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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第8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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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俨脸上有丝感动,只是道:“西梁王言重。”

萧布衣道:“我知道你这人为人重情重义,虽你我眼下聚少离多,但兄弟之义只有更浓。可有时候……”略微沉吟下,萧布衣才道:“罗士信这人无论如何,已是我等大敌。他或许今日……可行俨你可知道,汜水一战,他来指挥,杀了我们多少西梁军士?”

裴行俨垂下头来,低声道:“末将知错。”

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含笑道:“我并没有怪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两军对垒,并无情意可言,那样对兵将不公。”

“西梁王,你放心,若有机会再对罗士信,我不会留情。”裴行俨正色道。

萧布衣舒口气,“我只怕……他这次触怒了杨善会,不会有好日子过。”倾听河北军营的动静,萧布衣道:“河北军的抵抗,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有力。”

裴行俨道:“河北军已军心涣散。秦将军已加强了攻势,看能否一举击溃对手。”

萧布衣赞许的点头。两军对决,并非一成不变,当看对手应变来制定打击策略。秦叔宝伊始的时候,不过是配合萧布衣的烟火,出兵扰敌。可在扰敌的过程中,发现对手的弱处,马上转变了策略,开始如铁锤般击上去。

今夜,已注定无眠。

河北军既然有裂缝,秦叔宝就加速他们的破损,萧布衣望着远方烽火连连,摇摇头道:“行俨,还记得窦建德成名一战吗?”

“当然记得,窦建德当初势力薄弱,只带二百多死士击溃薛世雄数万大军,是以一举成名,成为河北霸主。”

萧布衣讥诮的笑笑,“只可惜,风水轮流转,今日的窦建德,只知道坐在往日的功劳簿上缅怀,却不知不觉的变成昔日的薛世雄!我虽不能用二百多兵士冲垮他的大营,可看起来,他实在已支撑不了多久!”

※※※

罗士信没入黑暗之中后,这才撕下衣襟,简单的包扎了肋下。

裴行俨那一槊,实在很重,若非裴行俨稍偏了几分,他的脊柱说不定都被击断。罗士信在出手帮助裴行俨的时候,不是不知道会死,可他不在乎。

一个对自己生死都不在乎的人,早不怕死,可他还不能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他坚持去见窦建德。

抄小路回转营寨,早有兵士迎上前来,见罗士信浑身是血,不由都是脸上变色。

罗士信倒还清醒,只是道:“带我去见长乐王。”

不等到了营寨前,窦红线早迎了上来,见到罗士信受伤,心中针扎般的痛。不等多言,罗士信已冲入营帐,嗄声道:“长乐王……”

他才要说些什么,突然收声,只因为他见到营帐中除了窦建德外,还有一人。

那人方方正正,铁铸一般,可双眸泛着光寒,死死的盯着罗士信。他脸上一道新伤,还在泛着血丝,罗士信却已认出,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方才所伤的偷袭之人,杨善会!

第五二四节 死不了

罗士信见过杨善会,他其实在归顺窦建德后,就一直想会会杨善会。

他和杨善会交过手,当时是不分胜负。

可当年僵持的时候,窦建德命他去打孟海公,按照窦建德的想法,就是先平山东孟海公和王薄,后啃硬骨头。

在窦建德眼中,隋军一向都是硬骨头。无论是罗艺,还是杨善会。罗士信因征山东,所以错过了和杨善会再战的机会,那之后,杨善会数败河北军,罗士信其实憋着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迟早还会和杨善会一战,可他从未想到过,他和杨善会竟然以这种方式见面。

帐外杀声雷动,帐内却如暴雨前的沉凝。

窦红线有些不安,轻轻的扯下罗士信的衣袖,脸上满是凄凉忧悒。她早就知道河北军越来越糟,可她无能为力,如果真的有重来一次的选择,她会如何做,她不知道!

很多时候,再选一次,本来不见得会更好,不然怎么会有不停的选择,不停的遗憾。

罗士信捂住肋下,却感觉刺心的痛,但这种外伤,远不如心伤。士为知己者死,他这一生,充斥着失落和背叛。在别人眼中,他不过是个数姓家奴,可在别人痛骂的时候,他从未忌恨。甚至在别人提及张须陀的时候,他还有种快意的痛,他对别人苛责,对自己从不饶恕。他是罗士信,他已无从选择,在他看来,他只能一步步的捱到路的尽头。这时候他碰到了窦建德,窦建德对他很器重,窦红线对他很好,他并非绝情寡义之人,他不说,但不意味他不做。在旁人都看不清大势的时候,他却已知道,窦建德不战就死!

这是命,这是窦建德命,也是他罗士信的命。

河北军或许任何一个将领都可以降,但窦建德呢,不能降,降就是死。所以他选择帮助窦建德,也就是选择陪他一起打天下,或者陪他去死。

当然,打天下的希望渺茫,死的机会更大一些,可他何必在乎?

他做了许多,任凭旁人去痛骂,无须旁人去理解!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或许自负、或许狂妄、或许叛逆,但他还是选择自己走的路,哪怕是错。

可他没有想到过,窦建德并不信他!

这无疑给与罗士信重重的一击,杨善会一直为河北大敌,蓦地投靠了窦建德,他竟然不知道!杨善会带人伏杀萧布衣,他竟然也不知道!他是窦建德的心腹,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窦建德到底隐瞒了他多少事情,他还是不知道!

他本来以为,窦建德算是自己的知己,可终于发现,窦建德知道他,但他还是不了解窦建德!

所以他沉默无言,心灰若死。

杨善会终于开口,开口就是指责,“罗士信,我需要你给我个解释!”

罗士信不语,杨善会尖锐道:“你是问心有愧,所以不敢回话?”

罗士信霍然抬头,“我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吗?”

窦建德微皱眉头,沉声道:“士信,杨将军说,他要杀裴行俨的时候,你不但出手阻挠,还伤了杨将军?”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得善终变成了杨将军?”罗士信一字字道。

窦建德脸色微红,转瞬释然。原来杨善会一直对抗河北军,窦建德和一帮兄弟称呼杨善会,都是不得善终。罗士信这么问,当然有质疑嘲讽的意思。

“现在我们的大敌不是杨将军,而是萧布衣。”窦红线终于道:“没有谁能凭借自身的力量对抗西梁军,我们若不想灭亡,只能联合起来对抗!”

“对抗之后呢?”罗士信冷冷问。

窦红线为之一滞,窦建德叹口气道:“士信,无论如何,裴行俨都是萧布衣手下大将,亦是萧布衣的左膀右臂……杨将军杀他,本来是一番好意,你……”

“爹,士信那时候,并不知道杨将军是我们的人。”窦红线辩解道:“或许,他还以为杨将军是敌人。”这个理由很牵强,窦红线也觉得说服不了自己,更何况说服旁人,但她还是要说。因为无论罗士信做什么,她都觉得有情可原。这种看法简直不可理喻,但是女人有时候,就是如此。

如果非要窦红线给个理由的话,那只能是,因为爱!

因为爱,这个理由其实已足够。

罗士信捂着肋下,却已垂下头来。他就算是个木头人,也能感受到窦红线那深情无奈的爱,他暂时不想辩解,他不想窦红线为难。

窦建德双眸也有了无奈,“红线说的也有道理。杨将军,你来这里一事,按照你的本意,本来是绝对隐秘,所以士信也不知情。这……不过是场误会,还请杨将军谅解。”

杨善会冷哼一声,“我不希望,再有这种误会。”

窦建德舒了口气,知道杨善会已既往不咎。他现在能用之人越来越少,就算是稻草,也想抓住,更何况杨善会还不是稻草。

“其实我找两位将军来,是想研究,下步如何来做?”窦建德问道。

帐外还是喊杀震天,可窦建德并不着急,因为他不信西梁军今夜能攻陷牛口,可他已没有留在牛口的必要。

汜水大败,其实河北军已有疑虑,窦建德看似固守牛口,不过等杨善会的这一击。

杨善会算到萧布衣会来,却终究还是没有杀了他,窦建德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为何,并没有太多的失落。

或许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期望。

萧布衣对窦建德而言,已是一座大山,难以逾越的大山,他在重压下,已疲已倦,只有回转河北,或许还能坚持片刻,在这里,不但河北军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也一样。

不同的是,多年的征战让他养成镇静的性格,他喜怒不形于色,他不想自乱阵脚。

杨善会很快明白窦建德的心意,沉声道:“牛口已如鸡肋,食之无味。今夜西梁军虽是急攻,急切中却是难以尽下。若依我意,不如奋力反击,以壮声势。我们以逸待劳,西梁军如若死伤惨重,断然攻不了太久,等西梁军一退,士气低落,我等马上分路撤离牛口,过运河去黎阳,再做打算。不过要防西梁军消息灵通,随后追击,末将愿领军八千断后,可保河北军无忧。”

窦建德望向罗士信道:“士信,你意下如何?”

罗士信本来想,无论杨善会说什么,他都反对,可他毕竟不会拿兵士的性命开玩笑。无论如何来看,杨善会的计策,可说是眼前最好的方法,可罗士信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

“我可以领军断后。”罗士信虚弱道。

“士信,你受伤很重,需要休息。”窦红线轻声而又坚持道。

窦建德已做了决定,“那就请杨将军领军反击,清晨撤退,杨将军断后!”

杨善会施礼道:“末将必不辱命,不过末将还需要长乐王的手谕,以防旁人不听号令。要知道,军无纪不胜,若有人不听指挥,末将也是有心无力。”

窦建德长身而起道:“我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他路过罗士信身边的时候,见到罗士信茫然的脸,又瞥见女儿凄婉的表情,叹口气道:“士信,你好好休息。红线,你照顾他。”

出了营寨,见月已西落,窦建德舒口气道:“这个夜真的漫长。”

杨善会也望着月亮,眼中带丝诡异道:“不过很多人已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们若知道这点的话,就不会觉得夜长。”

战鼓起、战意升,河北军本来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见窦建德亲自领军,调度分明,不由间勇气大作,开始了求生的反击。

※※※

罗士信凄凉的立在帐中,脑海中轰轰隆隆,只记得窦建德说的一句话,“我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可惜这个你,并非他罗士信。

他留在这里,只为窦建德器重,可现在窦建德器重已在旁人身上,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士信,我扶你去休息。你的伤口,应该好好包扎一下。”

见到罗士信伤口不住的流血,流的窦红线心都抽痛,她忍不住握住了罗士信的那只手,血迹斑斑。

罗士信用力的挣脱了那只手,可见到盈盈泪珠,洁洁白玉,终于还是伸手出去,握住那只手,一生一世。

“红线,我一生都在错……”

窦红线泪眼凄迷,“那我陪你……一起错!”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纤细的五指紧紧的握着爱人的五指。十指紧扣,生死不弃。

罗士信眼中也有了感情,那是种繁霜落尽、秋叶飘零的感情,他自认不是好人,但他感谢上天,给了他个好的爱人。

他突然不想再抱怨什么。他得到的其实已比谁都要多!

不知过了多久,罗士信这才道:“红线,我总觉得,杨善会并不容易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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