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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这样的地方要说一点也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然而比起害怕更让他担心的是严恩的状况。
从他被带出寒清阁後,严恩就被宫女抱走了,他既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手和身体还是冰凉的,想著严恩可能会被牵连,想到小锺也要受累,心里一阵火烧一样的难过,连责怪慕庭烨都没有空余了。
原本就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身体在这寒冷和担忧里明显的有些吃不消了,寒热交加,让他控制不住的发著抖,连牙齿都在嘴巴里打架。
也许,等到明天,就能真相大白了,上一次也是别人弄错了,这一次说不定能更快的就还他清白。
也许慕庭烨只是厌倦了他,并不会绝情到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的地步。
然而越想就越是觉得完全的没有希望。
从一开始就只是肉体的关系而已,温柔也好,体贴也好,其实只不过是慕庭烨对他还有新鲜感,等这新鲜感过去了他就发现了他的所有的不好。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他不够博学多才,他甚至连长相也没有多麽的出众,他只是个硬邦邦的,还很笨拙的男人。
他所得到的幸福,都是慕庭烨的好心的施舍而已。
而现在慕庭烨已经厌倦了大善人的角色,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应该被赶出他的生活,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只是,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费那个心思。
只要慕庭烨跟他说了,他就会安安静静的把自己藏起来,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根本不必费这样的周折。
是他太笨了,要是他早一点明白过来,严恩和小锺就不会遭殃了,他也许就可以不必和严恩分离,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的担心著严恩。
虽是深夜,玉新殿的後殿仍然灯火通明,秦尚和云江都在。
当时的细节,秦尚已经和慕庭烨仔细说过,几个人秘密的分析,虽然也有可疑之处,却也一样的没有证据。
整件事情里,太後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
听说慕庭烨中毒,她并非是在第一时间里问常福他曾吃过什麽,而是有违常理的问他接触过什麽,只这一点就十分的可疑了。
带在慕庭烨左侧腰间的玉佩也是太後最先发现,她却连拿起来细看都没有,显然是知道上面有毒,太过小心反而露出了马脚。然而这些推测却根本无法为唐锦脱罪。
慕庭烨闭起眼睛细想当日,在董佳宁的凝香阁,太过沈重的金锁,不适合婴孩的佛珠,然後就是小巧且有寓意的玉佩。
虽然没有在事前知道慕庭烨会选择哪一个,但是这样的比较和暗示下,他几乎能选择的也就只有这一个而已,最终他也真的就是选择了唐锦的礼物。
董佳宁一向擅长揣摩人心意,即便当时慕庭烨自己不问,她也会适时的让慕庭烨知道,这玉佩来自寒清阁。
关心则乱,她知道,慕庭烨一听到是唐锦送来的,必定会小心防备,断然不会让那玉佩留在她那里,她只要稍加阻拦,做做样子就可以不危及到严泽了。
她连亲生骨肉也能利用。
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消除唐锦和严恩,这是她们算盘里最大的威胁。
她们既然这样希望唐锦和严恩离开,那麽,不如就成全了她们。
他要除掉董家,他已经没有时间等待著将证据一一收集起来了,他必须铤而走险。他布置了良久,现在既然董家有了动作,也就正好给了他机会。而这暴风骤雨的前夕,他必须首先将唐锦父子保护起来。
离开这争斗的中心,才是现在稳住董家、保住唐锦父子两人的唯一方法。
无後为大…81(开始惩罚董家鸟……)
离开这争斗的中心,才是现在稳住董家、保住唐锦父子两人的唯一方法。
只是这办法其实真的是险中求胜。
慕庭烨握著笔的手不易发觉的抖了一下,想起下午唐锦眼神里的木然,那是失望到绝望的人才会有的,禁不住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有些失了节奏。
送走了秦尚和云江,暗卫首领武原才现身求见。
慕庭烨听见声音,见是武原,便放下笔,摆手示意常福去门外看守。
“主子,迷魂草的线索已经有了眉目,正如主子所料,东西是外面那位递进来的,一切都是东边那位经的手,董贵妃知情但并未亲自动手。”
东边那位说的是太後,外面那位说的就是董严。赤葵、迷魂草这样的东西,宫中自是不可能会有,而能在层层防查中依旧可以顺利将这些送进宫中的就只有董严而已。
“没有亲自动手?”
“是,奴才查过了,寒清阁的东西送到之後立即就有人拿去了东边那位主子手里,第三天才又送回来。”
细算起来,那天正是刚送回来,时间真真是恰恰好。
慕庭烨冷笑一声,太後也真算是不遗余力,为了掩人耳目,避开嫌疑甚至是亲自出手。
看来董家对这皇後、太子之位果真是下了大赌注。
“证据呢?”
“……这……奴才无能,两边将东西的痕迹销毁得干净,恐怕只能从经手的宫人嘴里找证据……”
不等武原说完,慕庭烨就打断了他:“明天给朕拿些赤葵和迷魂草来。”
武原一愣,随即答应後退了出去。
若从经手的人口中得到证据,只怕他一下手就会打草惊蛇了。找不到证据的事已是在慕庭烨的意料之中,但这并不能影响他的计划。
他等待了这些时间,要的也并不是什麽真凭实据。
若是董严能让他这样轻易的就抓到了把柄,他也不会到现在还能稳坐左将军之位了。
武原一走,慕庭烨就又拿起笔来。
他心里有了算计,下笔也顺畅起来。
这是他写给唐锦的信,尽管知道这样做多少也是要担著风险的,他也还是做了。
落笔之间也仿佛能看见唐锦那悲伤又惊恐的眼神,颤抖著为严恩和小锺求情的声音也一直在耳边挥之不去,他若再不和他说些什麽,他怕他会就此对他生了恨意。
信里写的并非甜言蜜语,三两页的纸也写不出他的真心来,他只是简单说说他所做一切的原因,然後写上他的承诺。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锺便被狱吏带到了唐锦那里。一同去的还有宣旨的常公公。
圣旨上并未定他们的罪,但是却有惩罚,唐锦父子和小锺都被流放到沧州渔阳县。
读过圣旨之後就有人进来带唐锦和小锺离开。
这样的情况唐锦自然不明白,人还懵著就被带到宫门外。
小锺却奇怪得很。
这圣旨来的时间太早,押送他们的人也并不像是寻常的狱吏,除去这些,即便是要杀头也还有个准备的时间,而押送他们的人却好像十分著急,半刻也不能等,圣旨一念完,就带著人向宫外走。
若不是常公公一直在不远处跟著,小锺几乎都要以为是有人假传圣旨来害他们了。
无後为大…82(宫廷生子)
虽然结果并没有还唐锦清白,但至少小锺和他都不必被诛九族,他也不用和严恩分开。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状况了。
一直到了宫门口,才看见乳母抱著严恩等在那里。
“严恩……”唐锦见到严恩的时候就禁不住红了眼圈。
分离虽然只是一天,中间却是完全不能确定的未知,低烧和担忧一直折磨著他,他猜不出结果会怎麽样,就更加的觉得惶恐,闭上眼睛就仿佛能看见严恩可怜的小模样,一夜的胡思乱想里,心都要被揪碎了。
这时候见严恩安然无恙,以後也不必分开竟是觉得被流放也很幸运。
没有名利地位他并不介意,日子苦一点他也不在意,只要能跟他的严恩生活在一起,能看著严恩一点一点的成长他就觉得很安慰了。
常福接过乳母手中的装著严恩必须品的小包裹,用宽大的袖子掩饰著避过所有人的耳目,将信封和一些散碎银两藏在里面。
转过身递给小锺时拍了拍包裹交代他:“这都是大皇子路上会用到的东西,你要小心收好。”
交到小锺手里时又在按了下:“千万小心收好。”
小锺见常福慎重,立即会意,知道其中定有不一样,仔细系在自己背上:“常公公放心。”
“公子路上要吃些辛苦了,千万要小心身体。奴才有个远房的亲戚住在渔阳,这里有一封信,公子到了那里可以去找他们。”常福从怀里拿出封信接著道:“虽然他们只是普通农户,但也算富足,公子一定要记得依这信上地址去找他们。”
唐锦将严恩交给小锺,双手小心接过那信:“谢谢常公公,我……这些时日多蒙你照顾,小锦心里都记得,只怕没什麽机会报答了……”
他不善言辞,感激的话憋在心里连脸上都有些红色。
常福叹气道:“奴才是不能再照顾公子了,只能祝公子和小主子一路平安。”停顿了一下又小声道:“来日方长,公子和小主子切要小心保重,安心等待。”
唐锦一愣的时候,常福便转身离开了。
押送的几个人连声的催促里,皇宫已经渐渐被抛在身後。
一样被抛在身後的还有这如梦一般的一年时光。
“公子……”行出几里路之後,小锺靠近唐锦身边小心的和他说话:“好像不太一样哎……”
“不一样?什麽,不一样?”唐锦虽然身体不舒服也仍然勉强的跟上大家的速度,只是这样跟下来,一路走到天大亮著实是有些辛苦,说话也没有力气。
小锺抬抬小巴:“那几个人一点也不像是押送的。”
无论是走路的步伐还是不苟言笑的态度都和押送官相差得太远了。
他们的脚力远远在寻常押送官之上,虽然只走了这两个时辰,小锺已经明显的发现他们的站位是十分讲究的,眼睛也时刻的观察著四周,这些都不是寻常押送官会有的警觉。
唐锦听小锺这样一讲,心里立即紧张起来,他原本就觉得能大难不死真的是非常出乎意料的结果,而他不但没有落得死罪,居然还能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生活更是十分侥幸的事,被小锺这样一说,那些刚刚淡下来的惶恐就又猛地窜上了心头。
也许慕庭烨只是不想落得个凉薄的名声,所以才要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才来处决他也说不定。
无後为大…83(宫廷生子)
这样一想,就觉得四周的押送官其实长得真的是非常的凶狠。扶著小锺手臂的手忍不住的开始有了冷汗,心里乱糟糟的一团,只小心翼翼的偷偷的盯著身边的押送官。
小锺又再观察了一会儿,才纳闷的说:“咦?不对啊……”
听他说不对,唐锦又紧张了几分,忙悄声的问:“怎麽了?”
“公子我们已经错过官道了。”
唐锦一怔,抖著声音:“那……那……”
小锺连忙安慰他:“公子别紧张,奴才看他们这很小心的样子,不像是要害咱们,倒像是在保护咱们。”
听小锺大致的解释了几句,知道刚才的想法只是自己吓自己而已,唐锦才微微的有些安心下来,尽管这安心并不可靠,也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虽然走的不是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