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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若抬头看着族长,自己的父亲!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有深深的恨意,那样有着这玉雪山上最寒冷的冰霜也不能比拟的冰凉,她就那样久久的看着,与这个天一族里最伟大的统治者毫不避让的对视,在所有人都觉得空气都要凝固起来的时候,她却又极慢的点了点头,*早已被她咬破,血一滴滴落在雪地上,不过因为身边母亲的鲜血,那几点如同红色海棠的血点倒也不显得格外刺目。
“我愿意入世,放了他们!”
她那样清冷的开口了,和着风里冷冷的冰霜,带着孩子童音的稚气,却依旧有种让人震慑的力量,也许天生她就有这样可以领导众人的能力。
族长那雪亮冷酷的眼睛竟无一丝其他的感情,手里的刀刃缓缓从穆穆儿的脖子上移开,捉住了帝休的人也把手松开。那样曾经表情决裂的女孩儿就这样轻易的屈服,朝那柄闪着血光的刀刃低下了头,可呆住的却是他们。离若的脸上没有眼泪,可他们从却离若的眼里读到了一种寂灭的眼神。
一种悲伤到了极处的绝望!
“如此一来,穆穆儿就跟随你入世一年吧。”族长冷冰冰的吩咐着。这是天一族的规矩,虽然他们必须经受锻炼,但为了避免从未涉世的孩子还未开始历练就遇到危险,会有一个天一族的族人在一年之内处于暗处保护他或她的安全,只是这个族人并不能插手孩子在人世任何困难,不能与他交谈,不能替他解决事件,所有的职能只是在暗处一年内保护他的安全。
被送入世的孩子一年内必须适应各种的生存技能,必须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周全,必须以超过任何时候的成长。不过,这个保护入世孩子的任务是个苦差事,也是个不讨好的差事,保护的人必须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经受苦难而决不能出手相救,如此一来很少有亲人愿意做这件事情。最重要的是如果穆穆儿答应这个要求就是表示成服于族长所有的安排之下,表示和自己站在了对立的位置上,离若以为穆穆儿会拒绝,因为她有拒绝的权利,她会为自己挣扎着寻找最后一个机会,可她没有,在自己不能相信的眼里她看了看自己,闭上了眼睛果断的重重点了点头。
忽然,她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心底慢慢苍凉起来,一天之内,她失去了母亲,父亲,族人,还有穆穆儿,甚至即将离开唯一最好的朋友,她什么都没有了……
即使是被送离的孩子都不能一起上路,离若只有一个人,在风雪里苦苦前行,连穆穆儿也不能陪伴。从此之后,这个世界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忍不住回头,最后见到的却只有风中帝休那单薄的身影站在高高的崖边,那清澈濡湿的眼睛仿佛还有着千言万语般定定的望着自己,他精致苍白的脸色难看得也许并不比自己好到哪去,嘴巴一张一翕好象在说些什么,可惜那几个字在送到离若耳边前就轻易被吹散在风中。
只是那一眼,她就知道自己不再回头。
如果不能留住,如果无法守护,干脆离开,干脆忘记会比较容易。暗自下了决定,从离开大雪山的那天起,她告诉自己,是天一族先抛弃了她,是父亲伤害了她,自己已经没有家园和亲人了,如果可以,她一定不会再回去……
………【二十四章】………
九岁的离若独自一人闯入了那个对自己来说曾经完全陌生的世界,恐惧和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占了她思考的全部,所有的东西都必须从头做起,所有的危机和苦难都需要独自面对,她几乎需要改变在天一族里所有的习惯,她要用自己的眼睛来分辨这个世界上的是非与黑白,虽然在族里事先学到的知识和技能足以保护自己的周全,可这毕竟不是玩笑,而是现实的残酷,对于一个成年人都困难的事情,而她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已经忘记用几个月的时间才渐渐适应了那个繁华俗世的生活,也仿佛忘记了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个难辩曲直纷争的人间。
只是漫无目的的前进,仿佛是在惩罚身后的穆穆儿,抑或是在惩罚自己,离若刻意隐藏起自己的能力和本领,只是漠然而彷徨的徘徊在这个红尘里。
如果不是那天无意走进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洛阳城,如果不是在那里遇到了第一眼就注定了某些事情的人。
她想,自己也许会继续那样彷徨和无措下去……
——
人来人往的洛阳城里,离若没有目的方向的向前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哪里,环顾整个世界,放眼这个天下,虽然天高海阔,却仿佛没有她小小的容身之处。她身上衣裳破烂,满面尘土,早掩住了本来灵动的丽色,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身量纤细娇小,不起眼的就像个远处逃荒而来的难民,不过幸好如此,才让她在这个纷乱的时代少了许多难以预计的麻烦。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弄成这样,可却故意让自己看起来狼狈无比,好象这样多历风霜和困苦,用自己的方式惩罚着自己时就可以承受到母亲所受过万一的痛苦。
来到中原几个月,虽然弄了不少笑话,也吃了无数苦头,但离若还是渐渐明白这里的人情风俗。一直很难想象这里的人们对生活的需求只要吃得饱,穿得暖就是幸福的全部定义,他们为了争夺生存的机会,为了安定一点的生活下去,这里有明争暗斗的张扬,有勾心斗角的阴谋,但即使磨难重重,即使困苦不断,即使是要卑微的活着,他们依旧那么努力的挣扎着,不放弃一点点希望,与她那些悠悠如仙,恬淡自在的族人相较简直有着天壤之别。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心里却隐约开始了解天一族族规里必须入世历练的目的了。那种只有在恶劣的环境和条件下才能被激发出来的求生毅力,即使没有神力也能通过心智和经验来补全的潜质。
连接数年的灾荒,政府却又苛狷重税,几乎让民不廖生,流离失所,即使是在像洛阳这样繁华的大城市里,为求温饱的饥民仍是多不胜数,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难民涌进这里来,他们的要求并不高,只为谋求一个可以生存的机会。
今日,是那个号称仁义之家的孟府在大派米粮,他们家有官吏掌管着运河来往的税收,人人都知道这是个肥差,运送货物往来的船只税收都要经过这些官吏的手,朝廷也三令五申对贪赃枉法的官员严加惩治,不过虽说颇官吏授受贿赂有风险,不过回馈却也不轻,难怪大小官吏都冒着杀头下狱的危险也要大肆聚敛钱财。
孟家想必多年来也因此收刮了不少民脂民膏,不过也不知是在害怕将来东窗事发,还是孟老爷老来才觉得良心不安,最近几年陆陆续续在赈济灾民,兴办慈善事业,进而笼络人心,倒也因这样聚集了些名声。不过他孟家算是祖上不积德,二十年来娶了九个老婆却就只得了一个成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儿子,除了勾搭狐朋狗友,丈势欺人外,本事没有一丁点。人人背后都议论纷纷,对孟家这个少爷很是感冒,只是因为不能得罪,除了避让三舍便是笑脸逢迎,于是更助长了他在洛阳城里嚣张的气焰,大有此地一霸的派头。
今天的天气不错,秋高气爽,天空蓝得几没有一丝云彩。
孟府的金漆招牌,台阶上立着两头形象威武的石狮子,颇有几分大户人家威严的气势,朱红漆的大门前挤满了前来领米粮的穷人。只见人头攒动,一时间倒也兮嚷热闹得很。
忍不住为热闹的人群吸引,离若停住了脚步,站在对街。痴痴的看着孩子们不知贫瘠之苦的笑闹着,让她恍惚有种看到自己曾经在天一族里和伙伴们嬉戏的错觉。
孟家的仆佣按着主子的吩咐把白面馒头抛向众人,顿时等候以久的人群顿时就像是炸开了锅,一窝峰的朝着那些白面馒头挣抢去,来领食物的基本都是一群早就饥饿已久的难民,人多手杂,难免磕磕碰碰,难免有人争抢吵闹,有为了一个馒头大打出手,场面顿时乱成一团,情况简直有如鸡飞狗跳。但那所谓仁义之家的孟家大少爷不但不想办法制止和阻拦这样的挣抢打闹,还因为自己的举动引得众人争斗而得意的哈哈大笑,前俯后仰。在他眼里,也许这些穷人和畜生没有直接差别,这些人命只是游戏,只是提供他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工具。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即使是哀鸿遍野的悲世,也有人用金玉铺地的奢侈。
来了中原这么久,多少已经明白了些人情世故的离若忍不住露出些嘲弄的神色,淡然倨傲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屑的表情。如此看来,这个孟家即使真有仁义之心,也为这个大少爷积不下多少荫福啊。他为自己玩乐以饥民为戏,想必倒大是有折寿的可能。
人群都拥堵到了孟家门口,混乱一片,对街孤零零站的离若倒格外显眼起来。眼见还有人没来加入挣抢的行列,孟大少爷就少了那么点开心。他要看好戏,命人刻意把馒头丢到了离若的面前,他想看看那脏兮兮的小女孩有什么反应。
兮嚷的人群忽然顿了顿,有一半的人因为这样回过头来看离若。几个白面馒头就这样骨碌碌的滚到了她脚边,虽然已经冷了多时,但对穷苦的人们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食,只可惜了上乘的白面上沾了泥土弄得难以入口,不过穷人是不会介意这些的。
离若的脸白了白,眼里闪过一丝被侮辱的羞恼,虽然她还是个孩子,但却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她可是大雪山上那高贵大神的后裔子孙,是骄傲的神族,又岂能容得这凡尘俗世里小小纨绔子弟的羞辱。
离若看了看那个孟大少爷的方向,眼神沉了沉,那垂下的长长睫毛瞬间遮住了她眼中大盛的精光,没有人知道这个安静的女孩现在在想什么。只见她停顿了片刻后慢慢蹲身拣起了一个馒头,似乎在掂量着什么,然后讥诮的朝人群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冷笑。
孟大少爷还没来得及得意,离若手中的馒头转手就扔了出来。
喧哗的人群被吸引了注意力,众人的视线忍不住跟着那颗馒头移动,那孟大少爷本来还饶有兴趣,可很是意外的刹那只见粘了泥土的馒头向自己飞来,明明只是个孩子随手扔出的馒头,明明也不觉得那劲力和速度有多快,可也算是练过几天功夫的他却怎么都躲闪不及。
“噗!”的一声就这么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一阵好不疼痛。
顿时,人群静下片刻后又齐齐轰然大笑。
离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一脸若无其事。她并不想有伤人命,也不想真和这市井之人斤斤计较,所以出手也并没加多大劲力,算是小小惩戒他的无礼罢了。
可专横独霸的孟大少爷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顿时又羞又恼,无论如何都不准备放过眼前这个小乞丐模样的孩子了。说起来他也算是洛阳一霸,称得上是这里有头有脸的角色,却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弄得灰头土脸,脸上疼痛事小,如此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却事大,直气得他脸色阵青阵红,连声呼喝着手下把离若拿下。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刚才还吵闹的人群纷纷散开,有担心这个小女孩只怕今天讨不了好去的善良老百姓,也有目露幸灾乐祸的无赖流氓。胆小怕事的更是早就跑远了看热闹,那群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