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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对这些揣摩已有些疲惫,不解问,“那和我们何关?”
窦建德沉声道:“只要苏定方等人能抵住萧布衣的进攻,我们全力取下罗艺,尽取幽州之地,还能在关中、东都夹缝中生存,不失为个上策。所以……还不知道杨将军,可有破敌良策?”
窦建德期冀的望着杨善会,静候回答。
杨善会一直沉默无言,听到询问,答道:“其实要破罗艺并非难事,但要断他归路,争取一战成擒,并非易事。”
刘黑闼看了杨善会一眼,“难道杨将军还想用此仗杀了罗艺不成?”虽知道杨善会勇猛,可和罗艺交手多次,更知道罗艺燕赵骑兵的勇猛,刘黑闼总觉得杨善会言过其实。
杨善会哂然一笑,“若不杀他,如何尽取幽州之地呢?”这次连裴矩都悚然动容,忍不住问,“眼前光阴似金,还请杨将军尽快说出。杨将军若有奇谋能杀罗艺,当为长乐王立下第一大功。”
窦建德振奋道:“本王洗耳恭听杨将军的高见。”
杨善会微笑道:“其实若真的对决,末将不见得能胜过罗艺。听闻罗艺的燕赵铁骑,李唐的玄甲天兵,和东都的铁甲骑兵,可说是天下最不好对付的三支骑兵。长乐王汜水一败,实力损失惨重,眼下并没有能对抗燕赵铁骑的兵力。”
窦建德神色黯然,“杨将军说的不错,那我们又如何破之?”
杨善会道:“要想破罗艺,只有四个字……”微微停顿,杨善会一字字道:“骄兵必败!”
窦建德、刘黑闼皱起眉头,一时间显然不明白杨善会的意思。
杨善会展开身边的地形图,解释道:“其实罗艺和当年的薛世雄,有相通之处。罗艺是薛世雄的手下,亦是素来瞧不起河北军。更兼和我们作战,一直处于优势,是以心中已有轻敌之意。”
刘黑闼微微脸红,想到河北军和罗艺交手,的确是胜少败多,有时候就是感觉功亏一篑,这才落败。但一次两次还可以推说战场的偶然,多次落败,已说明是指挥高下的问题。
“杨将军,你是想让我们利用他轻敌的心理?”窦建德沉吟问。
“不但要利用,而且要利用的淋漓尽致。”杨善会肯定道:“罗艺对河北军素来获胜的次数很高,这次虽知长乐王来,但仍不退却,显然已觉得长乐王对他无能为力,是以才肆意妄为。但罗艺为人狡猾,燕赵铁骑更是进退如风,想要困住殊为不易。燕赵铁骑一直都是罗艺的根基,也是由罗艺亲自率领,只要攻击,罗艺肯定身在其中。我们只要将他们的铁骑拉到足够远的距离,然后聚而歼之,再在要隘多设伏兵,只要罗艺入围,不愁杀不了罗艺。”
“具体如何来做呢?”裴矩问道。
杨善会指点地图道:“这就要看我们的诱敌技巧。如今我们以易水为隔断,和燕赵军抗衡。眼下可放出风声,告诉罗艺,我等急于和他们一战。罗艺素来轻视我等,眼下亦是精兵尽出,当求毕其功于一役。罗艺多谋,我等一战,可全力强攻,他见我等来势凶猛,必定不会硬拼,而采用诱敌深入,然后燕赵铁骑冲杀我军之法……我军多半抵抗后,就会败退……”
“燕赵铁骑凶悍残忍,那过易水的河北军不是去送死?”刘黑闼冷冷道。
杨善会叹道:“兵法,诡道也,罗艺老谋深算,要引他入彀,并不容易。若非真败,如何能骗他追击?诱敌这支队伍,可说是九死一生,若是旁人不想,我可请缨前往。”
刘黑闼沉默下来,窦建德皱眉道:“杨将军,你身为此战主将,统筹大局,不可亲身前往。你先说说后面的策略,我看是否可行。”
杨善会道:“真败、假败阵容不同,罗艺身经百战,多半知晓。所以派出诱敌那人,必不能知道我等计划。如此一来,罗艺才会乘胜追击。易水西南三十里处,有郎山绵延。长乐王可在近郎山十里处设伏……”
刘黑闼皱眉道:“这样就能败了罗艺?为何不在郎山谷口设伏?”
杨善会苦笑道:“若是全力一战,或可败罗艺,但要杀他,谈何容易?长乐王这战,还需要败!”
这次连窦建德都皱起了眉头,“我也要败?”
裴矩不满道:“杨将军,我们和你联手,是请你胜,若是只吃败仗,哪个都会。”他语气有些重,窦建德摆摆手道:“杨将军,我想你多半还有下文!”
杨善会露出钦佩之色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长乐王这般胸襟,末将佩服。不错,我让长乐王败退,却是想用长乐王的旗帜诱使罗艺入谷。想长乐王伏兵一出,若再被罗艺击溃,他骄敌之心,只怕空前暴涨。他并不知道我在军营,见长乐王伏兵再败,多半以为我等再无手段,为求擒你,当率铁骑攻击。长乐王当以最快的速度退到郎山谷中,从小路撤到山上。”伸手在地图上比划道:“从这里入谷,斜斜有条小路可通山腰。长乐王撤走,罗艺铁骑定尾随而入。那里地势狭隘,铁骑施展不开。我带兵士在山腰埋伏,刘将军需带兵士在山脚切断罗艺的后路,阻断燕赵后援的接应。山谷中多设易燃之物,山腰多备大石火箭。到时候只要罗艺一来,我等万箭齐发,火烧燕赵铁骑,如此一来,当可将罗艺等人一网打尽!只要罗艺一死,到时候我军反击易水,趁势北上,可尽取幽州之地。”
杨善会侃侃而谈,众人皱眉思索,刘黑闼虽说心中不满,却也觉得这计谋若能得逞,可转败局。
窦建德沉吟良久,“此计说穿了,就是诱敌深入,伏兵杀之。不过……诱敌之人首先要完全不知情,才会真的溃败,若是让罗艺看出有伏,只怕不会上当。”
杨善会点头道:“长乐王明智,计策最关键的就是这点。”计谋看似简单,杨善会当初在牛口,就让秦叔宝上个恶当,他对王贾青见死不救,才让秦叔宝误以为那里再没有埋伏,才折损了一仗。
“那谁去诱敌?”刘黑闼问出关键所在。
窦建德垂头不语,可神色已有尴尬之意,他素来以义气治军,这次用计派人送死,大违背本意。可若非如此,实在很难让罗艺入彀。他生平中,困难不知有多少,唯独这一次,让他无法决定。
刘黑闼一问,杨善会默然,裴矩犹豫,窦建德却过了良久,这才道:“杨将军,裴大人,你们先回去休息,今日之计,我再考虑一下。黑闼,你留下。”
杨善会也不催促,缓步出了营帐,裴矩跟随出来。
二人看似陌生,话也少说。
金风细细,繁星漫天。杨善会望向夜空,突然叹口气。裴矩一旁问,“不知道杨将军为何叹气呢?”
杨善会道:“我在想,人这一生,终究要做几件不想做的事情,难免叹气。”
裴矩淡淡道:“杨将军不想做什么呢?”
杨善会扭过头来,二人目光相撞,空中仿佛激出了火花无数,杨善会良久才道:“今晚的月色,很不错!”
第五四零节 霹雳
天下大局渐趋明朗。
关中、东都两地霸主已由伊始的暗中破坏,到如今的针锋相对。虽天下还有梁师都、李轨、沈法兴之流,却已皆不成气候。
天下瞩目,只想知道到底江山谁主!
双方势力都在这些年的巩固实力下,尽快的除去后顾之忧,以求全身心的投入这场最后的角逐中。双方势力显然都又受一方的势力的影响,那就是突厥!
谁都想知道,东都的铁甲骑兵,到底能否抗衡关中的玄甲天兵,就算能击败玄甲天兵,是否又能战胜突厥的数十万铁骑。突厥力量,不容小窥,李唐一直委曲求全,多少受制于突厥,东都却是态度强硬,甚至有对决突厥的念头。突厥在其中,关系显然微妙非常。
在隋末壮丽山河的角逐中,最后剩下的胜利者,不出意外的还是旧阀和新贵!
这两股势力,在历史的前进中,借用大隋的底蕴和势力,击败了不合潮流的竞争者。盗匪蜂拥如蚁,但在旧阀、新贵的强大势力中,还是脆弱的不堪重击!
如果说天下除了东都、关中、突厥三大势力互相牵制外,还有一处纠葛不清,无疑就在河北地域。
不到再无希望的一刻,当初争霸天下之人,均是不想放弃最后的努力。因为他们都知道,既然已经参与了这个角逐,就注定了他们与众不同的下场,就像太阳辉煌升起的时候,注定了它晚照无奈的西落。翟让放弃的最早,虽是被逼无奈,但是大势所趋,安分守己,还混个不错的结果。杜伏威已到穷途末路,虽还是高位得坐,但已夕阳残照,王世充为求宗族大家的性命,最后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才投降,虽被萧布衣封个银青光禄大夫,但几乎和庶民无异。
罗艺、窦建德到如今,就算是想求个庶民,也是求之不得。
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击败对手,兼并对方的地盘,求背水一战,负隅顽抗,求夹缝中的生存。更何况他们都是骄傲的人,骄傲的人,不想卑微的活,宁可选择……轰轰烈烈的去死!
窦建德枯坐营帐,对着刘黑闼,良久无言。
刘黑闼望着自己的脚尖,亦是沉默无语。
二人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可到了如今,竟也无话可说。
不知过了多久,窦建德这才道:“黑闼,我已没有了退路。”
刘黑闼突然想起初见萧布衣的时候,那时候萧布衣在他眼中,还不过是个盗匪。感觉有些好笑,不知自己为何有这种念头,感觉又有些悲哀,因为萧布衣一步步的走到了最正确的位置。而他和窦建德,却终于在错误的道路,越行越远。
“除了击败罗艺外,我……还有河北军,再没有出路。”突然自嘲的笑笑,窦建德道:“或许河北军有的还可以重新去握锄头,但是我们这些人,朝廷不会放过。”
刘黑闼沉声道:“一死而已!”
窦建德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我死无所谓,但是我真的不甘心。”霍然抬头,窦建德一字字道:“你难道甘心?”
刘黑闼心中一阵恍惚,一时心绪飞驰。往事一幕幕,到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甘心。
“我……只知道……”刘黑闼艰难道:“若是从前,你不会赞同兄弟们去送死。”
“你也说了,那是从前。”窦建德漠漠道。
“记得当年,当初二百八十三个手下跟着你。你冲在最前,正因为这样,这些人跟了一辈子。”刘黑闼垂头道:“可到现在,这些人已所剩无几。如果有选择……”
“如果有选择,我宁愿没有带这些人去冲击薛世雄的大营。”窦建德道:“以前,有个人,曾经给我讲个故事……”
刘黑闼没有问,他知道窦建德要说,就会说,他要是不想说,谁都不能强迫他说出来。
“他说,有个人一直在讨饭为生,每日都是食不果腹,忍饥受冻,如果每天能吃两个白面馍馍,哪怕再硬,他也是甘之如饴。有一天,他碰到了个好心的财主,见到他贫困,开始接济他,每天都给他两个热气腾腾的馍馍。后来见他住的不好,又请他到自己的宅院居住。财主的庭院很辉煌,家财万贯,可每天仍是给那人两个馍馍。你觉得那人会怎么看待财主?”
刘黑闼叹口气道:“他多半很憎恨那个财主!”
“不错,他恨那个财主为何有那么多的钱,却不给他吃山珍海味,只让他吃两个冷冰冰的馍馍,他恨本来他很知足,很快乐,为何财主却让他看到高人一等的生活,让他变的痛苦!”
刘黑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