,损失很大。
毛泽东
十二月十一日十时
看了毛泽东这封电报,彭德怀立即意识到自己原订的部队冬季整训计划无法实施。原想在三八线以北打一仗,不论结果如何,部队都要休整一段时间奇 …書∧ 網,以备明年春季作战。但是现在情况已不允许了,一是敌人退缩很快,自放弃平壤后,短短几天之内便退向了三八线附近。看来在三八线以北已不可能抓住敌人。二是从毛泽东这封电报看,意思也很明显:敌人已成溃败之势,在计划撤出朝鲜,因此我军应当乘胜前进。尽管毛泽东对他八日的电报还未做复,彭德怀还是下了决心,令部队放弃冬季休整,克服连续作战和异常疲劳以及兵员、供应不足等许多困难,于十二日夜开始,主力由安州、博川、价川、顺川等地向三八线开进。而志愿军司令部也随即向南移动,设在了这个偏僻的玉泉小站的遂道里。
但是,八日他给毛泽东的电报对方明明早已收到,为什么还没回电?彭德怀思忖道:十一日毛泽东给我发来敌人要从汉城撤退的敌情通报时,我八日的电报他已经收到,为什么对我提出的越不越三八线问题不作答复?是他还在考虑?还是……不,他是在用敌人撤退的事实来答复我——既然敌人都要从汉城撤了,从朝鲜撤了,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在三八线以北数十里停止?答案已很明确……彭德怀清楚地意识到:更艰苦的作战就要来到了……
早饭后,天已大亮,遂道里依然黑黝黝的。彭德怀正就着瓦斯灯查看我军各部队向三八线开进的位置标记,作战处长丁甘如走来,交给彭德怀一份电报:
“彭总,毛主席的电报!”
彭德怀接过电报一看,果断正是毛泽东对他十二月八日电报的回电——
彭,并告高:
十二月八日十八时电悉。(一)目前美英各国正要求我军停止于三八线以北,以利其整军再战。因此,我军必须越过三八线。如到三八线以北即停止将给政治上很大的不利。(二)此次南进,希望在开城南北地区,即离汉城不远的一带地区,寻歼几部份敌人。然后看情形,如果敌人以很大力量固守汉城,则我军主力可退至开城一线及其以北地区休整,准备攻击汉城条件,而以几个师迫近汉中流北岸活动,支援人民军越过汉江歼击伪军。如果敌人放弃汉城,则我西线六个军在平壤汉城间休整一时期……。
毛泽东
十二月十三日
彭德怀正看电报,忽听遂道外传来闷雷似的响声,紧跟着脚下的地面颤动不停。只见遂道两边出口的火亮里,志司机关的同志都纷纷奔进遂道,外边不断响起爆炸声。
“怎么搞的?”彭德怀问。
“敌机发现了遂道……”一参谋答。
“让洞口的人都进里边来!”彭德怀吩咐。
四架敌B…51野兵式战斗轰炸机穿梭似地由南北两个方向对遂道实施俯冲轰炸,向遂道口发射火箭弹。一霎时,遂道口硝烟弥漫。洞内的人呛得不住咳嗽流泪。
好一阵轰炸。敌机飞走后,洞口弹坑累累。多亏没伤着人。彭德怀想着,走出洞口察看。
“彭总,有人炸着啦!”不知谁在喊。
遂道外不远处的小河边,围着一堆人。
彭德怀走过去。人们正在为那位不幸的遇难者擦试脸上的血迹。
——老石!是他!彭德怀看见,炊事员老石枯草丛生的河岸上,不远处有一枚炸弹坑。一块弹片击倒死者的后脑上……
“怎么搞的!乱弹琴!”彭德怀嚷道。
“他在河边钓鱼……”一个炊事员说,“他说想给首长们改善伙食,熬上碗鱼汤喝……”
“不喝鱼汤也死不了人嘛!这个老石哟……”
彭德怀望着躺在枯草丛中的老石,想起刚才开早饭时候,老石那张歉疚的脸:唉,夹生饭,点火冒烟,怕敌机发现,火候不到家……现在,老石默默地躺在十二月冰凉的河岸上,河边破开的薄冰下,蓝色的河水湍湍地流……老石的手摊开着,一条沾了草屑尘土的鱼在他的手边滚落,尾巴还在动弹着。而老石已经停止了呼吸,脸上依然是歉疚的表情:彭总,对不住啦,早上饭夹生,想弄条鱼给您尝尝腥,又没弄成,原谅我吧……
彭德怀默默地摘下军帽,向着死者垂下了他那一颗狮子般的头颅……
三天后,彭德怀率志司指挥部向成川转移。
第二章 美国步兵的老祖宗要是知道第八集团军
现在这副样子,会气得在坟墓里打滚儿
…………………………………………………
一
一九五零年圣诞节前夜,浩瀚的太平洋笼罩在一片不详的夜暗里。在大洋汹涌的巨浪和疾驰的寒流之上,一架夜航机似一只黑色的大鸟,静静地飞越太平洋海面。
这架飞机是专程运送新任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官李奇微中将前去上任的。
机舱里,灯光明亮。李奇微靠着柔软的座椅,翻阅着有关朝鲜战局的作战笔记,表面镇静的神态里透出几个紧张。
一位体态袅娜的空军服务小姐走来,告诉他:飞机预计在今夜到达东京羽田机场。
“是圣诞节午夜吗?”李奇微问。
“是的,将军。”小姐微笑着说,“由于我们飞越了国际日期变更线,所以圣诞节提前来到了……”
“这么说,在东京圣诞节那天,华盛顿却是圣诞前夜……”李奇微自言自语道,“毫无疑问,我们要提前过圣诞节了……”
对于李奇微来说,圣诞节的到来丝毫引不起他有关欢乐方面的联想,他满脑子都被糟糕的朝鲜战局缠绕着,一丝也不得解脱。
事情来得非常突然,突然得几乎让李奇微难以相信,似乎是一切都早已被人们安排好,而仅仅只瞒着他一个人。那天晚上,他正在朋友珍妮斯家的客厅里呷着威土忌,聊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电话铃便响了起来——铃声并不急促响亮,一切都很平常。珍妮斯懒洋洋地接过电话后,又懒洋洋地告诉他,柯林斯将军要找他接电话。直到他拿起电话听筒,从柯林斯将军向他问好的平静语调里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然而,做为陆军参谋长的柯林斯是决不会为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而用电话追踪他的。不过,当柯林斯用平静得过份的语调说出第八集团军司令官沃克的死讯时,简直让李奇微目瞪口呆,甚至好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柯林斯将军告诉他,沃克是在一次吉普车车祸中遇难身亡的。根据麦克阿瑟将军早就拟定好的名单顺序,应该由他来接替沃克担任第八集团军司令。
“我怎么事先一点不知道此事?”李奇微惊愕之余,问柯林斯。麦克阿瑟将他定为接替沃克的人选,他真的事先一无所知。
“我想您现在知道也不晚,”柯林斯答道,“沃克将军刚刚遇难……”
“那么,您是否通知我即刻上任?”
“是的,必须立即启程。”
放下电话,李奇微苦笑着摊开双手,悄声告诉珍妮斯:
“没有办法,今年的圣诞节,恐怕我要在黑暗的太平洋之夜度过了……”
飞机在太平洋的无边夜暗中穿云破雾。李奇微翻阅着一些笔记,心中不时掠过一阵阵懊恼的阴云。
明天,他就将去向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报到了。他会对自己说些什么?眼下,朝鲜战局已成溃败之势,这自然是由于麦克阿瑟指挥失误而引起的。在向鸭绿江进攻时,麦克阿瑟居然不顾兵家常识,把本来不足的兵力分散开,让第八集团军和第十军团从东西两翼分兵冒进,中间相隔八十多公里的巨大空隙,结果让共军采用渗透包围的战术所击败。遗憾的是麦克阿瑟并不承认自己的失误,他把这次军事行动的失利说成是由于华盛顿给他的军事行动施加了种种限制。他要求华盛顿方面增兵朝鲜,否则将无力挽回朝鲜的败局。而华盛顿方面则考虑欧洲防务,不肯再增援朝鲜。在总司令官和他的军职与文职上司意见相左的当口,沃克突然身亡,由自己去接任第八集团军司令的职位。面对已经溃败的战局,他明白自己接受了一份什么样的苦差事。
凭心而论,李奇微对麦克阿瑟是一直怀有敬佩之情的。他认为麦克阿瑟的能力、勇气和卓越的军事素养以及他的很深的资历在美国陆军中很少有人能比肩。李奇微从本世纪二十年代就认识了麦克阿瑟。那时候,后者是美国西点军校的校长,而李奇微则是该校一名年轻的体育教官。不料想,几十年战争风云变幻,现在李奇微又与麦克阿瑟共事,又成了后者的麾下。也许正由于他过去与麦克阿瑟相识的关系,在仁川登陆作战之前,白宫曾派身为陆军副参谋长的他随同杜鲁门总统的特别代表哈里曼前往东京,与麦克阿瑟将军商谈。那是七月初的事情。在那次东京之行时,李奇微与哈里曼一样,亲身感受了麦克阿瑟那很强的说服力、自信心、雄辨的口才以及提出一个大胆的军事计划时那种高超的技巧。正是由于这些,哈里曼和李奇微打消了种种顾虑,全力支持了麦克阿瑟制订的仁川登陆计划。记得那次哈里曼还单独对他谈过一些看法。哈里曼说:“应当把政治问题和个人考虑撇在一边,我们的政府应当把麦克阿瑟将军作为一大国宝加以器重,他确实是个国宝。”
自然,仁川登陆是辉煌的。然而接下来由他指挥的向鸭绿江发动的攻势却遭到了惨重的失败。而这种失败和损失本来是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得到减轻的。但是,由于麦克阿瑟将军刚刚取得了一场一比五千赌博的胜利,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对麦克阿瑟作出的判断乃至拿军队冒险的做法提出疑问。甚至直到十二月初,参谋长联席会议对麦克阿瑟仍然让第八集团军和第十军团各自防御而不在横贯半岛的蜂腰部进行防御连接的方案提出疑虑时,仍然不敢直接向麦克阿瑟下令,结果遭到麦克阿瑟的近乎无礼的拒绝。而对此,参谋长联席会议只能在五角大楼里又一次举行没完没了的讨论。记得在十二月三日那个阴郁的星期天,在参谋长联席会议作战室里,包括国防部长乔治·马歇尔和国务卿迪安·艾奇逊参加的几十个人又一次进行长达数小时的冗长的讨论,研究在北朝鲜出现的不详情况,但却无人对麦克阿瑟的种种做法提出反对意见,谁也不愿意向这位远东司令官下达断然的命令,扭转一下正在迅速向灾难发展的糟糕事态。当时,李奇微曾大胆而直率地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说,我认为,我们已经把过多的时间消磨在争论上。我们现在不需要争论,而需要立即采取行动。我们应该对战场上的士兵们负疚。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应该对士兵的生命负责,停止空谈,付诸行动。李奇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