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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去死吧!”
那样深深的看着他后,刘喻就这样在众人的讶异的目光里举起了手中的剑,“王兄!请不要忘记你的承诺。”他的意思是除了放了父王还有不再恨他吧,奇异的太子竟读懂了他的眼神,难道真的因为他们有血缘的关系。
微怔,眼看着那把闪着寒气的利剑就要刺进刘喻的身体里。
众人一阵惊呼,谁也没想到形势竟然急转直下,向来英明果决的北静王竟因为太子几句话就真的要举剑自尽。锐利的剑尖已经刺破了他胸前的戎装,忽然一条人影闪出,在最后关头捉住了刘喻的手腕阻止他继续的动作。
偏头看去,竟是离若,竟是隐匿着行踪一直跟在他身旁的离若。
她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仿佛弄不懂他现在在干什么,刘喻怔了怔,望向她的眼神里却好像带着些些惭愧的表情。
就在大家弄不清现在的状况时,另一个人也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太子背后,虽不知道他是怎么轻易*了这戒备森严的大殿,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出现。
但男人就这样轻松的走出了阴影,仿佛那些层层护卫的御林军形同虚设。他轻咳着,拢了拢身上的薄裘,气度悠悠,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两军对垒的紧张气氛,这样走到了那些绷紧了弦的利箭前。
太子惊喜的看着他出现,好像溺水后捉到一根救命的稻草,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点。
对!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只要有他的出现,可以扭转一切吧,可以改变一切吧。
“……你来得是时候,萧靖雨!快点想想办法,既然无法收拾局面,那么就让我现在要登基为王吧!”太子急急的命令着,真是天助他也,这个王位注定是自己的,这么想着,脸上便忍不住多了几分得意之喜。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高兴似乎早了点,那个他所期待会助自己成就帝王霸业的男人一动没动,只是一直看着自己淡然的笑着,那样温和的笑容却有种诡异的冰凉,那样慵懒的表情看起来却像是嘲弄,幽亮的眼神在这个时刻才他发现有多么冷若冰霜。
“你不适合成为帝王!”萧靖雨这么平静的给出了结论。
一怔,最后一根绷紧的弦断开,被众叛亲离的太子几乎有点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你在说什么,说什么?我不是都按你说的做了吗?我不是符合你所说的帝王应有的一切吗?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每个人都说我不能成为帝王,难道我永远都无法超越刘喻的存在!”他不能相信,不能相信,然后愣愣的看着萧靖雨就这样走到刘喻的面前。
“北静王虽然比不上你残忍冷血,但确实比你更适合继承大统。记得我说过的吗?帝王必须忍受孤独和寂寞,必须自己独立对待问题,必须学会怀疑一切,不要轻易接受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的建议,因为那个建议也许会让你致命。”他回头看着太子,全无表情,“……可惜,你一件也没做到!”
“原来你是他的人!!”仿佛恍然大悟的刘成恨极而笑着,“哈哈,你是他的人吗?难怪我这一辈子都斗不过刘喻,难怪会……一直这么相信你真是够愚蠢,原来你竟是他的人!”没想到决得唯一可以让自己与弟弟抗衡的谋臣到头来还是弟弟的人,那种绝望比立刻就要死掉还痛苦。
他,真的永远都斗不过弟弟……
“可惜……你还是猜错了,如果我不愿意,即使是北静王也不能驱使我”!叹了口气,没想到萧靖雨一口否认。
那个苍白的男人骄傲而自负的眼神淡然扫过众人,那样锋芒毕露的眼神下竟没人想起指责这样的言辞有多么大不敬。
刘成终于忍不住呆了一呆,在这个时候他确实没有必要再欺骗自己什么,满是不解的疑惑。“那……”?
“来到你的身边助你一臂之力,原本是很期待能与北静王有一番较量,可惜你却令我很失望。你好大喜功,只懂注视眼前利益,甚至不能分辨别人给你建议的意图,也无法分辨谁是身边真正能值得信任的人。你并非完全无才,只可惜当与北静王敌对时,你还是会注定要败在他的手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在太子阴沉难解的眼神下,萧靖雨摇头,如果把他的失败归结于大意也算不得冤枉。连一个要委已重任的谋臣来历都不仔细调查就这样轻易相信了编造的一番谎言,就这样信任了所有的一切,做为一个竞争帝位的人选,也不知是幸或不幸?
终于把目光落到了那个一直站在北静王身边的女人身上,朝她露出些单薄的笑容,可那样的笑容却让人看起来如此真实,不是虚幻得无法琢磨,也不是冷酷得背后发寒,是真的发自于内心的开心和真诚吧。然后就那样泰然的执起她的手,在天下只为一人屈膝的承诺下慢慢在千军万马中跪了下去。而那女人则坦然的接受着他的大礼,脸上平静得竟连波动的痕迹也没有。
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阿离,对不起,我擅离职守,你……生气了吧!”
“……没有。”
萧靖雨的笑容隐约有些担心,而回答他的离若却在回望间淡漠的处之泰然。就在俩人的一问一答中,空气里流淌着异样的微妙,好像这不是千军万马的对峙的紧张时刻,不是狭持天子逼宫的大事件之中,只是风花雪月前,两个男女之间小小情话的忸怩时光。
太子愣住了,微眯着眼细细打量,那个就是传闻里叫离若的女人吧,传闻中那个能把弟弟刘喻迷得头昏眼花的女人。是很漂亮,但却也不是美丽的极至。虽然有种冷冷淡淡的超脱气质,可也看不出倾倒万人的魅力何在,只是——连骄傲如萧靖雨的男人也臣服与她的脚下,这个女人应该不是一般的不简单吧。
然后仰天一阵长笑,那个连对他这个太子都不行跪拜礼的萧靖雨说着天下只对一个人下跪,原来竟是对着一个这样的女人,对着一个站在弟弟刘喻身边的女人。
………【十四章】………
终于,他认输了。
在所有人没有防备的时候,他用力推开了身边一直当着挡箭牌的父王,如预期般无数箭枝就瞬间穿过身体,截断了他生命最后的可能,这也许就叫‘成王败寇’。
模糊中似乎听到弟弟刘喻大声的喝阻着“不要!”然后那样义无反顾,完全没考虑到危险的拦在他面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迫因为刘喻的闯入而停下。
只是,一切似乎都晚了一点。
利箭穿身的痛楚,能感觉到血汹涌的从身体里流出去的温热,伤口的疼痛很快就被刺骨的麻木所代替,双腿开始无力的慢慢软下去,无力支撑住自己的体重。从前对死的概念总是很恐惧,但真的临头才忽然发现原来死是件这么简单的事情,看着鲜血流下去,等着身体变得冰冷僵硬。
他终于倒下,却被一双修长结实的手臂接住。是哪里出错了吧,在所有人都背弃了他后,在这个世界都遗忘了他后,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支撑住自己的那个人却是弟弟刘喻啊,那个被自己一直如此仇视着,一直以来恨不得欲除之而后快的弟弟。
哈!意识都开始迟钝了呢,怎么会是刘喻呢?那个几乎被自己害死的人,却在最后拦在面前想保护自己,脸上露出那么慌乱悲痛的神色,在他做了那么多伤害了他的事情后。
自己会下地狱的,一直知道,一直都知道的……
视线模糊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一辈子骄傲的他不需要敌人对他施舍的同情,不能在刘喻的面前变得更可怜。可挣扎着却已经没有力气推开那个人了,微微*着靠在那个男人的怀里竟有点感叹,什么时候开始,弟弟那双手臂已经变得这么有力,足以支持住他所有的力量。在生死的瞬间,他脑海里浮现的既然不是自己即将失去的生命,也不是争夺了半生的功名利禄与地位,而是很久很久前的事情。
那个满园梅花盛开的冬天,母妃慈爱的看这么他们,连步子也还走不稳的粉团般漂亮的刘喻开心的拉着他的衣服下摆,指着漫天和着小雪在飞舞的花瓣,高兴的叫着:“哥哥、哥哥,快看风吹下好多花呢!好漂亮呢,就像先生说的满天花雨……”小小孩童天真单纯又脆生生的笑容,让自己也开心不以,虽然为了保持严谨的形象表情上有些不屑弟弟的大惊小怪,可嘴上仍还是附和着。“不应该叫哥哥,你要叫我皇兄,不过是啦,还算……漂亮吧!”
……
那样的记忆仿佛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的冲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和刘喻是同一个母亲所生的兄弟,本应互敬互爱,兄友弟恭,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的话。可他们出生于皇家,注定这样的情感难以保持一生,正因他们一母所生,所以总是被人拿出来比较。
弟弟刘喻从小就比自己优秀,这是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事实,当刘喻小小年纪就展现出非凡的才华后,刘成并未觉得弟弟的出色让他有辱荣焉,反而随之来的却是浓重的危机感,能认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任何对他继承帝位构成威胁的人都将成为自己的敌人,即使亲如兄弟。
然后时光过去,不停的被太傅和身边的人教导着要更优秀,更优秀,教导着即使是兄弟也要视为对手,视为敌人。他们要把自己培育成未来的国君,却也是借着能培育成功而顺利上位。
随着年纪的变大,弟弟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感情却并没有因为这样比其他兄弟姐妹更好一些,反而因为听多了弟弟比自己优秀之类的话,刘成对弟弟产生着莫名排斥和抗拒的感觉。
帝王家的孩子虽然享尽人间的荣华和富贵,有着高高在上的身份和地位,但都是寂寞而孤独的孩子,他们必须学会在宫廷里阴谋诡计下保护自己,必须学会在宫廷里的尔虞我诈中生存下去。他们几乎大半的时间都用在了权利和**的争斗上,因为只有比别人更强才能保证不被轻易左右的命运。
从生下就都要分开照顾,连母亲和兄弟姐妹都不能常相处在一块,所有的亲情和友情对皇家的孩子来说是件奢侈的事情,父亲这样的称呼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一个名词,一个代表了高高在上的地位。
刘喻和刘成儿时的世界里只有母亲是最亲密的亲人,可母妃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即使是和这样的亲人见面也重重障碍,在难得和母妃相聚的日子里,他总是很高兴。可只要有弟弟在场,其他人就会称赞着四皇子很聪明优秀之类的话,母妃就很开心的把弟弟搂在怀里,眼睛里闪过骄傲的神色。他从来没有享受过那样的待遇,一次也没有,因为他总要显露出谦谨恭顺的模样,因为他要成为将来王位的继承人,所以即使不开心,也要微笑。
那个时候他就很讨厌弟弟,怨恨为什么只有弟弟可以得到母妃温暖的怀抱,怨恨弟弟为什么可以独享母亲的温柔。但在那个还称不上少年的年纪他就已经在这时刻充满危机的王宫里学会了隐忍和沉稳,在那样的环境和背景下,就是在生气的时候,他还是会斯文的笑着,大方懂事的仿佛一个看着弟弟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