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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被别人绑架……”琬华无奈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我也不是你的所有物,不是你可以揣在兜里的玩具,我有我的自由。人总得是要讲道理的。”
“我当然知道,”胤禛暗自吸了口气,“所以我都只是想想,从未付诸行动,也从未对你有怨言。只是那日心情实在不好,就忍不住说重了话。你原谅我这次好吗?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瞧你还这么瘦……”
琬华早心软,抬眸定定地看他半晌,终是低声一叹:“好了,我原谅你。”
“以后写信不要说不吉利的话。”胤禛严肃地道。
琬华点头答应:“只要你不再气我。”
胤禛咧嘴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皓齿:“我再不会气你。过两日我要随皇阿玛去塞外,你在家好好等我,气顺了也利于将养,我回来一定给你带好东西。”
“你不要冒险,”琬华抬手抚上他的脸,有些担心地道,“打猎不要逞能,那些东西我不稀罕,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胤禛眸中满是温柔,握住她的手攥在手心:“我知道的,你放心。”
看着他这么坚定又果决的表情,琬华第一次发现:小四已经长大了。
……
人这一生,无论走过多少年,都在经历着、成长着。这年,即康熙二十六年的严冬腊月,太皇太后驾崩,朝野哀恸天下缟素。这是胤禛第一次经历身边亲近的人离开自己,虽然身隔两辈,但胤禛同太皇太后之间还是有缘的。他从前每次去请安时都会静静伴着太皇太后听她诵经叙话,尽管经文于他一个不满十周岁的孩子来说太高深玄妙,但太皇太后对他的亲切关怀是真实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身隔两辈,胤禛心里的哀伤比不上康熙。
生离死别,人世常有。如果说太皇太后的死让他觉得不真实,也不到两年,佟贵妃的病逝,对他而言就是直击的痛苦和沉重的打击。
佟佳氏走之前,琬华就陪着他守在病榻前。佟佳氏走的时候,一只手握着康熙的手,一只手覆住琬华和胤禛的手,神态那么安静美好。看着这样的姑姑,琬华早忍不住大哭,就连平日威严莫测的康熙都落下眼泪,更别提差点哭得晕厥过去的胤禛。
佟佳氏逝世前一天,被康熙立为皇后。琬华知道,这个封号,是皇太后提出的,不是为了让姑姑安心,而是为了让康熙安心;姑姑伴随康熙这么多年,从来就是安心的。
守灵的那几日,胤禛除了哭就是呆傻地跪在那里,几乎不吃不喝。小盛子是最伤心的那个,一是为那么亲切和蔼的佟佳氏早逝而伤心,一是为四爷那么悲痛不爱惜自己身体而伤心。
琬华在宫里跟着宫妃女眷们守了三日灵,入殓后,她就只能跟着自家族人随康熙御驾送佟佳氏梓宫到朝阳门外殡宫,远远只见前面一列列披麻戴孝的人,胤禛的身影淹没其中。宫中葬礼规矩偌大,琬华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机会同他说一句话。
胤禛跟着康熙在殡宫里住了九天,每日按照规矩上食举哀。直到头七祭日之后,七月二十一,才随康熙回宫一趟。这之后,胤禛又去守着佟佳氏梓宫,每七还要跟着和尚们诵经,超度亡灵。
琬华在家守完七七,至八月中旬,终于能够进宫,谁知又得到胤禛随康熙巡幸边外的消息。直到九月,终于回宫。胤禛除了上课,就是去殡宫守着,斋戒祭奠,都已是习惯。十月十一,康熙亲自护送佟佳氏梓宫去往遵化景陵,命胤禛、胤眩⒇缝砀妗<溉蘸蠓交亍�
琬华在阿哥所找到胤禛的时候,他正关着大门坐在正厅的地上摆骨牌,那么专注,那么投入。门被打开,眼睛有些不能适应,他扶着额抬起头,眯了眯眼,看到那个背对阳光圈在阴影里的人,愣了半晌:“琬儿……”
地上的骨牌如同一条盘旋的龙,几乎占据了整间厅所有的面积,只除了他坐着的那块,因为他的手边是快要摆好的龙尾。琬华无处下脚,便站着没动,轻轻唤了他一声:“胤禛。”
胤禛扬唇一笑,苍白的面色令原本俊俏的外貌显得瘦削许多,见她似愣在门口,忙站起身:“进来啊,别总站着……”脚下却忘了不能挪步,说话间只听见“唰”地一下,骨牌相碰的声音延绵响起,琬华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胤禛神情有些恍惚,好像忘记了自己刚才是在摆骨牌,眼睁睁看着它们倾倒,整条龙像是由有斜面的粗线条画成。胤禛释然:“没关系,总是要推倒的。咱们去屋里说话吧,这里留给下人收拾。”
琬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地犯疼。点点头,跟他往屋里去,因为没有穿花盆底,在骨牌空隙间穿行难度不大。进了屋,小盛子端了茶来奉上,退出去时悄悄带上了门。
胤禛见她还站着,笑着道:“坐吧,也尝尝我这里的茶。”
琬华似是没听见,走到他面前,定定看他片刻,倾身将他拥进了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胤禛,我好想你。”
胤禛的泪一瞬间涌出,许久,将她紧紧抱住,在她的肩头呜咽起来。
“胤禛,还有我在。你要好好保重,姑姑在天之灵才会安心。”她抚着他的背,轻声劝慰。
“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琬儿,答应我……”胤禛哽噎得有些泣不成声。
琬华收紧了胳膊:“我答应你。胤禛,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永远不会离开你。”
24第24章 奸计得逞
她擦掉他脸上的泪,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扬唇而笑:“胤禛长高了许多呢。大概再过不了几年就要长过我了。”
胤禛破涕为笑:“我当然会比你高,你是女孩子嘛,我可是我们兄弟几个里面窜得最快的呢。”说着又忍不住打量一下她,“这么久不见,琬儿又长高了些,还更水灵了……好久没见你穿汉服了,真好看……”拉着她在炕上坐下,不知怎的,他的脸红起来,一颗心怦怦直跳。
此时的琬华已经年满十六了,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玲珑有致,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俏美沉静,却又挡不住青春的朝气。
“我今儿进宫来就是看看你,所以没想穿得太正式,再说我也喜欢穿汉服,特别是这种上面交襟下面配百褶裙的。”琬华心中舒缓,笑容也跟着灿烂起来。
“琬儿,”胤禛抚上她的脸颊,手指在她的嘴角摩挲,“记住不要随便对别人这么笑。”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看?”琬华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
“不是。我会吃醋。”
她怔住,随即脸上一红:“……别这么说。”
胤禛似笑非笑:“反正就我们两个人,我当然直言无讳了。”说着握住了她的手,叹了口气,“我就怕你有时候没心没肺的,实在是笨的可以。”
琬华顿时不乐意:“我才不笨。你要再说这话,我可走了。”
“我不说了。”胤禛忙投降,攥紧了她的手,“咱们好容易在一起呆着,别这么狠心就走。”
琬华失笑,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你要乖了。”想起一事,她道:“胤禛现在可每日去德妃那里请安?”
胤禛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垂下眼睫:“经常去。”
琬华摸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道:“胤禛,姑姑在世的时候,总是嘱咐你要每日去你德额娘那里请安,要像对姑姑一样对待你的德额娘,尊敬她爱她。她是你的亲生额娘,对你的心同姑姑对你的心是一样的。你要听姑姑的话,对你的德额娘也不要封闭自己的心。”
胤禛微翘的长睫颤了颤,半晌点点头:“嗯。”
“还有对待小十四,也要像爱护小十三、爱护雯秀妹妹一样爱护他,他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我听说上次你把小十四吓哭了,有这事儿吗?”
胤禛皱皱眉:“我没吓唬他,是他自己爱哭鼻子。他刚会走路就喜欢到处乱跑,上次我正摆骨牌,他一进来,好像是故意一样,伸脚就把骨牌踢倒了……我摆了大半天还没摆完,突然被他一脚踢得乱七八糟,你说我能没点火气吗?可我那火还没来得及发呢,只看了他一眼,他‘哇’地一下就哭开了,好像我把他怎么着了似的,害得别人都以为我欺负了他,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胤禛越说越郁闷。
“你是不知道自己瞪人的时候有多吓人……”琬华斜乜着他,“以前你同我吵架的时候,那眼神都让我有点心惊胆战的,更何况小十四那么小的孩子?”
胤禛不敢相信:“真的很吓人吗?”
琬华点头:“是啊,上次你跟我吵架的时候,看到你那么冷的眼神,我才生气得不想理你。”
胤禛愣了愣,忽然将她抱住,在她耳边懊悔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琬华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我相信你……胤禛,其实你很招小孩子喜欢的,不然小十三也不会总爱跟着你转,雯秀也不会总把‘四哥’挂在嘴边。小十四那么做,应该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摆骨牌的时候那么专注,他会以为你是不愿搭理他,所以就调皮了一下。可是见你瞪他,一是被吓住,二是大概也猜到自己闯了祸,所以先发制人地哭起来,其实是怕你责怪他……这就是为什么小孩子害怕的时候都会大哭……说起来,你小时候也很调皮呢,特别是刚会走路的时候,总爱拉着我到处跑,累得满头大汗……呵……”
胤禛脸上一红,将脸埋进她的颈项,轻笑出声。
“这些人——小十三、小十四,雯秀……他们都是值得你去爱的人,你要好好爱护他们关心他们,你要做他们的四哥,做他们最值得信任和依靠的人。而你多一个信任你爱你的亲人,姑姑在天上就能少担一份心……懂了吗?”
“……嗯,懂了。”胤禛伏在她的肩头应道,声音有些发懒,“琬儿,我困了,陪我睡觉。”
琬华翻了个白眼:“我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胤禛直起身,跟她碰了碰额头,“你说的有道理,而且也是为了我好,我会铭记在心的……琬儿,陪我歪着吧,我很多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琬华看着他消瘦疲倦的脸庞:“好吧,我守着你。”
胤禛抱来两个枕头和毯子,两人宽了外衣并排躺下。也不知是太劳累还是太安心,没过一会儿两人就头挨着头睡了过去。
……
琬华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是黑的,室内亮着两盏昏黄的灯。胤禛像只小兽般搂着她,半边身子都搁在她的身上,有节奏的平缓呼吸声表明睡得正香。琬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心翼翼地将他挪开了一下,坐起身来,懵头懵脑地发了一会儿呆。
“琬儿……”
含糊的唤声令她回神,方知是胤禛的梦呓。她轻手轻脚越过他下了炕,为他盖好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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